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北陵王府,羽裳夫人
更新时间:2012-11-16
金舛驾着两匹乌黑大马一路飞奔,直把马车里的北堂野颠簸得东倒西歪,却还是护着怀里的容七,不让她磕到半分。
马车奔出繁华热闹的大街,速度缓慢了半分转过一个小巷,长而窄的巷道里堪堪能让马车过去,金舛抬手挥了一鞭,瞬间马蹄生风,两匹大黑马跑得越欢了。
帝都子荣街,落在城东,到皇宫不到半个时辰的距离。也自然,此处居住的都是些大富大贵人家。但那高门府邸却并不如想象中建造得那般富丽奢华,白墙灰瓦好似江南水乡人家,干净的青石街道上不见人影,街道两旁栽着高大笔挺的白杨树,此时虽已深秋,但那树上还有不少绿意。
金舛隔着斗笠黑纱,看着早已有些陌生的景色,手下发力,勒紧了缰绳,马车也渐渐缓慢下来。
“吁――”
最终,金舛轻轻吆喝一声,马车停在了一处朱门前,两座狮子蹲在门口,仪态威严。
收回目光,金舛跳下马车,刚想打开车厢时,却发现先前一路还叫唤着要马车慢点的那个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心下一震,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待他推开车厢门,里面空无一人,只余一个被胡乱地揉成一团的纸,还是先前包那馒头的。
金舛还来不及头疼,身后的朱门突然打开了,里面缓缓走出一行青衣侍女,最后停在了马车五步远处。
打头的青衣女子身材高挑,蛾眉云鬓细柳腰,容颜妩媚可人,仪态端庄大方,金舛看着来人,立时将斗笠摘去,对着那女子弯了弯腰,白胖胖的脸笑得极其憨厚,道:“金舛拜见如夫人。”
那被称为“如夫人”的青衣女子姿色出众,打扮却极其普通,不着粉黛,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丫鬟侍从。但女子听到那一声“夫人”,脸上并没有不愉之色,淡淡笑了笑,回礼道:“金掌柜见外了,多年未见,身体还好罢。”
金舛低垂的头,听着如夫人温柔如昔的声音,眉头跳了跳,按压下内心想要转头就走的念头,抬起身子,笑容不变:“托夫人和王妃的福,一切安好,劳烦挂心了。”
看着他一副公事公办的肃然样子,如夫人水眸里闪过一丝戏谑,却是很快敛去,移开目光,看了眼那大开的车厢,却是不见他人,不由奇道:“金掌柜,王爷呢,怎么不见……”
听得柔柔的一问,金舛额头上瞬间滴下一滴冷汗,却是不知该如何说。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那馒头的香气,金舛暗自打了个冷颤,却是忍不住猜想,他家王爷该不会吃完那馒头,就被吓得溜了吧,那他怎么办?
看今日这架势,连如夫人都惊动了,可见王妃还不知准备了什么呢。金舛心内纠结,若他进去了,说是王爷给跑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如夫人见那金舛脸上的白肉一阵颤啊颤,却是一脸难色说不出话了,不由体贴温颜,又问了句:“金掌柜,王爷呢?王妃还等着给你们接风洗尘呢……”
金舛膝下一软,差点忍不住将实话说了,却是支支吾吾道:“如夫人,先前刚进城,我去买了些馒头给王爷,想来是吃坏肚子了……这不,王爷说他先去找个地方解决下……王妃最是喜净,王爷也念着呢……”
“噗”如夫人听着这不伦不类的理由,又看金掌柜一脸纠结,主动替他解围道:“那我们便先在此处等一会吧,我先差人进去禀报一番,就说王爷正在城里给王妃买礼物呢,耽搁会。那就劳烦金掌柜去瞧瞧王爷了。”
金舛连连称是,心里不由松了口气,但脚还未迈出一步,一个轻飘飘的话将他钉在了原地。
“不用了。”
半转身的金舛紧紧闭了闭眼,立马转身,对着那声音的来处深深行了个大礼,“金舛拜见王妃。”行完礼却是不敢抬头,心里直怨着那无良王爷怎么撇下他一人就跑路了!
