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六章 争执又起,不欢而散
更新时间:2013-04-01
帝都繁华街上,平稳行驶的马车里,容七隔着扬起的车帘瞧着外面平常如昔,心中犹不能松懈半分。本是为了躲避那些追赶而来的官兵,却不料秦霄也追来了,这让她本是阴郁的心情愈发低沉。
而此刻坐在她身边的锦衣富贵子,就是她根据金叔给的线索找到得王家二少爷。
那富贵子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只顾着伸进肥腻的手,意欲揩油。容七只能分出一丝精力来巧妙躲避,而更多的精力都用来感受马车四周的状况,整个身体绷得紧紧地,脸色却仍旧挂着媚笑,那双美玉般的手悄然握紧着,手心全是汗。
脸上的面具紧紧贴着皮肤,本是保护她不被别人发现的东西,此刻却有种让她窒息不已的恐慌,难以形容的粘稠和死气。
而她身上的气味早已被香粉覆盖,但容七还是怕,怕那人发现然后转身追了过来,揭下她的伪装,破坏她的一切计划……
容七不敢再想下去,对于秦霄,只知道他的实力很强,却不知道若真是针锋相对之际,她有无机会逃脱。闭了闭眼,感觉到身上爬上了一股陌生的温度,犹如冰凉的蛇蜿蜒攀附而上,恶心而又危险,容七心中一震,猛然睁开眼。
容七按压瞬间升起在心中的厌恶和杀意,脸上笑意更深,按住那富贵子的手,轻声道:“官人,能不能让贵府的马车快点呢?这也太慢了……”
身形稍胖的男人衣着紫绸锦衣,圆脸浓眉,样貌却是普通,皮肤光滑看来保养得很好,他是方才在桃花楼出手最大方的人,十千金买了她的初夜,果真是大富大贵人家之子,看样子,王家的财力在这帝都还真是不一般啊。更何况,在帝都,能穿紫衣的人并不多。只是,这张原本应该顺眼的脸,却带着纵欲之气,此刻正腆着脸搂着她动手动脚,力气更是有些大的惊人。容七的手腕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道红痕,想来若不是她刻意避开男子的大手,暗自使力,换做普通女子,这一身薄薄的衣裳,早已被撕裂成碎片了吧。
只是,想到衣裳,容七的眼中划过一丝冷意,衣裳上的浓烈的香气让她有些难以忍受,若不是为了……
看着怀里的美人躲来躲去,想吃却吃不到的男人也有些上火了,只是见那粉裙女人楚楚可怜的眼神,似是带着几分闪躲和害怕,这才想起这女子还是个雏,那老鸨笑着接过那十千金时,千叮咛万嘱咐这次的货色十分难得云云,那副唠叨的模样看得他直生厌,那半老徐娘无非就是说,等他玩厌了,把人再贱卖给她……不过,听着美人说是让马车快点,他心里的不愉立刻烟消云散,随后大声吩咐车夫,快点回府,他已经忍不住要好好享受今晚的美味了。
而花楼下,秦霄看着那渐渐远去的马车,黑眸中划过一抹疑惑,只是那人并没有应承他,应该是认错了人了吧……
本欲转身的秦霄,却在那股浓郁的香气里觅得一丝熟悉,让他的脚步堪堪定住。
踏踏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马车转入一个长巷,而坐在马车里的容七没料到,转了两天,她还是来到了帝都子荣街。
“王虎,还有多久啊!”王家二少爷很是不耐,也不敢对怀里的美人来强的,只好把怨气撒在小厮身上。
只是马车外没有人回答,这让男人的脸色愈发不好看,容七的心却是猛地一跳。
果然,下一瞬,那锦衣男人刚推开车门,就被一颗飞进来的石子点了昏穴,没了知觉。
而此刻,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你还是追来了。”看着出现在马车外的黑衣男子,容七扯了扯嘴角,嘲讽着不知对自己还是对方。
秦霄看着陌生面容的女子,道:“容七,跟我回去。”
容七身子轻挪了半步,道:“如果我说不,你会答应么?”
秦霄摇头,没有丝毫的犹豫,“不会。”
听着那斩钉截铁的回答,不知为何,容七的胸腔里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啪”女子挥掌,无道鲜红刺目的指痕出现在秦霄的脸上,可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依然紧紧擒住女子的手腕,沉声道:“跟我回去。”
容七狠狠甩开他的手,冷冷道:“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除了跟我说‘不’,秦霄你还说过什么!我这辈子最恨戏弄我的人,你既然已经解决定跟我下山,又为何出尔反尔!”
