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一壶青翠,半盏秋风
更新时间:2012-11-11
看着手忙脚乱差点被火燎到的舒易,容七不由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兔子,上前帮忙。
容七重新坐下,擦了擦头上的汗,看着左手上拿着得跟黑炭没有区别的烤蛇肉,心里真是难堪极了。青衫男子那双不觉含了几分怯意的桃花眼瞥向了白衣女子,却是见她面色如常,拿过他的匕首,将那曾烤焦的肉刮掉,随后放在嘴边,慢慢吃了起来。
舒易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还真不想让容七跟着他饿肚子,若他又不小心惹她生气……
容七咽下嘴里的蛇肉,除了有丝烟味,味道还不错,双眸看向舒易,道:“有酒吗?”
“啊,有!”
舒易立马回道,随后站起身,跑向马车,顷刻,从马车上拿下一坛子酒,而酒坛子一侧还用草绳扎着两个青花瓷碗,秀气精致。看着这两个瓷碗,舒易脚步一顿,随即面色恢复如常转身,向火堆走去。
白衣女子身旁的那只肥兔子奇异得没有逃走,而是耸了耸粉粉的鼻子,凑近了女子的身旁。
容七低头看了它,却是正好对上那对红彤彤的眸子,通透如玉,好看极了。
看着手里的蛇肉,又看看躺在不远处的蛇皮,容七扯了扯嘴角,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对那只劫后余生的灰兔道:“你还真是幸运……可惜,你只吃草,要不也给你尝尝这蛇肉的味。”
正好舒易提着酒过来,听着这话,脸上忍不住缓和了几分。
“给”
舒易将酒坛子往容七面前一放,道:“这酒行不?”
容七不答,只是伸手将盖子掀开,扑鼻而来的便是一阵清冽香气,容七眉头皱了皱,沁入心脾的醉人酒香,冷冽里带着绵柔,甘醇似是夹杂着久远的回忆,让她不由闭了闭眼,静静回味。
过了半响,舒易才见她睁开眼,果然,第一句便是问他,“这酒是什么名字?”
舒易心下一松,却是蹲下身,将那两只青花瓷碗亲自解了下来,提起酒坛子往里倒酒,将青瓷碗端起,对容七道:“你先尝尝看。”
容七挑眉,接过那碗,慢慢放在嘴边。
轻轻尝了一口,容七那双好看的眉却是忍不住皱起。
舒易定定看着她,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这时看她皱起眉,他却不觉有异,反而心里多了几分惊喜和期待。他忍不住端起另一碗,慢慢尝了一口。
下一刻,见女子放下了碗,舒易忍不住问道:“如何?”
“嗯”
容七看着那精致小巧的青花瓷碗,盛满绿幽,白瓷上犹如天然而成一块凝碧,通透喜人,美丽的很。
那酒香清冽甘醇,只是待她尝了一口时,那味道却是极其淡,淡到近乎无味。
她却是忍不住放下碗,细细回味舌尖的那一丝轻淡。
初时虽淡,那滋味却是特殊。绵绵的酒味萦绕在舌尖,入口轻淡,半响后,让人惊讶的恍若错觉般的甘辣入喉,最后,口中只香醇的酒涩,流进心里,却是酒的本味。
不老山顶,六百六十六碗美酒琼液,滋味比这个香醇,滋味却并无这般让人陡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惆怅,直至想一点点饮尽,也不管周遭处境,或热闹繁华,或寂寞荒凉,手里的这一碗酒足以沉默了所有的言语。
“好酒,是什么名字?”
容七忍不住端起了那酒,再饮了一口。
舒易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意,似是开心非常,连话都不觉清朗了几分,却是徐徐说出那名字:“三生酒。”
容七一怔,似是听错了般。
“三生酒啊……好酒,更是有个好名字……”
舒易听得女子难得说了句夸奖的话,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了几分,“那这酒,比在不老山楚门,喝得那三花娘酿的忘川酒如何?”
容七听那舒易也想到那日喝的酒,这才记起,那日,一脸失魂落魄的青衫男子可是抱着那美酒喝了许多,许久。
容七摇了摇头,看着碗里的青翠,淡淡道:“两者,没什么可比的。”
一个是俗世美酒,寻常人光闻着那酒香便熏熏欲醉,若说价值,三花娘一个名号就足以让那酒,卖上千金一碗。
而舒易给她的酒,却不应在这世上而存在的三生之酿。
寻常人喝了,只会当无味,更说不好,遇上那脾性不好的,被这酒不觉勾起了心思,烦躁下摔了碗也说不定。
有些邪门。
容七回味着那丝甘辣,浓烈灼烧着喉间,只短短一瞬,倏尔散灭,却让她怅惘不已,顿生唏嘘。
酿酒之人,经历得太多了。把那一生走过的路,见过的风景,遇到的人事尽数用心酿在这壶中,合盖封存,掩埋在时光的酒窖里,不知过了多久,才被知心的人发现,放在细致的酒杯里,细细品味。
“谁!”
