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奈何桥尽,便是楚门
更新时间:2012-10-28
走石桥走了近乎两个时辰,不知越过多少座山了,在众人都有些疲累之时,走在前方的人群突然传来一声欢呼。然后长长的奔丧队伍开始骚动起来,一传十,十传百,前面的传给后面的,后面的传给吊尾的――“楚门到啦!”大抵是走累了说渴了突然听到这么一个消息传来,让人精神不由狠狠一震。
走完奈何桥最后一个台阶,转了个不大的弯,出现在人们眼前便是一片巨大的平地,看得出来,此处视野极佳,平地用一块块齐整青石铺就,干净整洁,纤尘不见。前面人群渐渐散开,一堆一堆的站好,扎堆人的类型基本上是和制服统一起来的。但这块宛如广场般宽阔的地儿,却是在这不老山的山顶,虽是登高望远眼界极其宽广,可这里风也极大啊,许多门派的队伍中纷纷传来惊呼声,原来是很多女侠漂亮精致的发髻被那大风吹散,一个一个长发散乱遮眉掩目脸带惊慌恍若疯魔,更甚者,有那修为稍稍低一些的子弟,连手中的刀剑都有些拿不稳,铿锵、铿锵的金属坠地声时时传来。
相对而言,各大门派的掌门们各大世家的家长们就比较淡定了,纹风不动,摸须的摸须,微笑的微笑,肃然的继续肃然。
或许,日后可以带自家子弟上这不老山顶来考验考验,是好是坏,满意的觉悟高的留下负责传承发扬本门派,不满意的资质差的挑出去干干杂活负责门派的衣食住行。更或者,每年兴许还可以在此地组织一个谈道论剑的大会,吃吃瓜子喝喝茶,舞舞刀剑秀秀法,各大门派还能互相交流交流。一时间,几大高深莫测的门派掌门们皆是心有灵犀对视一眼,为这个想法感到妙极,妙极。
如今有此打算,完全是自恃,那个让他们忌惮非常的人已经去了阴曹地府了。
老和尚那微阖的双目陡然张开,手一动,拉着小和尚侧了侧身子,站到了一个偏僻的人群角落里。抬起头,看着那广场中央,一座巍峨的白石牌楼矗立那里,排楼上有精致奇异的瑞兽浮雕,栩栩如生。牌楼上方中央,凿刻着两个黑漆大字――楚门。
铁画银钩,笔走龙蛇。
老和尚一双浑浊的双目定定看着那两个大字,他活了这些年头,去过多少地儿,见过多少人,更甚者,还随着那人到过这世上最尊贵的地方……但活了大半辈子的他依旧如第一次来楚门一样,看着那宏大的白石牌楼上两个大字久久回不过神。那人常说,字如其人,他记得。而他看这两个字的神韵,龙跳天门,虎卧凤阙,才真正明白那人话中的含义:是什么人,便写什么字,便做什么事。
初见这两个字的时候,老和尚那时还不是老和尚,小和尚也不是小和尚。塞耳浊目,这是当时老和尚给自己的评价。
老和尚拉着小和尚,从这群热热闹闹的英雄豪杰中退出来,直直往那牌楼走去,道:“二蛋啊,走,爷爷带你去见个人。”
小和尚乖乖应道:“哦”
……
楚门是啥?倘若有人问出这么个问题,定会被其他江湖老油条们鄙视嘲笑的。
谁不知啊,这楚门有五人:一个连克四任丈夫的无盐恶女,好穿红衣,性极凶残;一个爱吃馒头的天下第一高手,嗜睡成狂,逢路必迷;一个身高八尺的魁梧大汉,挥舞巨斧,要当小受;一个天下第二好多年的绝色美女,很天然呆,太缺心眼;一个头戴三朵桃花的半老徐娘,天性风流,千杯不醉。
简言之,楚氏一门全是奇葩。
往常,江湖老鸟就是这么说给那群菜鸟听,但是今年楚门故事,似乎与往年有了些不同。也是在不久的不久的不久的以后,江湖人人都知道了一个铁打金铸的事实――楚门不仅是江湖的一朵大奇葩,也是天下的一个大传奇。
话说,楚门这个奇葩指数啊,早就盖过了江湖黑榜第一邪教白衣教的凶残值,也早早盖过了三年前同震白道黑道的北陵王小世子天下第一剑的大风头。而为此,江湖上还另有人排了一张江湖榜――红榜。
但是,红榜上的名额自它出世都是仅有一个,那就是楚门。
兴许有几个不解的要问,若说那楚门的掌门人楚红,传言其要用“克夫命,老抢亲,无盐丑女,性极凶恶,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简直一罗刹……”等等等等诸多贬义词汇来形容,被这样一个大魔女管理的门派,想来楚门也是个歪道邪教的黑道非法组织了。
有人这么想很正常很正常。
楚红是个地地道道的大魔女,她的邪恶前无古人想必后来者也难望其项背。因为不仅江湖正道视其为妖邪,传言连那恶名鼎鼎的白衣邪教都对她忌惮惧怕。朝堂和江湖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说楚门是个奇葩就是因为这个喜好穿红衣的大魔女在那朝廷之中都大有凶名,五年间,楚红从不老山下来,就好似一个泼天祸害,把江湖搅乱成了一锅粥,也把朝堂闹了个天翻地覆。
所以,这一点让江湖人士有点难办。
