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帝都街头,十个馒头
更新时间:2012-11-15
混沌的黑暗里,昏睡许久的人隐隐约约听到了有人在说话,近在咫尺。
“小易那个兔崽子,连他爹都沦为他的仆从了,我说金老弟,你关了酒楼跟我出来找人,不碍事吧。”
“唉,老爷你都念了一路了还不消停,要是找不到人,你就别指望少爷回家了。”
“金老弟,不就几年不见,你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得了,我不说了好吧,岁月无情催人老,乡音无改鬓毛衰……”
“成成成,老爷你别整什么骚词了,还是安静会吧,别把后面那姑娘吵醒了。”
……
耳中充斥着轱辘声,似乎还有两个人的交谈声,只是有些吵,身子摇摇晃晃地躺着也极不舒服,容七茫然地睁开眼,入目的却是一片黑色,心没由来地一颤,容七便想抬手拂开遮挡在眼睛上的东西。
“哎,你别乱动啊!”
一阵凉风吹来,“噔噔”一声过后,容七抬起的手忽然被一只手按住,坚硬的触感,那人手掌很大,布满硬硬的茧子。容七抿嘴不说话,这人的声音似曾相识,却是不记得在哪里听过。
似乎因为她的苏醒,身下的颠簸忽然轻缓了不少,她好像是在马车上,是有人救了她?容七想起自己昏迷前,似乎躺在松平荒原,周遭一片荒芜,而她似是被抛弃的孤魂野鬼。
见她不再乱动,那只大手的主人很快把手移开了,却是再次道:“模糊看去,是个美人胚子,可惜那张脸给抓得叫一个惨,啧啧。”容七身子一僵,因为那人把手放在了她的脸上,轻轻摩挲着。
“怎么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那个声音见她有了动静却是不张口说话,奇道。
容七动了动身子,转头想摆脱开那只不规矩的手,却是不能。真是无礼,容七心里有些恼火。
“老爷,你能不能安静点,那姑娘受了不轻的伤,需要休息啊,你就别捣乱了!”
就在这时,一个无奈的声音救了容七一把,坐在她一侧的那人终于把不规矩的手给挪开了,声音也带了几分恍然大悟,“哦哦,这样啊……”
容七却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阵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不由自主紧张,被蒙着眼睛的她,依然能猜到那人的举动。
他趴在了自己的一侧,胶着的视线好奇地探视着她,黑暗里她虽看不见,但感觉却愈发敏锐,但她却不能做什么,只是将身体绷紧到极致,双拳悄然紧握,暗想道,若那人想做些什么……
过了好久,那人并没有碰她一丝一毫,只是疑惑问了句,“金老弟,我怎么看她……长得很面熟?”
马车轮子似乎碰到了什么,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容七躺着的身子没有依靠点,顺着马车歪斜的角度,猛然翻滚了几下。虚弱的身体磕在边角分明的车厢里,她的额头瞬间红肿了一片。
忍不住“嘶”了一声,容七抽了口冷气,想挪动一下身子避开那处棱角,却是触动了身上别的伤口,疼痛愈发剧烈了。
“小心点!”
方才的那人低呼了声,容七感觉到自己瞬间被抱在一个怀抱里,那人似乎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大掌拍了拍她的后背,慢慢道:“哎,小姑娘别这么紧张,我可不会吃你的豆腐啊,你这年纪跟我儿子差不多大了,呵呵,若说真对你动手动脚,也不是现在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
那人先前的话还说得在理,只是越到后面越无赖起劲了,容七刚刚升起的一丝感激之情陡然熄灭,却也只是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即,放松了紧张的身体,再这样下去,想必她的身体会僵硬成一块石头。
“老爷!”
那人的话还未说完,另一个人高声制止道,想来听得也觉得不妥了。
“好啦好啦,我不逗她了行了吧……你也真是的,又不是你闺女,就不许我逗逗……我可是做梦都想要个闺女啊……”
……
不再管那俩人又开始斗嘴了,容七静静躺在那人的怀抱里,就当是枕着床垫子,舒服了不少。只是视线所及依旧一片黑暗,她的心情实在轻松不起来。
那日在客栈,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还以为花盈袖会发现什么,可是醒来时身边并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而那个梦……预示着的……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吗?
