14、第十四章 芙蓉酒楼,冰心玉佩
更新时间:2012-11-08
容七步子一顿,却是没有回头,继续向楼梯走去。
舒易见女子冷淡的态度,也不以为意,心里了然,定是那日他孟浪之举惹恼了她。慢悠悠摇着扇子,道:“喜怒形于色比以前更甚,这还真叫人担忧啊……”叹息散尽,那双桃花眼里已没有半分笑意。
容七下得楼来,迎面走来一个灰衣小哥,肩上挂着白巾,手里端着托盘。
小二哥抬眼,正瞅着楼梯上下来一个白衣女子,容七还未戴面纱,那小二看得清楚,略带惊讶道:“原来大掌柜说得客人是姑娘你啊!”说完呢小二心道,掌柜还真是好手段,竟真的把这姑娘请来了。
容七见小二哥,想着应该是今日到得,自己似乎还占着他的房间,今日也该是离开了。
依着惯例,容七挑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了下去。这样一个平凡的清晨,一个白衣美人坐在大堂里,很是引人注目。
大掌柜见容七坐在那里,放下手中的算盘走了故去,笑眯眯问道:“姑娘今日就准备走了?”
容七平淡的神色出现一丝波动,从袖中掏出一个样式简朴的玄色荷包,从里面掏出了两锭银子,放在桌上,“承蒙掌柜这几日的照拂,我还有些事未了结,所以要离开了,答应过掌柜的事也食言了。”
金掌柜倒是没有推脱和挽留,将银子收起,和气笑道:“呵呵,既然姑娘已经做了决定,也不好再挽留什么了,若是姑娘再回了永安镇,可以随时来芙蓉酒楼的。”
容七心中倒也多了丝高兴,面上和煦了几分。“那就先谢过掌柜了。”毕竟这是她下山时第一个对她表露善意的人,虽然热情地近乎夸张了点,但她直觉这位中年男人对自己并无恶意。
“哎,你还真是好骗哪,还真把爱财如命的老狐狸当做好人哪?”
就在此刻,一个悠悠的声音在二人的背后响起,青衫男子眼里含着几分戏谑,瞧着那掌柜依旧处变不惊的脸,又添了句:“我在这里,还是全凭他给我传得消息,但你还不知情地谢他,岂不是闹了笑话?”
金舛没想到小世子怎么不给他面子,却也不能说些什么,看着女子不露喜怒的脸,叹了口气,走开了。但他却也不知,被他暗怪的小世子舒易眼睛眨也不眨直盯着女子的脸,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来,却是失望了。女子平静了神色,拿起茶杯啜饮起来。
舒易嘴角隐没一丝无奈,摇了摇扇子,坐在了女子的对面,也不说话了。
容七不理会他,却是垂眸,看着手心里还握着的一枚碧色钩月玉佩,同玄色荷包一样,也是那日从老道士那里顺来的。
容七将手一动,将那玉佩放在桌上,主动同舒易说了一句话:“你可认得这个?”
舒易随意看了下那玉佩,手里摇晃的骨扇却是不自觉一顿,容七心细如发,瞧见他那一瞬间握着扇子的指骨分明有些发白。
“这是你从何得来的?”
舒易恢复了先前那副闲情逸致的模样,目光也滑到了女子的脸上。
“这还真是那楚红的。”
容七淡淡说了句,却是再也不说话了。
舒易脸色却是藏不住那一份焦急了,唰得一声收了折扇,肃了俊脸,“你是真不知还是装傻?”
容七抬眼瞅他,神情似笑非笑,“那你当我是楚红,还是别人?”
舒易神情一滞,心里一时竟觉窒息,像是什么隐秘的东西被戳破暴露在烈阳下,晒得皲裂,再无地自处。
良久,容七见他脸色隐隐发白,似是极力承受着什么。心中无端想起昨日,她踩在楼梯上听着他那一句“一了百了,倒也痛快。”,死气腾腾的语气,让她到现在想起都有些不舒服。
北陵王北堂野之子,富贵荣宠一生无忧,他又怎能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珍惜,轻言生死?
