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白玉牌楼,血色棺材
更新时间:2012-10-29
商讨了近半柱香的时间,众位英雄豪杰终于讨论出个结果了,最后是由江湖四大世家之首王家打头,带众人进那楚门。
茫然四顾,巨大的广场,除了一座宏大巍峨的白石牌楼,什么建筑都没有。
许多从未来过楚门的人面面相觑之际,那王家家长王守静气定神闲得带着王家人走向那白石牌楼。
众人纷纷了悟,猜测那门内定有玄机。
一只脚刚踏进门的王守静,看着周身陡然变幻的场景,尽管已经是第二次来了,还是忍不住一愣。
与在牌楼外看到的空旷无一物不同,眨眼间,踏进门内的众人便已身处宽敞的大厅,厅中两边各自耸立着十八根高大的白玉柱,光洁的黑色大理石地板映着人影清晰。这大厅极为宽敞,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竟然就那么轻轻松松给全纳入了,并且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而一口艳红如血的硕大棺材,孤零零刺入众人的眼眶,让刚进入大厅还喧嚣不休的众位豪杰们霎时鸦雀无声。
大厅一时静得,或许掉一根针也能听到。
为什么说是孤零零的呢?照说谁家灵堂里摆了口棺材,那灵堂应该是白幔悬垂白烛点着,那棺材前更应有一个铁盆,盆前跪着一人,白衣白帽白着脸,神色凄怆烧纸钱,滴几滴眼泪才应景。
诸位说,是不是?
葬礼就该有个葬礼的样子,这红衣魔女生前张扬跋扈目无纲纪,这会死了,还大刺刺得睡在一口诡异的红色棺材中,这是个什么事啊?谁家棺材有红色的?谁家灵堂还悬着红绸银钩吊着红烛金盏?棺材前连个穿白衣烧纸钱的人都没有,嘁,更确切的说,那棺材前连个铁盆连根白烛都没有。楚门不是还有别的人嘛?人呢?
那楚门魔女一生极爱红衣,非红不穿,看看这大厅灵堂的布置,除了那白玉柱子,黑色地板,入目的尽是红,大片大片,张扬艳丽,醒目如血,怪不得人人传说那魔女磨牙吮血杀人如麻呢,看看其对红色的执着程度,该是深刻到骨子中,融到了血里的。
“那女魔头真的死了?”
寂静的人群里,忽然传来一个窃窃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该是哪个门派的小弟子在跟旁人说悄悄话,但是没料到众人的沉默太过深沉太过时长了点,这个低低沉沉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大厅里很是刺耳。
这个大厅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地近乎有些诡异,任何一丝破坏这份安静的声音,都显得那么突兀,刺耳。
众人被这一声叫回了神,心中俱是带了几分莫名的惊惧和忐忑,那份惊惧和忐忑不是因为那声询问女魔头真的死了没,因为十日前,很多很多江湖人士都在场的秋水崖,那白衣教教主一剑将那魔女刺了个透心穿,剑尖都从背后伸出那么一长截,这场被江湖人士称之为“狗咬狗,黑吃黑”的两大魔头的对决终于落幕了。而最后,带着女魔头的尸体回到楚山的,竟是那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下第一高手,传闻是楚门的护院――秦霄。
那份自踏进这个大厅就开始一点点升腾的惊惧和忐忑,真正的由来,是因为人人掩藏在心底的,那一丝难以置信。
楚魔女真的,就那样死了?
就算是有人亲眼看见,有人亲耳听到,无数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都出声作证,那女魔头真的被刺死了,气都没了,还活什么活啊。但那一份难以置信就像一颗执拗顽强的种子,一日日过后,还是生根发芽了,提醒着似乎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的众人。
所以,与其说是难以置信,还不如说难以接受。楚红是谁?三十年前人们心目中的仙境圣地不老山楚门的第三代传人,打个不恰当的比喻,三十年前的楚门,那就是人们心中圣洁无比的仙女,可这三十年后落到楚魔女的手中,那就成了一个浪荡淫邪的娼妇。人人都怕她怕得要死,恨也恨得要死,可那魔女武功太过高强,天下能匹敌者寥寥无几,人们挨了刀子想抗争想报仇也不行啊,打不过人家说什么都是废话。
五年间,楚红从不老山下来,就好似一个泼天祸害,把江湖搅乱成了一锅粥,也把朝堂闹了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这样一个存在,就好像一把熊熊大火,把人间烧得正热烈难熬时,突然给灭了。灭得众人皆是一愣,随即便是一声唏嘘。
楚魔女怎么就那样给人刺死了呢?无数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后生小子皆是一脸浩然正气得出了那茅庐,就是为得有朝一日能替天行道亲手结果了那魔女,这是一个大英雄的梦,每一个做着此梦的人,甚至连吃饭睡觉走路都嫌浪费时间,以至后来很多人发毒誓都不说那什么五雷轰顶什么千刀万剐什么下辈子坠入牲畜轮回道……而是,我若怎怎怎,那就让楚魔女把我怎怎怎……其实大家还是高看楚魔女了,她就算再什么厉害再怎么凶恶,她也只是一个凡人,就算外界再怎么传言她是狂魔妖邪,她也没有三头六臂真的因为谁谁谁背弃了契约誓言就去砍人家一刀啊。
更重要的是,楚红不是妖不是魔,更不是罗刹和凶鬼,她也只是一个凡人,是个凡人,那她就会死。
只不过这个死,兴许死得不是时候。无数寂寂无名的江湖门派还有无数盼望着出头的人们,能不唏嘘能不慨叹么?