眉间的灼热刺痛感早已消失,恍如一场梦境,却也太过真实了吧。
感觉到身上有几处钝痛和麻木,难不成真如这俩人所说她受了重伤?而她的脸又怎么了……这俩人既然救了她,那她也无需戒备什么了。
容七心里叹了口气,不想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满心的疲惫难以负重,闭目,沉沉睡去。
两日后的清晨,繁华的帝都街头,熙熙攘攘,往来不绝。
一辆颇为奢华充满着异域气息的马车停在一家小店的门前,两匹乌黑大马打着响鼻,神骏非常。街上人频频回头看那不凡的马车,猜测着又是哪地的权贵富商进京了。
驾着马车的是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身形稍胖,他刚拉住缰绳,身后车厢忽然被推开,一个蓝衫人迅疾的跳下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驾车人抬手拿斗笠的动作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蓝衫人生得高大挺拔,看年纪已过不惑之年,面容白皙俊朗,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此刻含着几分绿光,那人冲着那马车一侧的摊位奔去,嘴里叫道:“老板,来十个肉包子!”
摊位前站着却是一个黑衣冷面的年轻人,腰间还配着一把剑,面容虽然刚毅英俊,但那浑身凛冽的气息却是让人生畏,黑眸深邃,望之犹坠冰潭。
黑衣年轻人瞥了那犹似一阵风奔过来的蓝衫人,冷冷道:“这是馒头店,不卖包子。”
蓝衫中年人那双桃花眼猛地睁大,不信道:“胡说八道!我明明闻到包子的香气了!”他现在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就被这香味勾引过来了,可这店家好生不讲理,竟然说不卖包子!
蓝衫人脸上闪过不满之色,抬手指着黑衣年轻人,义正言辞道:“看你长得周正,可年纪轻轻的就扯谎,还做不做生意了!我看你早点关门算了。”
北堂野说完,一脸挑衅看着冷冰冰的黑衣年轻人,而那正站在摊位前,架势确实是卖馒头的年轻人,却正是秦霄。
秦霄看着那无理取闹的中年人,衣着绸缎,保养良好,看起来非富即贵。
但秦霄并没有说一句话,随即移开了目光,没有理那北堂野,那般无视的模样,只把北堂野看得瞪眼。
“你不想卖,我还倒一定要买了!”
此刻,那戴斗笠的人走了过来,伸出一双白而胖的手扯住气呼呼北堂野的衣裳,道:“爷,真是你看错了,这是馒头店,不是包子店。”
北堂野一口气顿时噎住,顿时鼓了一张脸,四十好几的人做出那般模样,真好像一个孩子。而那双眼眸,却是斜斜看着一侧,那里端端正正摆着几个蒸笼,香气飘散在四周,正是他早先闻到的包子味!
“还是先找个郎中为那姑娘看伤吧,她都昏迷两日不醒了。”金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自家王爷望着那蒸笼直咽口水,劝道。
一听这,北堂野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点了点头,竟是不再做逗留,想到马车里那小姑娘最近怎么唤也唤不醒,而他们又着急地赶路,原本想着京都医术高明的人多些,正好寻人为她看看。
可他一闻到那香气,竟是把这事忘记了!北堂野心里闪过懊恼,随即转身大步向马车走去。
金舛看着脑袋终于不再一根筋的主子,心里还是悄悄松了口气,有时候老爷比小少爷还难伺候啊。
“慢着”
金舛扶了扶斗笠,刚想尾随那北堂野的脚步往马车走去,却不妨身后那人唤了一声。
金舛疑惑转身,看着那依旧一脸漠然的黑衣年轻人,“怎么了?”
“给”
金舛只觉眼前一闪,那黑衣人身子不知何时移动了几步,下一刻,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这香味……金舛下意识皱眉。
而在这一愣神间,黑衣年轻人再次站好,却是伸出手把一个热乎乎的大纸包放在了他的手上,依旧冷冰冰说了句,“十个馒头,二十文钱。”
金舛猛然回身,单手抱着那纸包,迅速掏出一块银锭子,放在了桌上,转身便走。
但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着,心里直想把那包着香喷喷馒头的纸包扔出去。
只是他不能……金舛扯了扯嘴角,感觉手里犹似拿着一块烧红的铁块,极其烫手。想到自家主子也饿了一天……
金舛迅速跳上马车,将那个纸包扔进了马车北堂野的怀里,恰好止住了他想要再次出来的举动,抬手挥鞭,浑然不顾街上行人不少,两匹大马嘶鸣一声,踏着蹄子飞奔出去。
路上的行人脸上带着慌色,纷纷让开道路,那马车快速奔跑而过,一会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秦霄抿了抿嘴角,看着那犹似逃命般的马车,心中有些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