几年没回来,帝都已经变得这般可怕了!紧张之余,金舛幽幽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风尘仆仆赶回来,就在城门处遇到那么一遭,若是他的鼻子没出问题,闻着那馒头的香气,猜测定是那人回来了。
再想想正再站在他面前的如夫人,还有王妃大人……对于今天的运气,金舛深深地怨愤了。
“金哥怎这般生疏,叫尚羽如何受得住这番大礼!”那声音的主人带了几分无奈,语气依旧温温的,让他听不出任何端倪。金舛还在感慨这次是不是能躲得过了,却听那人话锋一转,又道:“小如,你也好久不见金哥了,先带他进府休息吧,我在此处等王爷回来。”
听着这话,王妃都对他们自称“我”了,金舛一惊,随即微微抬起头,青衣侍从恭敬垂手站立,中间处,醒目入眼的便是一片雪白。
王妃连羽裳都穿上了,金舛感觉后槽牙在打颤,却是祈祷,王爷您自求多福吧!却是不敢抬头看那王妃的神色,低垂着头应了声,便随着那如夫人进了府。在踏上台阶的瞬间,金舛提着心屏息同那一身白衣的王妃擦肩而过,“金哥,回去跟小如要几瓶好点的跌打伤药先备着。兴许能用得着。”
“是是”金舛连连应声,脚下似是生风般踏入府中。
但他却不想,王妃在府外这一等,就足足站了好几个时辰,天都黑了,那北堂野还不见踪影。
早已换了身衣裳坐在大堂里的金舛坐立不安,看着神色温柔的如夫人站在不远处,也不说一句话,心里更是没底。
先前他还猜测北堂野是不是带着昏迷不醒的容七溜出帝都了,却是想着王妃身边高手如云,这会想必早已追了回来了啊。可现在还没动静……难不成真是被那人发现了?
金舛在这处仔细回想着,他们刚才在买馒头的时候,那里只站着一个黑衫年轻人,配着把好剑站在那里卖馒头着实有点不合适,但那里并没有别的人,他也没有察觉到别的气息啊。
百思不解,金舛现在就想出门跑到馒头店直接去要人了……
北陵王府朱门前,红灯笼高挂,数人静静站在门口,手中提着玲珑七彩灯盏,而众人簇拥的中央,站着一位着羽裳的曼妙身影。
羽裳人乌丝简单绾起,发髻上插着一根桃木簪,芙蓉面上神色闲淡,不见一丝不耐,看着前方,一等就数个时辰,直到暮时降临,星月出现。
但她等的那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等待的人似乎没有一丝不耐烦,似是等不到那人回来就会一直等着般。这边无人着急,不远处一人可是一脸纠结,等得都快哭了。
北堂野白皙俊朗的脸上满是愁容,看着不远处的场景,却是想不出法子。
他确实被吓到了,被那十个馒头。
打开纸包,馒头确实美味至极,但那并不陌生的口感,诱得他差点被口水呛死。
“没怎么衰吧……”蹲在墙角的北堂野再次叹了口气,“三花娘怎么也来帝都凑热闹了……”
前面不远处,他家王妃大人虎视眈眈,想必早就给他备好一切了吧!光想想,都肉疼了……
就在此刻,北堂野耳中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幽幽地将他吓了一跳,“唔……你刚才说谁……三花娘?”
北堂野悚然回头,却是见那被自己放在地上的白衣女子已经醒了,那张有些惨不忍睹的脸上却有一双黑幽幽的眸子,直勾勾盯人的时候,在幽暗的夜色里无端有几分吓人。
“你刚才是在说三花娘?”容七摇了摇还是有点昏沉的头,却没忘记重复了一遍,问着那蹲在自己身前,此刻又一脸惊色回头看自己的蓝衫人。
“啊啊,嘘!小声点啦!是是,三花娘,怎么你认识?”
北堂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容七小点声,她刚才那么问,差点将他的胆给吓破了。
“恩,不算熟人,算是认识吧。”容七咳嗽了两声,顺着那举动有些鬼鬼祟祟的人的示意,压低了声音回了句。
“哦,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是她熟人,不然我就白救了你了。”
北堂野心下松了口气,刚才听着那小姑娘询问,还以为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了。
“你……那我们在这里……是在等人吗?”
容七撑着手臂,靠着墙壁坐着,环顾了下四周的环境,他们好像是在一个巷子的出口处,却也不知为何停在这里。想着那蓝衫人的声音这么熟悉,应该就是那日在马车上抱着她的那个人了。
算起来,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把心里的一丝怪异迅速抹去,容七想着自己现在这么虚弱,现在也不知在什么地方,想来还得想着法子依靠人家几天才行。
现在,就连说句话喘气都觉得有些艰难呢。容七心底自嘲了句,却是又咳嗽了两声。
听着她的问话,北堂野脸色一僵,他虽是粗野性子,心却细,暗淡的月色下,分明瞧见那小姑娘脸色赛霜,白的可怖。
心里一瞬就做了个决定,猛然站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