相对于众位豪杰们的唏嘘慨叹,那四大世家的家长和那一些大门派的掌门人想得就更为深远了。说是朝廷和江湖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但那只是场面上的话,论绝世顶尖高手朝廷定是不如那江湖多,可是论人多论装备,江湖就显得弱了。少了楚魔女的江湖,就好像是被剪了爪子拔了牙齿的老虎,能有什么威慑力?楚魔女在的时候,那朝堂之中没人敢对江湖众人放一句狠话,收编招安为我所用什么的更是荒诞可笑,可是现在,楚魔女死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城,江湖受制于朝廷,那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能这样想的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侠士们侠女们还是兴高采烈的,大魔女死了,他们再也不用心惊胆颤了,尤其是有几分姿色的大侠们,唯恐这个爱抢亲的魔头哪一天就降临到自己的婚礼上,被抢亲不是最可怖的,最可怖的是女魔头克夫啊,新婚当天被克死在婚床上,是个有骨气好面子的男人都受不了吧。
而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进入了人们的视线。
来人一身褐色的粗布衣裳,但丝毫不掩妙曼动人的身姿,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抱着一个青瓷花瓶,花瓶中插着一枝红艳幽香的扶桑花,众人的眼神落到来人的面庞时,皆是一震!
“竟是她!
”
“夏歌!夏歌!”
“是天下第一美人夏歌!”
“终于见到真人了……”
五年前,楚红曾经说过,你们算什么江湖四大美女,连我家丫鬟的一个指头都比不上!看都不能看还敢出来趾高气扬搔首弄姿选什么美,还要脸不!
随着楚红辛辣刻薄的话语落下,江南举办了很多年的江湖选美大会在女魔头下山的头一年终究还是给黄了,因为台上的众位美女们要么狰狞竖目要么羞愤飙泪毫无美感可言,更重要的是,台下连着台上诸多男人的眼神都直勾勾看着那楚魔女,那楚魔女手中正拿着一幅美人像。
画中的女子一袭粗布衣裳,本是做丫鬟的打扮,女子的容貌却是绝色倾城,似是蒙着一层淡淡哀愁的含情水眸,诱人红唇勾起噙着淡淡笑意,冠绝天下的清丽姿容恍若窃了那明月的三分皎洁,朝霞的三分明艳,幽兰的三分神韵,还有一分不应在人间的仙姿缥缈。女子素手抚琴,气质高雅如世家名媛,这样一个女子出现,确实是让台上那些女子瞬间黯然失色。
只是众侠士猛然热烈如火和众女侠立刻嫉恨似仇的目光并没有撼动那一身粗布的女子分毫,那名为夏歌的楚门丫鬟将手中的青瓷轻轻放在了棺材前,转头,一双含情水眸柔柔地看向了众人,启唇问道:“你们也是来送阿红一程的?”
只是不待众人反应,一个清朗如金玉般好听的声音响起,“夏呆子,他们是来看那疯婆娘是不是真死了!”
那声音却是从众人的身后传来。
因那话哗然的人群很快散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光而来,浓眉大眼,高鼻深目,披散着卷曲褐发的绿眸异族少年站在那里,娃娃脸看起来很是稚气,身材魁梧,脖戴银项圈,这一身白衣的少年背着比他足足高了一倍的木柴,越过人群走到了大厅中央。
站在众人群中的北陵王小世子,定定看着那个绿眸少年,神色突然闪过一丝怔愣,和意外。
那少年背着那近乎有几百斤重的木柴,不带一丝喘气,问着站在棺材前的夏歌:“夏呆子,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我去跟三娘说一声,让她去做。”
夏歌摇摇头:“不用了,三娘早就做好了,我已经吃过午饭了,小迟你快去吧。”
绿眸少年似是瞟了那红色棺材一眼,慢腾腾道:“哦,好吧,那我吃完就去劈柴了。”
夏歌点点头:“你记得到东厢把秦哥哥叫起来,他一连睡了三天,还没吃一顿饭,再不吃估计就饿死在床上了。”
绿眸少年神色有些僵硬,似是答应了一件很艰难的任务一般艰难地点了点头,随后背着那一大捆木柴慢腾腾地走了。
夏呆子?三娘?小迟?秦哥哥?
那楚门二人诡异对话进行得旁若无人,这被晾在一旁的众位豪杰们皆是面面相觑。
喂,今天是你们掌门的葬礼吧,你们怎么表现的这么这么……事不关己呢?
楚门中人的反应实在是太平淡了,看着明知来看笑话的众江湖人士,没有生气愤怒,对着躺在棺材里的掌门,没有悲伤痛苦,依旧各干各的,江湖上传的大魔女在自家门派也不得人心的传言似乎也得到了证实。
就在这时,“锵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