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忘川摆酒,不甘而归
更新时间:2012-11-02
啥?
红衣女子捂着脸含着泪,傻傻看着对着她噗通噗通跪下的众人。
拜见……青苏公主?
“你们……我……我不叫……青苏啊。”只是最后几个字,红衣女子的声音低不可闻。此刻,她皱着眉,想着心里突然划过的那一抹悸动。
“我的名字好像是……”脑海里像是萦绕了迷雾,将一切记忆的画面都遮掩住,让她看不清寻不着。
“容七,你的名字。”
一个温暖的声音突然响起,略带沙哑的磁性。
红衣女子愈发心悸,猛然抬头,想寻着那个声音的方向,却是无果。
“不对,不对……那个声音……明明就是……”她记忆里的。
“当——当——当——”
就在此刻,大厅外忽然传来,一声声如雷般的洪钟撞击声响,震荡人心,厅中诸人却是听得脸色骤变,纷纷运功抵挡空中罡气的冲荡,只是,还是有不少人脸色发青,被逼着吐了血。
钟声戛然而止,大厅中方才只容一人进出的门就在此刻,近乎诡异得向两边拉长,只瞬间,光芒涌入,犹如十几扇门齐齐大开,那突然地的光亮刺激的众人都无法睁开眼。
“劳烦诸位侠士,远道而来参加爱女的葬礼。”
一位身着曲裾深衣的夫人站在门外,眉目如画,凤眸慵懒勾人,如云鬓发上斜斜插着三朵桃花。
时值七月,已是秋日,但那三朵桃花却是沾露盛放,浓艳灼灼。
“诸位的心意,三娘不胜感激涕零。于是特地在此备酒聊表谢意,也顺意祈福,祭女在天之灵。”
那夫人慵懒娇软的语调,听口音却是北方之人。只是,本是悲恸的哀辞,那夫人虽然词文动人,却是说得不带半分伤感。
刚刚被那莫名钟声逼得好不狼狈的众人惊诧之下,犹带惊惧得顺着那夫人的手看去。
不老山宽广平坦的山顶,不知何时,摆了许多白瓷大碗,整整齐齐,细心人数着,是整整六百六十六碗。
在那门打开之时,诸人就已闻到,清冽香气飘荡在空中,极其醉人,而王守静等一干家主门派掌门闻着那让人无法忽视的美酒香气,脸上却是带了惊疑和不信。
那明明就是……
那夫人看着王守静,又看着他身侧的几人,微微倾身,行了个礼,“王大人,孙老,李老,多年未见,难不成不记得琼花苑那一宴了么?”
王守静沉着脸不说一句,眼角余光却是瞥见身边两人脸色的变化,心也微沉。这次,难不成他们又白来了?
那孙家管家却是先沉不住气,惊叫出声:“你是……三花娘?”
“菜上有山水,盘中溢诗歌。”
有人曾花千金也买不到三花娘的一盘美味佳肴,只是若有人能赢得了她手中的两把如雪双匕,倒可以让那三花娘心甘情愿当其一月余的厨娘。可是,如果连那高手如云的当今圣上都无法派人将三花娘请进宫廷呢?而他们几人,曾远远目睹过这人的一面,也不过是拜那人所赐。
而这世上唯一将三花娘手中双匕打掉的那人,曾是武林盟主,传走火入魔狂性大发,在血洗琼花宴后堕入魔道,从此与武林正道为敌。
那琼花宴上数百人中唯一生还的,就是三花娘。
只是,王守静几人倒是不知,三花娘早已隐匿江湖多年,不知怎么又出现在这不老山顶,又成了那红衣妖女的娘亲?要说三花娘是红衣妖女的亲娘,这根本不可能。
只是,没人会问,也没人敢问。
三花娘在这里,这个事实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计划。
那酒,不想喝也得喝。
三花娘笑了笑,弯了眉眼,轻轻走了几步,端起地上一碗,仰脖饮尽。喝酒的姿态利落,竟丝毫不输于男子。
而率先走出人群的竟是两个人。
一个青衣仗剑的青年,一个脸色凄惶的老和尚,那老和尚身后,还跟着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和尚。
舒易走到酒阵前,席地而坐,抬手便饮。
老和尚站在夫人的面前,对着她双手合十,拜了拜,没有再说一句话,领着小和尚走了。
王守静喝着那大碗琼液,却犹如苦水。扬手摔了瓷碗,不甘得握了握拳头,回头看了眼已经擦干脸上血迹的红衣女子,哼了声,带着王家人,往那来路奈何桥走了。
有几个贪杯的多喝了那几碗美酒,却是醉得不省人事。
真是大快人心,山顶上一时白瓷的碎裂声夹在风中飘散吹远,不留痕迹。
“姑娘,你要不要来一碗?”
