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地宫炼狱,山野鬼魅
更新时间:2012-11-14
冰冷坚硬的石壁爬满了湿湿的苔藓,在这个缺乏阳光而不论日夜都阴冷潮湿的地宫里,这或许是唯一能存活下去的生命。壁上每隔五步便有一盏铜色灯柱,却因年代久远锈迹斑驳,上面堆积着许多蜡烛燃尽留下的烛泪。
阶梯用青石铺就,蜿蜒如蛇。不知隔多久,地宫顶凝结的水滴猛然坠落,水滴迸溅碎裂,这唯一的声响无非是让这个无声无息的地方愈发死寂罢了。
长长的阶梯上,微弱的烛火被一双手小心翼翼护着,驱散了四周浓郁的混沌黑暗,慢慢走向地宫深处。
不知转过多少个转角,那长阶似乎还看不到尽头,捧着烛火的人敛息静走,没有一丝不耐烦,更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生怕惊醒了什么般。
地宫尽头,像是被藏在黑暗里的一颗明珠,发出莹润朦胧的亮光。
看着眼前的场景,捧着烛火的人手颤了颤,那烛火悄然熄灭,一缕青烟徐徐飘散。
呈现在来人面前的是一个格局方正的巨大洞府,无一件摆饰桌椅。中央处,是一个雾气蒸腾的水池,靠着池边站在水中的是一个赤裸的身影。池中的人似是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所及之处,却是朦胧得看不清楚,池中的人眨了眨眼睛,才感到眼睛上面像是被一块布给蒙住了。
整个身体浸泡在水中,温热的触感太过真切,她似乎是光着身子!
容七心中一惊,想回忆起些什么,脑海里却忽然一阵剧烈的刺痛,打断了她的回忆。下意识,她想抬手按住眉头,因为那里疼得尤为剧烈,却是不能,僵硬的身体似乎已经许久不曾动弹生锈了般,她想开口说什么,却是说不出话来,那一刻,容七竟然错觉,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
眉头那里疼得太过厉害,犹似正在被剜肌刮骨,容七再也忍不住,在水中挣扎起来。
她在什么地方?难道那花盈袖知道了什么,把她带走囚禁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按住她不安的身子,柔声抚慰道:“红儿,别怕。”
容七眼睛猛然睁大,动弹的身体瞬间钉在那里,下一刻,她却是忽然间开口,吐出一句话,声音熟悉而又陌生:“娘,我怕,这里好黑。”
听到那个回答,容七简直难以置信,那声音离得她好近,听起来更是熟悉到骨子里去,就好像……是她亲口说得一般。
她忍不住张了张口,却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听到那句话,肩膀上的那双手猛然间收紧,劲道不小,捏得她有些痛,而那有着温柔声音的人是个女子,但那长长的指甲似是要刺进她皮肤了般。
“找到眼缘之人了吗?”
容七又听到了那个温柔的声音,却不是对着她说,难道这里还有别的人。
一个慵懒娇软的声音响起,却让容七再次心惊。
“这天下,破得了华胥梦境的眼缘人,不出三人,茫茫人海,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这个声音,明明就是那楚门的……三花娘……
容七张了张嘴,想出声却反应过来她现在的诡谲状态。
身后那人似是动了怒,气息瞬间粗重了不少,“放肆!”
那一句呵斥刚落下,一个响亮刺耳的巴掌声随即响起,三花娘闷哼了一声,手中的烛台险些握不住,可见动手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可是肩膀上的那双手还在……
背后那人的声音不复温柔,矜贵冰冷,斥道:“谁让你这么同本宫说话了!”
三花娘冷笑了声,语调依旧慵懒,这次却夹杂了几分讽刺:“呸,凭什么听你得?我又不是你的丫鬟仆从!”
地宫暂时安静了半晌,容七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动弹,去打破那份窒息冰冷的沉默。
“楚温然”
容七听到背后的人气息渐渐缓和,却是慢慢说了三个字。
三花娘沉默了片刻,语调依旧,但容七还是听出来她的心情瞬间低落了,“他跟我有何干系,是死是活我可管不着。”
容七能发现,她身后之人定然也发现了,容七听见背后那人低沉讥讽的嗤笑声。
“三儿,想不到你心还是这么硬,奈何桥六百六十六个台阶上,他熬了多少个日夜才为你在每一个台阶上凿刻出来的三朵桃花,我只是想不到你还是那么死板,呵呵,楚温然做了那么多都不能打动你的心啊。”
三花娘不屑道:“无非又是一个滥情的负心人,见一个爱一个,想来堂堂的青苏公主也比我好不到那里去啊。被负心汉抛弃了,再度改嫁,却也没想到所托非良人吧,呵呵,你又有什么资格管别人的闲事!”
