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人心难辨,孰真孰假
更新时间:2012-11-03
月已朦胧,清风将长袖吹得满涨,漫长的石桥上,白衣女子气冲冲地在前面走着。
几滴汗珠滑下脸颊,沾湿了容七脸颊的发,凉风吹来,有些难受,这让她的心情愈发糟了。她可不知,这不老山怎么这么高?因为今日她拖着秦霄下山,还是让他背下去的。
一想起秦霄,容七深吸了口气,停住脚步转身看去。
“喂!”
那人一身黑衣几乎要融入夜色里,每一步几乎走得悄无声息,容七看着男子微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同她落开五个台阶的距离,不远不近。
容七眸光潋滟,出声道:“秦霄,那说书先生讲得关于楚红的事,几分可信?”
秦霄抬头,看着墨空圆月下,一身白衣的女子站在高处,声音柔柔的,却似是染了几分夜色的清冷。
“可信七分。”
容七嘴角不易察觉勾起,眼中不含丝毫玩笑,又道:“那楚红的死呢?”
秦霄忽然抬起头,定定看着女子的脸,却是抿嘴不再说一句话。
容七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慢慢走下台阶,来到男子的身侧,凑在他耳边道:“你那么喜欢楚红,却不为她报仇,还是说,隐忍不发,藏在心里一辈子,就是你的喜欢?”女子柔柔的气息萦绕在耳际,但那话却让秦霄眸子一暗。
容七冷笑一声,此刻她的模样浑不像平时她在楚门中柔弱懵懂的模样。
“我不管楚红在你们眼里是怎样一个人,天下第一妖女?嗤,可她在我眼里,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任性妄为,我行我素,却也敢作敢当,至情至性,我欣赏她这一点。只是她武功高强,天下难以匹敌,嫉恶如仇,却是不屑解释,做事极端,手段狠辣,山下五年,不管那传言中有多少属实有多少捏造,楚红如今有了妖女之恶名,是意外,更是必然吧。在这个人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精明算计的江湖中,她这么一个近乎直来直往太过黑白分明的人,是注定不会有好下场的。只是,我还真不知道,如今还真有以天下之任为己道的人,楚红若是活着,倒是稀罕得紧。也是,若她活着,我倒是奇了。”
山上的夜风太凉,以至于让心都开始冰冷起来。但女子的话,却更严酷残忍。
容七看着男子逐渐紧绷的身子,撇去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直接说了出来,“至于你们,就算在这不老山顶偷偷哭瞎了眼,那楚红就能活过来了?秦霄,你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去为她报仇,嗯?”
容七说完,静静看着秦霄,看着他隐忍痛苦的表情。
虽然在楚门时间很短,但相比另外几人,秦霄的性子太过通透,若是遇到人精,这样木讷的人,一眼便看尽。容七本不想这么刺激他,只是一想到他心里的那根刺,她就不舒服。
她喜欢秦霄,不管这份喜欢来得多么突然和莫名,更不管这份一见钟情能持续多久。如果秦霄不答应她,她根本不会做半分纠缠,可偏偏,秦霄答应了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如果不能将楚红这个人存在的痕迹抹去,那她就换一种法子。
“秦霄,我们下山吧,去找那个人,为楚红报仇。”
沉默良久,容七终于看到男子,缓缓点了头,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喜色,“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走吧,赶紧回去啦!”
只是,心中欢喜脚下也轻快的容七,扯着男子的胳膊走在奈何桥上,也就忽视了男子那低低的一声叹息。
“我不能因为喜欢她,就有了资格去得到她,也不能厌恶伤害了她的那个人,就去杀了他。那样,楚红会不高兴的。”
翌日,容七揉着眼打开房门,却被站在那里的人吓了一跳。
容七看着夏歌那一身嫩绿,仿佛能掐出水似的,女子端着一盆水站在门口,柔柔对着她笑。
“你……”
夏歌对着一脸迷茫的容七柔声道:“你起来了啊,也好,我还以为要打扰你休息。赶紧净面吧,三娘已经早饭做好了,就等你了。”说完,夏歌从容七身侧经过,端着水盆进了屋子。
什么?容七转身,忍不住去看女子,却是见她已经润湿了白巾,正双手托着站那里,犹如侍奉小姐的丫鬟,规矩懂礼。
这算什么?