秦霄看着容七生气的面容,却不知如何解释,又该解释什么,“就当是为了阿红,你可不可以……”
再次听到那个名字,容七突然红了眼睛,而双掌猛然抵在车身上,下一刻,那十分坚固的车身四分五裂。
女子站定在街道上,看着一身黑衣的秦霄,一字一句道:“不可能!你可以死了这条心了。这条命是我的,以后也是我的,别人休想再管我一丝一毫!所以别再跟我提阿红……若说真对不起楚红的,除了楚山上的那几个人,还有谁!”
“木头,三娘的忘川酒究竟有多厉害,你还感觉不到吗?我和楚红是什么关系,我和你是怎么相识相遇的,我以前多么喜欢你而你却像块冰一样无知无觉,阿爹是怎么死的,我和阿红在地宫里受了多少年的罪,而我又躺在冰冷的棺材里睡了多久,你知道?还有,你知道楚红是怎么死的吗?啊!你知道吗!你给我说啊!”
容七擒住秦霄的衣襟,冷冷的说着,“你知道些什么,哈哈,这些事连我都不记得了,我长这么大,那些年的记忆全是空白,连那些遭遇我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我还以为是别人在骗我,可是我的身体明明有这些记忆,那些鲜血,那些痛,这些,你,夏歌,小迟,知道么?”
被那双冷漠如霜的水眸看着,听着那些刺耳的话,秦霄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容七从头上拔下那根白玉簪,放在手心,看了半晌,笑问:“木头,你知道这根白玉簪是从何而来么?”
秦霄的目光从容七的脸上移到她的掌心,沉默了片刻,道:“这是三娘送给阿红的十八岁生辰礼物。”
听到这个,容七忽然眉眼一弯,冷漠的神色忽然间融化了一般,却让秦霄皱了皱眉头。而下一瞬,女子手心翻转,一道清脆的碎裂声过后,女子的手心里的白玉簪子成了两截。
看到这个场景,秦霄沉静的面容终于动容,“容七你……”
容七不在意掌心的伤口,伸手将玉碎放进了秦霄的掌心,尔后慢慢道:“秦霄”
“记住你今晚看到的,但是要忘记你见过我,好么?别让我再恨你,等我做完我要做的事,到时候随你处置,只是这时候,你别挡着我的路。弱水三千,是楚红练成了,还是我,这个你比谁都清楚吧,这一点倒是谢谢你向三娘隐瞒了。若真要拼个你死我活,我们俩指不定死的是谁,你说是么?”
话罢,女子的身影消失不见,而秦霄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容七知道,他根本不可能选择,但她会去做。
下一刻,一声尖锐的啸鸣响彻寂夜,秦霄抬头,便看到一只白色的身影破空而来。硕大的白翅拍闪着收敛起,一只纯白的海东青落在马身上,让马匹都有些瑟瑟发抖,一双锐利的鹰目紧紧盯着他手中破碎的玉块。
秦霄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碎,还沾染着容七的点点血迹,异香扑鼻。
远处,隐约可闻整齐的踏步声往这里赶来。
黑衣男子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阿红,是不是我们真的做错了?如果这世上连三娘都不能相信,那我们还能相信谁?还是真如你所言,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做一颗棋子,一刻为人所利用的棋子。
每年鬼节,那个总是大大咧咧的红裳姑娘总是站在奈何长桥上,散着大把大把的黄白纸钱。别人,就连是夏歌和小迟,还有三娘,都以为这是阿红在捉弄那些意欲上山的人,可他记得,不是这样的。
……
“秦哥,这世上有很多可怕的事,比如说,女人的嫉妒,男人的仇恨。算了,说给你也不懂,整天跟个木头似的,闷闷的,真不知道她怎么会喜欢上你啊……”
……
而每月,当他气息奄奄从那个阴郁地宫爬出来,也只有阿红看到过他那浑身血迹的狼狈惨样。
“如果坚持不下去就放弃好了,我代替你好了,反正我的武功算起来比你还厉害那么一点点吧……如果有一天你真死在里面了,我该怎么跟七七交代啊……”
……
下山的那日。
“那个蛇蝎女人早已把这里变成了地狱魔窟,不老山是多少白骨累积而成的啊,这里可真脏,你们怎么还愿意待在这里不下山呢……”
“三娘早就说过了吧,不喝忘川,就破不了百酒阵,也就看不到奈何桥,下不了不老山,一辈子困在云海。可他们这些人,就算喝了忘川,再也无法离开不老山了,其实,我只是想在外面给自己找块坟,反正活不了几年了……”
他们这些人,注定生是楚门的人,死也只能是楚门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