三花娘抬眼,突然对着愣站在诸人身后的红衣姑娘笑言道。
红衣姑娘一愣,不好推拒,只好点了点头。
三花娘随手扔掉了手中的酒盏,缓缓站起身,看着不老山顶突然涌起的大雾,轻轻唱道:“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曲调温软宛转,犹如情人低语,她唱着这首出自另一个女人的诗句,心中再也没有当初的那份不屑,和嫉妒。
奈何桥奈何,不知那浩浩荡荡下山的一干人,有谁数过奈何桥那整整六千六百六十六个台阶,又有谁留意过六百六十六个台阶上刻着栩栩如生的三朵桃花。下一刻,三花娘暗笑自己的胡思乱想。
三花娘回身,看着那沉默不语的红衣女子,嘴角的笑意温柔如水,轻声问道:“这位姑娘,该怎么称呼?”
黯淡暮色中,官道上的车马行人已是不多,遥遥的长道上,行走的身影被一点点拉长。
秦霄感觉到背上的人渐稳的呼吸,抬头看看已经混沌起来的天色,慢慢缓下步子。
却是不料,背上的人睡得并不沉,白衣女子身子微动,迷迷糊糊说了句,“怎么不走了?”
秦霄一怔,背上那人刚睡醒,含糊不清的声音听起来软糯好听,竟让他瞬间错觉,就好像……
“阿红……”
低低的声音刚出口就随轻风消散,可白衣女子还是听到了,美目中闪过一丝黯然和失落,下一刻,女子赌气道:“喂,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啦!”
怕她一时乱晃摔着了,秦霄忙蹲下身子,将她放下。
白衣女子站稳,使劲拍了怕白裙上的褶皱,像是发泄一般,手劲用得很大。
秦霄眼中闪过一抹心疼,捉住了女子的手,轻斥:“别这么大劲儿,会疼。”
白衣女子看着男子的神色,眸子一亮,却是道:“要你管!再说,你凭什么管我!”
秦霄感觉到掌心里的柔软滑腻,低下头,看到那双如美玉般的手已然有些红肿。
秦霄的声音带了几分怒气:“师父他不是让你好好保护这一双手吗?”
她的这双手不能有丝毫伤处,不然过奈何桥的时候,伤口沾染了壁崖上丝毫毒瘴,那后果不堪设想。
一听他这话,白衣女子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一双美目紧紧盯着男子,不满道:“秦霄,你怎么又忘了,我不是你们的阿红,我是容七。”
秦霄看着她生气的脸,娇艳动人的容颜,就连生气的时候看起来都很美,黑眸中不由闪过一丝茫然,但胸中,更多的还是一种陌生混沌的感觉,沉重的近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秦霄移开了眼神,声音恢复了冷静:“抱歉,我刚刚把你错认成楚红了。”
容七看着他木然沉默的侧面,气极。
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
只是,看着秦霄平静冷峻的脸,容七依然能细心的发现他隐忍的情绪,心中还是有些难受,道:“秦霄,你是不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就算我时时刻刻缠着你,你还是忘不了那个人?”
秦霄听着女子低落的声音,见她又开始闹别扭了。
秦霄不由叹了口气,伸出手抚了抚她的长发,低声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楚红,她已经死了。所以,不要想太多。”
她能不想多吗?容七低垂着头,翻了个白眼。她连个死人都争不过!
三天了,从她醒来,面对那些陌生的人,脑海里除了空白就是空白,她貌似,什么都不记得了,记忆像是被人抹去一般。
而那所谓的楚门,她醒来后在的地方,除了一丝隐隐的熟悉,其它,包括楚门的那些人,她一点印象没有。
可眼前的人不同,他是特别的。
她依旧记得那日醒来,满心茫然。那些古怪的人一个一个走后,她犹不能放下戒备。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她也知道,是那个一脸温柔的夫人替她解了围,只是她却无法说一句谢谢。
秦霄,她第一眼看到的他,就像现在这样一身黑衫,束发携剑,人长得很俊,却是冷漠似冰,让人生畏。他拿着扫帚清扫着那宽大广场上的白瓷碎片,那装扮和他的举动太过违和。这样的人,不该是一个仗剑走天涯的侠客吗?
可她莫名知道,她可以依赖他。
那日,那个什么北陵王世子似乎是喝醉了,直扯着她的手说胡话,挣脱不得,一会儿看着她的脸吃吃笑着叫什么师父,转而又哭着落泪喊她皇姑姑……她讨厌他那一身的酒气,光闻着便熏人欲醉,可见酒劲有多大了。
最后,还是这个人帮他解围,恩,男子名叫秦霄。他将那个青衣男子一脚踢开好远直缩在那里弓起腰身,看得她都心惊胆颤。只是,他看向她的眼神却让她近乎窒息,以至于让她忍不住可笑得幻想,若真是被他疼着宠着,该是多大的幸福。
容七抬头,看着自己在男子黑眸里的影子,苦笑了:“我和她长得很像吗?”
秦霄摇摇头,“不像,阿红并没有你长得好看。”男子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夏歌不是和你说了吗,阿红极爱红色,你却是最爱穿白衣的。她脾气暴躁,藏不住情绪,只是痛了也不会吭一声……”
看着经常沉默地如同一块木头的秦霄,一提到楚红却会变得啰嗦起来,容七近乎内伤了。
莫非他真是块木头刻得吗,就看不到她很不想听到那个女人的事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