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是非之地,是非之人
更新时间:2012-11-18
深夜,北陵王府聚宝居,却是灯火通明。
一身青衣的如夫人站在门外,温婉眉目间含着一丝担忧,眼睛时不时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中年男子。
金舛换了一身宝蓝色长衫,不断地在门前走来走去,而那紧闭的房门里隐约忙乱的脚步声,却是听不到别的人声,心内的焦灼愈发厉害,可他也明白那徐老头的脾气,不能问不能看,一切都等他出来再说。
金舛叹了口气,却在无意抬头时,看见那台阶下还静静等着的女子,心中一震,随即白胖的脸上带了笑,对着那青衣女子拜了拜,“如夫人,麻烦你半天了我居然给忘了,真是对不住。夜深了,你就先去休息吧,我等着就行了。”
青衣女子虚扶了他一把,摇摇头,淡笑道:“金哥,怎变得这么客气?能帮得上你忙,是锦如的荣幸。王妃先前吩咐过了,等那姑娘醒来,我再回去歇息。”
听到她自称“锦如”这个名字,金舛心头一跳,脸上却是不敢表露分毫,她都已经把王妃抬出来了,他一时也无法反驳。
先前,为了容七,他一怒之下忤逆了王妃,已是不敬,这下……金舛后退了几步,谢道:“那就多谢如夫人了。”
见他纠结的模样,锦如嘴角淡笑依旧,心里却是苦涩,莫非这人还是不想见到她。从进门,见到她出现,神色都一直不大对。又一直喊着她“如夫人”……
锦如忽然抬手摆了摆,候在她身边的几个丫鬟立时屈膝,行了退礼,静静离开了聚宝居。
见两人四周也无人了,锦如收了脸上的淡笑,美目望了望那紧闭的房门,想着那金舛抱着那姑娘想也不想就进了这间屋子,心下黯然更甚了几分,想来,自从那人离开后,这里再也没有别的女人进去过了。
“金哥,恕锦如多嘴一句,里面的那个姑娘,就是那人的女儿吧。”
金舛神色不变,白胖的脸上小眼定定看着一心试探的锦如,却也没有回答。
但那目光里含着的戒备和冷色,却是让锦如心里一震。
金舛转身,声音依旧敦厚沉稳:“如夫人,我先前已经说了,明日我就带她离开。所以,答案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听罢,锦如贝齿咬着唇,想要质问他,但一向规矩的性子却不允许她像个妒妇,更何况,她没有资格。
只是,仅仅几年不见,那个印象里的让她钦慕不已的男子已然带了沧桑,身子发福,脸上的笑意越发和善,真正像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中年人,躲不过岁月无情刻刀的雕琢。
而她,现在只能听着背对她的人,对她客气而又疏离说着那些话。
金舛叹了口气,有些话其实他并不想挑明,但他不想看到今日那种状况再发生,因此也不得不说,“如夫人,过去的恩怨,都是我们大人的事,跟她一个小孩子没有丝毫的关系。我们也没有必要把一切恩怨归咎到她的身上,那不公平,不是吗?”
锦如心中一窒,美目里带了丝慌乱,呐呐道:“我们只是担心王府的……”
金舛摆了摆手,止住她的话,话语里不由得带了些许无奈:“我知道你们的担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多少年过去了,她做过什么吗?”
中年男子顿了顿,忽然转身,背光而立,锦如看着他的脸上满是冰冷和肃杀,她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金舛看她白了脸,心里的怜惜却被突然而起的愤怒淹没,继续道:“小易原来是怎么生活的,现在又是什么模样,你们比我和王爷更清楚吧?若说那个孩子真欠着北陵王府什么,那也早该还清了,是不是?小郡主不幸殒命,她根本不知道,因为那个时候她还不足一月。若你们真想把一切债从她身上讨回来,那杀害生母生父之仇,她是不是该向你们算算!”
听到这里,锦如脸色愈发惨白,难以置信看着金舛,美目里已闪烁着泪光,似乎难以接受他说的话,猛烈摇头反驳着:“不是的,不是这样……”
金舛脸上和善的笑意陡然带了几分讽刺:“呵呵,那丫头就是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她是什么性子我比你们清楚。天下第一妖女?哈哈,五年间红丫头下山,多少人搀和了这些事我不知道,但一路北上,看着那途径的大大小小街巷,贴满了的通缉画像,我就恨不得捏碎那些狗杂碎们!如夫人可知,其实你们恨得咬牙切齿的那丫头已经死了,你们同天下人一样这么防备着她,是不是也信了那个谣言?死而复生,哈哈,这么荒诞的传闻你们也信。不过,如今我已经出了永安镇,有些人我是决然不会放过的。哪怕是我的主子!”