舒易正待说什么,俊脸却是忽然闪过一丝阴霾和戒备,看向那不远处的密林,冷声喝道。
而凑在容七身边的灰兔也猛然颤了颤身子,似是害怕一般,竟是要开始往那容七怀里爬去。
密林死寂,竟是不闻丝毫声响,不正常的很。
容七回头瞟了一眼,便见那密林处,缓缓走出一行人。
一行人皆是着白衣,为首的是一名白裙女子,其余皆是着劲装男子。
舒易身形微动,眼睛一眯,直直看向那白裙女子,周身的空气瞬间似是被冰冻了般。
那白裙女子相貌天真甜美,杏眼水灵,唇瓣娇嫩如花,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看起来跳脱活泼,这般看去,不过是个二八年华的漂亮姑娘。
只是舒易知道并非如此,他早听别人说过,此女心计复杂深沉,她生在深宫,长于后宫,心机可怕非常。虽说后来离开了宫中,而舒易也再也没有见过她。
但那白衣女子却没有看舒易一眼,杏眼带着冷艳和杀意,直直看向仍旧老神在在吃肉饮酒的容七。
水长音,舒易嘴角含了丝冷笑,心中却是不敢放松戒备。他虽是知道她,但那水长音并不认识他。北陵王小世子在帝都无非就是一个无能的纨绔子弟,那曾在皇后身边待过几年的水长音,自然看不上他。
“你这妖女,竟然还没死!”水长音看着那悠哉悠哉的容七,丝毫没有半分着急的模样,心中不由动了气。
声音如铃,就是有几分尖锐吵闹。
容七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碗凑近唇,慢慢饮着。
那杏眼少女见容七这般姿态,心里越发恼怒,抬手一挥,“上!”
而身后的白衣侍从,猛然拔刀,寒光映着秋风瑟瑟杀气重重,奔了过来。
“啪――”
容七手里端着的青瓷碗被白衣人的剑气波及,瞬间裂开,酒水顺着如玉的肌肤,慢慢滴落在地。
“还真是不安生,跟了几日终于忍不住了。”
那七八个白衣侍从眼看着要杀过来,容七却仍旧闲闲得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慢慢擦拭着身上被洒上的酒污。
舒易本来还想着试探她,却没料到她这么淡定,似乎有恃无恐,心下无奈,只好将背上的大剑拔出,对着那杀气腾腾的白衣侍从,挡在了容七的身前。
七八个白衣侍从呈三角阵型冲了过来,似是一把尖刀,舒易缓缓压下身子,那把看似旧而钝的大剑,似是无比笨重,舒易手里却没有半分停顿,挟带着万钧之势,用劲劈向那群白衣侍从的脚下。
只一剑。
容七双眸看着那把剑,又抬头看了看脸上陡然带了几分和煦笑意的舒易,此刻的他似是换了个人一般,那张秀气精致的脸,不再以前看起来那么娘气,反而带了几分肃杀,和玩世不恭的漠然。
想起这几日相处时,她不经意从他脸上看到的黯然神伤,强颜欢笑,心里莫名一动,这人,还真是……
容七还来不及感慨什么,就被眼前扑面而来的杀气猛然被打断。
抬头一看,那白衣少女已然杀了过来,俏脸上满是戾气,看着她的眼神恶毒而冰冷,似是看着宿世仇敌,更似一个死人。
呵呵,又是一个把她当做那人的愚蠢货色。
容七嘴角勾起,修长的葱指却是夹住一枚碎瓷片,瞬间站起身。
水长音看着那不再一身红裳的女子,此刻一身白衣,终于站起身,只是脸上那份闲散的笑,看着真是刺眼!她可不知道,这女人还有这么闲情逸致的时候,能忍得住别人的挑衅,将那酒好端端洒了一身,她是不是真见鬼了!
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容易死去!水长音冷哼一声,手中的银鞭猛然冲着那白衣女子天仙般的脸挥了过去!
这边舒易虽是轻松松制住了那七八个白衣侍从,那横扫过去的一剑,凭借着那浑厚霸道的内力,就算是多么简单的一个招式,也将那几人震得心肺重创,吐了鲜血。
感觉到那水长音浑身凛冽的杀气,舒易还来不及反应,那少女已从那白衣侍从头顶踏过,飞过这边,直奔向容七的方向!
不好!
就算舒易再怎么希望容七就是楚红,是他无所不能的师父,可他还不得不承认,从那日在楚门中,见到一脸怯意什么也不知道的她时,心里就存了一分担忧。
不管她是不是楚红,都不能有半分损伤,这是他的承诺。
容七看着飞身过来的少女,两脚轻轻错开半步,双手直舒展开,一前一后,似是划了一道缓缓的弧度,美目里满是肃然沉着。
而下一刻,让水长音和舒易心中大震的是,容七身形缓缓一动,似是向前迈了几步,伸手将那挥过来的银鞭轻轻松松一握,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握住了。
鞭子的另一头,水长音的手臂却是一沉,似是压着万千斤重,在扯着她往下坠落,而在女子的手快要接触到鞭子时,她那一瞬间,近乎错觉得感到了空气里的强大阻力,空气一瞬间似是凝滞,让人的动作慢了许多。
而那白衣女子的动作却是愈发快了,形如闪电,眨眼间,已经攻到了她的身前,紧接着,水长音还来不及闪过,胸口已经印上那女子的一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