“你……”
容七刚才说些什么,舒易却是没有听到,精致秀气的面上带了迷茫痛色,低声道:“我师父她一向喜欢戴各种各样的面具,所以直到现在我还分辨不出来,你是不是她,是不是有些匪夷所思?哪个她是真,哪个她又是假?我根本不知。江南别庄艳丽无双的红衣人,还是面目可憎行事更可恶的江湖妖女,还是……眼前这张面容。”
舒易抚了抚手里的骨扇,叹道:“我一向以为她嫉恶如仇,性子如烈火,她恨得一定要碾灭,喜欢得也一定要得到。她性情太过古怪,我常常看不透,她到底想什么,做什么……以至于后来我才后悔。”男子顿了顿,忽然将手中的骨扇放在了容七的面前,一双桃花眼认真看着容七,缓缓道:“我不是认不出她的脸,更不是认不出她的人,只是忘记去记住她的心。就好像我以为她是最强的,永远不会被人伤一样。”
容七嘴角勾起,道:“听得还真让人动容,煽情至极。你想问这玉佩来处,何必说这么多。我可以告诉你,这是我从别人那里得到的,据说是一个月前,一个红裳姑娘来了这永安镇时留下的。你既然这般念着你那师父,想来是该查查那人的身份,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更说不定,你那师父根本没死呢?”
舒易怔怔听完,却是摇了摇头,“怎么会?”那个人怎么会活着,是他亲自……舒易忽然停住了话,看着眼前垂眸喝茶的白衣女子。容姿清雅,气质疏远,恬淡自处,却是他极陌生的。那个人,从来学不会和颜悦色……
难不成真是他弄错了?舒易不由看了看那枚被冷落在桌上的碧玉。
容七饮罢茶,站起身,对着还似发呆的舒易道:“小世子,我的名字叫容七,不是楚红,想来你定是认错人了。我还要赶路,不便久留,日后有缘再会。”
白衣转身,利落疏离,无声无息。
舒易忽然回过神,脸色露出一抹急色,冲着那个白衣背影喊道:“等等!”
容七停步,舒易早已奔了过来,神色郑重道:“先前那话,我并不是同你开玩笑的。永安镇之外,天下大大小小的巷口街头都贴了你的画像,你这出去,安危必受威胁。想来你还不知,除却那天险不老山是归楚门的,就连这永安镇,也受楚门庇护,就算大奸大恶之辈来了永安镇,也能求个生存。而楚门中人一向不理俗事,就算那帮子看笑话想闹事的人来了永安镇上了不老山,他们依旧无动于衷。永安镇虽是鱼龙混杂,隐着不少奇人怪人,可这里是最安全的。”
容七皱了皱眉:“你的言外之意是说,我是那大奸大恶之辈,一出永安镇,就会被正道除尽了?”
舒易叹气,“不管你是不是,可这世事偏偏由不得你。”话罢,他将手中的骨扇递给她,“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容七看着年青男子一脸的无奈,但还是固执得递过来那把扇子,似乎她不接,他会在那里站一辈子,心思一转,她伸手接过,缓缓展开了那把骨扇。
莹润白玉为扇骨,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画,重彩精绘,用笔风流。
昨日,那神神叨叨的老道士说,那红裳女子,浓妆艳抹,艳丽逼人。
秦霄问他,那女子眉间是不是有一枚朱砂痣?
夏歌曾告诉她,那楚红好穿红衣,肌肤如玉,不仅容姿天下第一,一双美手更是生得天下无双。
小迟说,楚红就是个疯婆娘……
而她为什么在楚门竟然找不到一幅楚红的画像……
容七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双眸紧紧看着扇面上之人,心却是沉了下去。
她的眼前忽然闪过一副画面,瑰丽暮色里,秦霄院里的扶桑花开的极为艳丽妖冶,那种张扬的美跟画中人近乎一模一样。
容七这时才知道那女子露出的半张脸,跟她长得多么相像。她定定看着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眉间红砂似血,女子脸上似是含着冷笑,却是越发艳光逼人,丝毫不遮掩锋芒。
一只美玉手放在脸际,撕下了半张人皮面具,可见那黑漆面皮极其丑陋不堪,同那另半张真容对比太过鲜明了。
“这……就是楚红?”
容七一瞬间明白了这些让她恼怒的人们究竟是为什么那样看她,看到眼神恍惚,最后眼里的光芒尽数灭去。
她也有些明白,为什么小迟那般生气她,不喜欢她,而夏歌和秦霄,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而眼前的青衫男子又为何纠缠不休……
那一刻,她手劲大得近乎要捏碎了那把扇子。
此刻一想,秦霄的求亲简直像个笑话。
或许,她与画中人那副皮囊唯一不同的便是,那眉间朱砂了。
什么汹涌升起又陡然落下,不过须臾之间,容七脸上的神色再次恢复了平静。
此刻的容七,让舒易忍不住一愣,更多的还是不安。
白衣女子笑了笑,轻轻将扇子合上,放回了他的手中,步伐依旧从容得走出了酒楼。
“小易,你刚才在同什么人说话?”
今日换了身紫衫的北堂野刚从房间了出来,站在二楼处看着舒易坐在大堂里一动不动的模样,心里担忧他怎么又不对劲了,不由问了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