明地里英雄豪杰们在这红衣魔女背后那是指天骂恨不得将其手刃挫骨扬灰,各种版本的恩怨情仇录在江湖上广为流传,似乎谁不跟这个臭名昭著的女人牵扯上一丝关系,那谁就不能说是江湖名人大户世家,只是个不出名不上道的货色而已。楚红眼界高,极高,一般人她想杀估计也嫌出手累,哪次出手不是对着江湖有名的侠士英雄世家公子,亦或是嗜血魔头,更是朝堂赫赫威名已久的名臣大官。所以,很诡异的一点,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但凡哪个门派出了一桩命案稍稍有些凄惨见血的,不管和楚红有没有关系,有心人都能将其添油加醋传得身临其境:某年某月某日,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不知为何,阴风一阵接着一阵似乎还能听见凄厉的鬼哭声,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一个身穿如血红衣的罗刹从天而降,手持漆黑倒钩长戟,刷刷刷,头颅横飞,四肢散地,唉,造孽啊,又是一出人间惨剧。
与风风火火恍如办喜事热闹的门派葬礼一同将至的,还有那暂时在江湖上会火好一阵子的门派名气。所以,稍稍有些脑子的掌门人,都会对这条让门派名气大升的捷径热衷不衰。
所以为何老人们总说流言不可信呢,因为这流言,很多一半是人传的,一半是杜撰的,水分多啊。
暗地里呢,有些江湖人士常常自诩视功名为粪土,逍遥江湖才是真潇洒,亦或者寻求天道永存,似是随人云云一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就能顿悟大道与天地齐寿,很是瞧不起那些天天对着一个爱穿黄袍子的人,早晚见了要跪看到人家写的一句话要跪就连赏了一件东西也得跪的官员们。与此相对,天天在皇帝手下混饭吃的官爷们也很看不起这些闯荡江湖的人,说起来就是一乡野草莽,只懂得打打杀杀的粗野之辈。
也因此,江湖人士们见红衣魔女大闹了朝廷之后,那官爷们挨了刀子见了血破了门府失了财偏偏还不敢下令追剿,这可是让江湖人士扬眉吐气了好一阵子。红衣魔女虽说是坏事做尽,但毕竟也还是出自江湖。在摒弃个人恩怨一致对外的大势下,“英雄不问出路”这句话还是很值得深究发扬的。
就算,红衣魔女压根算不上是什么江湖英雄。
正在广场人诸多英雄豪杰吵吵闹闹好似菜市场买菜时,人群中一个青衣仗剑的年轻男子看着那白石牌楼轻声喃语:“这样的人,分明就是一枭雄,若是生为男子,论谋略论胆识天下无人能出其左右。但她偏偏是个女人,又凶又倔,又烈又傲,还爱欺负人爱看人的笑话,这样一看,她顶多就是一个没人敢娶的母老虎罢了。”
年轻男子一袭青衣,举止儒雅,一张白玉脸上五官生得极为精致秀气,其中最为出彩的便是那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笑时眼如弯月,眼神似醉非醉。薄唇经常扬起,似是在笑。这样一张风流倜傥而又不失温柔缱绻的脸,配上男子挺拔精瘦的身姿,就算是在俊才辈出的京都,都极受女人的青睐。
一向凭着这张脸便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北陵王小世子,却有一个女人对其很是不屑一顾,不屑一顾倒也罢了,偏偏这个女人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羞辱了一番,让他堂堂北陵王小世子的颜面丢尽更让北陵王府一时沦为天下笑谈。
此刻,北陵王小世子舒易看着那牌楼上两个大字感慨万千。
往事不堪回首,一词概括之,心酸。
去年今日,小世子很清楚的记得,江南别庄,秋色宜人,那红衣女子花下而立,肆意烂漫的扶桑花都比不上那女子的一分明艳,景是美景,人是美人,但那红衣美人一开口,一切美好的幻想都得破裂殆尽:“小舒啊,倘若明年今日我还好好活着,我哪就亲自来北陵王府提亲,当然不是给我提,是给我家那二楞子车夫,将你嫁给他好不好啊?嘿嘿,若我不走运翘掉了,这个约定也就不算数了。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我一直想带你去楚门看看,在山顶上,风挺大的吹得也挺爽,你这娘们似的皮肤就该给那大风吹吹,哈哈……”
舒易记得,那女子极爱红衣,也极爱她的家,楚门,什么好东西都想带回去,或许,那女子唯一夸过他的一句话就是――
“我家那二楞子,长相最好,心也最好,除了人时不时爱犯点傻这个小毛病,当然也值得最好的人来配。可我下了山,发现的尽是些歪瓜裂枣,后来碰上的你嘛,还算凑合了。”
或许,那女子这辈子唯一夸过他的一句话,以后,他再也听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