一瞬间,那白胖胖的中年男人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身杀气,脸上满是狰狞,宛如地狱修罗,锦如被惊得后退几步,却不小心摔倒在地。而那中年男子却只是漠然看着他。一瞬间,她心如刀割,害怕,无措,更多的还是茫然,泪眼朦胧,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质问!
“金哥!”
小院的门口突然传来朗朗的一声猛喝,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
金舛收了满身的气势,看向声音的来处,浓郁的夜色里,一身羽衣的王妃站在那里,双眸灼灼盯着他。
“见过王妃。”金舛行了个恭敬的礼,白胖胖的脸上满是平静和善,似乎先前那个满身杀气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尚羽慢慢走了过来,来到低声抽泣的青衣女子身边,弯身将她扶了起来,对着老实人模样的金舛,淡淡道:“金哥,瞧你把小如吓得。你不在府中这几年,她都不曾忘了你……你这么对她,可……”
金舛脸上的笑意顿收,立时拱手回道:“王妃这话,着实让金舛惶恐。如夫人是何等身份,金舛只是一介仆从,高攀不上的。”
“金哥……”尚羽忍不住凝眉,下意识去看锦如的脸。
“你……”锦如似是难以置信,抬头望了望那似是随口说出这话的人,却见他神色依旧,望向她的目光里并无半分闪躲,心里顿时空了。推开王妃扶着她的手,捂着嘴跑出了院子。
“金哥,你太过分了!”尚羽脸上带了怒气,忍不住斥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金舛撇过头。
就在此刻,那紧闭的房门突然大开,让对峙的两人瞬间回神,看了过去。
站在房门处的是一个肃着脸的小童,模样可爱,正是那徐太医身边的小药童。只见他忽然抬起小手,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扭曲,对着金舛和尚羽二人怒然喝道:
“吵吵嚷嚷什么,还让不让人看病了!全都给我滚出院子去!”
金舛和尚羽身子同时一僵,却也不敢说些什么,“是”,那徐太医脾气大得帝都出了名,连圣上都不给好脸色看,更别说旁人了。
那小童子模仿完他家主人的表情和话语后,“啪”得一声关上了房门。
聚宝居,一时有些安静过头了。
清晨,暖暖的光透过窗纱,落在床上之人的脸上,温暖安静,而趴在床边一夜的中年人脸上闪过一抹喜色,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床上安睡的人手指微动。
“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容七刚苏醒,一个敦厚沉稳的声音传来,下意识睁开眼睛,入目的却是一张白胖胖的脸,
金舛见她醒来,却也迫不及待地问了句:“丫头,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不然你怎么突然好端端因心悸昏迷不醒啊,小易不是一直跟着你吗,怎么还让你受伤……”
听着那人絮絮叨叨的话,容七扯了扯嘴角,却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着那一脸焦灼的金掌柜,抬头说了来了王府的第一句话:“我还是一副猪头脸的模样?”
“啊?”金舛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见她抬手摩挲着自己的脸,才想起那几天赶路时,他家王爷好像又胡说什么话了。只是,见她这般在意自己的容貌,金舛心里却是极高兴的,这样才像个年轻小姑娘么。
看着似乎很高兴的男子,容七心里多了丝不解,慢慢道:“金掌柜,你离开永安镇,芙蓉酒楼怎么办?呵呵,该不会是怕我跑了吧,放心,我办完事,会回去的,答应你帮你招揽客人的。”
金掌柜见她神色平静,什么也不问,却挑着无关紧要的事说着,心里却也不由叹了口气,问道:“丫头,想问别的什么,就问吧,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容七突然抿紧嘴,不再说了。眸子也从那金掌柜的脸上挪开,看向了帐顶,沉默着。
金舛见她这般模样,心里的担忧多了几分,正待说些什么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请进”
却不料,进来的竟是锦如,神色已经恢复正常的青衣女子淡然立在那里,对着金舛颔首,道:“金哥,三花娘来了。”
神色平静地不见昨夜那副崩溃的模样,想到昨夜,金舛心里多了丝愧疚,却也不能说什么了。
“三花娘?”
这时,漠然相对的两人,听到床上那人忽然发出一声疑问,“她怎么也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