容七听到这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却是不由为三花娘担忧起来,身后的女子身手不凡,三花娘这般挑衅,专挑那人的痛脚踩,岂不会惹得她愈发生怒!
出乎她意外的,身后那人没了动静,连放在她肩膀上的手都慢慢拿开了,半晌后,那人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像容七的错觉,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一叶障目,真是愚蠢。”
而三花娘,根本不可能听到这句话。
“啪啪――”
容七还来不及反应身后那人的话,便听到两声清脆的拍掌声,随即,她感觉到眼前一亮,双目被刺激得猛然闭上。
“红儿,听娘的话,睁开眼。”
身后那人身后抚了抚她的头,容七一怔,随即睁开了眼,也就在这时,她发现自己能控制这个身体了。
满眼都是蒸腾的雾气,她果然是站在池中里的。容七抬眸,看向池边站立着的一人。一身曲裾深衣,眉目如画,乌丝高绾的女子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此刻正冰冷无情地盯着她。
那眼眸里的漠然让容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是没有移开目光。容七忽然间的呆愣,脑海里想起的却是那日,不老山顶,三花娘也是这副打扮着装,临立风中,软语清唱那首温软宛转的歌谣。
三花娘帮她解了围,她看着那压抑不甘走下山的长长队伍,心里终于稍稍松了口气。而三花娘回过头,端着白瓷酒碗,柔声问了她一句,“姑娘,你要不要来一碗?”
那日,她清清楚楚地记得,三花娘好看的凤眸里,满是浓郁得化不开的哀伤。
而此刻的三花娘,看她的目光里满是无情和冰冷,陌生至极。
不过,见自己直勾勾看着她,三花娘不由得皱了皱眉。
心念一转,容七突然想转身,看看身后的那个女人,想看看她的脸。
但却被一双手按住了,那自称是她“娘”的女子,声音里温柔愈甚,容七眨了眨眼,感觉到后面那人的气息在慢慢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耳际,裸露的肩膀上有丝凉意,似是那人的发丝落在了那里。可……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她的心里忽然间闪过一丝惊惧害怕,下意识握紧了拳。
她好像……一点都不想听到接下来背后那人的话。
可是,她的想法还是无法说出来,背后那人的声音萦绕在耳畔,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着那三花娘。
“三儿,明日你将红儿带下山去,限你三日内,找出那个眼缘之人,不论用什么法子。不然的话,你也知道后果。”背后那人顿了顿,话语里带了丝笑意,却是冷酷肃杀,“还是说,你希望那个人,让红儿来代替呢……”
那一刻,因为那话心忽然钝痛了一下的容七,似有所感,看着前面站着的那个女子,她怔怔看着三花娘脸上闪过的担忧和痛苦,那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太过沉重,里面的感情太过深沉和压抑,三花娘佯装的平静终于被女子这句话打碎,红着眼斥道:“你!舒青苏你个无耻的女人!你怎么能这么算计她,她还只是个孩子!”
只是,回答三花娘的只有一阵大笑声,容七没有再转身,因为她已经感受不到身后的气息了,那人似乎……不在了。
三花娘咬咬唇,看了她一眼,却是没有再说一句话,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地宫里再次恢复了死寂,而就在此刻,容七呼吸忽然间一窒,脑中一阵眩晕感。
“喂,你还在吗?七七?”
“不在吗?我刚才明明感觉到你已经醒了啊……难道又睡着了?”
“真是的,又不能跟我说会话了……”
“七七,我心里真难受,三娘和娘又吵架了呢……”
“七七,我想我爹了,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啊……你也想他了吧……”
……
容七听着那个似乎是脑海里的声音,脆生生的,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喋喋不休一直说着,还一直叫着“七七”“七七”……可容七一直沉默不语,她知道那个声音是在叫她。而她只是垂眸,定定看着自己的手。
娇嫩白皙,光洁如玉,可这双手不再是她印象里的那双手,这双手明明小很多。下一刻,她翻过掌心,看着那掌心依旧干净,一条条纹路很整齐,也不似她的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少女的声音还在她的脑海里响着,她却感到越来越冷,身体的,还是心里的,她也不知道。此刻的她,真是连一句“嗯”都没法说出来了。
眼前弥漫的白雾愈发浓郁,容七简直看不清周遭的一切了,而脑中的晕眩愈发强烈,眉间的刺痛再次发作,像是有什么要汹涌而出,可她却不想这样。她要阻止它!不让它出现她的世界里!
“不要……我不要再睡了……”
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重,容七心里沉重的简直要喘不过气来,她不想再睡着了……
……
猛然睁开眼,容七茫然地看着头顶,墨空稀星,而身体早已冰凉僵硬。秋季空旷的荒野里,大风刮过,一身白裙的她躺在那里,脸色苍白似雪,青丝被风吹起,犹如匍匐在地的山野鬼魅。
那……仅仅是一场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