容七又不是不知道,这名为夏歌的女子,先前却是侍奉那楚红的,这会儿,跑来她这里……
夏歌看着她怔愣不动,微微蹙眉,歪了歪头,问道:“难道说,你想在房里用膳?那也好,我待会给你端过来吧。”
容七来不及说什么,夏歌已经把那白巾放在了她的手上,走出门去,身影快得让她好一阵愣,只是更多的还是不舒服。
容七想了想,还是跑出门去。
大雾忽起,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容七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都被白雾缠绕,让她错觉自己是不是站在云端。回头看去,她刚出来的那扇门已经不见。
“给”容七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三枚铜钱,又看着那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的绿裙女子,疑惑不解。
夏歌握着她的手,将那三枚铜钱掷了下去,过了许久,两人的耳中才听到一丝微弱的坠地声响。
白雾散去,容七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庄园,亭台水榭,嶙峋山石,朱红长廊被丛丛蔷薇环绕,几株高大葱茏青树茂盛如夏。
看着突然出现的场景,容七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楚门步步机关玄阵,她刚才还以为自己乱走入什么禁地了。
“下次记得随身带着三枚铜钱,这样就不会迷路了。我帮你在屋里备一个罐子,放铜钱好了。”
夏歌看着浑身戒备气息的容七,见她不说话,不在意的笑了笑,抬手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关切道:“赶紧去前厅吧,他们等你许久了。”
看着绿裙女子走远的身影,容七后背却是一阵冷汗。
这个总是一脸温柔的女子,总是让她放不下戒备,这个女子,是她最看不透的一个人。
容七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那句话,“你……究竟在试探什么?”
只是,容七走了几步,看着忽然挡在身前的白衣少年,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意。
今日,可真热闹!
只是这白衣绿眸的少年一开口,却让容七忍不住惊讶了。
“你给我离秦大哥远点!”
这跟秦霄有关系?
祝迟一向心直口快,看着容七那张含笑的脸,虽然不难看,却怎么也看不惯,他直觉这个女子狡猾如狐,戴着美丽的面具,行事却可憎。甚至比那楚红都来得让他讨厌!
“我――”容七说着,忽然向前走了几步,下一刻,伸手扯住白衣少年来不及后退的身子,凑在他耳边,喝声如雷:“就不!”
“你个狐狸精!”
感觉到耳朵陡然被温软湿润包裹,祝迟的脸噌的一下子红了,看着容七笑嘻嘻退开几步远,怒然斥道。
“我就是狐狸精怎么了?”容七看着跟个小孩子闹别扭的少年,莫名心里多了几分好笑,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嘲笑道:“看到我穿红衣裳就发呆的傻小子,你干嘛对着一只狐狸精黯然神伤呢?”
被戳中了心事,祝迟恼羞成怒,红着脸冲着容七喊道:“呸,不要脸,谁对着你脸红了!我一定要让三娘把你赶出去!省得你天天魅惑人心,你根本没资格留在楚门!”
容七脸上的笑意,终于散去,那双潋滟双瞳定定看着白衣少年说完话,陡然怔住的神色,却不敢再看向她的眼。
身子长得挺拔,但她知道,少年的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而已,她也不能计较些什么。不过就是少年讨厌她罢了。唉,小鬼就是最难缠了。
脸上神色转变快得恍如面具脱落,容七轻笑了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如果,我说我想代替楚红,活在楚门,你信吗?”
祝迟猛然抬头,看着容七脸上的笑带着苦涩和无奈,却莫名让他心中多了几分愧疚。不可能!他干嘛要愧疚!少年猛然摇头,甩掉这个可笑的想法。
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纠结,容七心中暗笑了声,面上却是不动神色,皱了皱眉,道:“得,我不跟个小孩子计较,我肚子饿了,要吃饭了。”
祝迟还是觉得气,看着女子施施然走向前厅的背影,冷笑道:“如果不是夏呆子护着你,我早就把你赶出去了!你想代替阿红,呵,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是谁!”
容七扶额,这家伙怎么样才能放过她啊,光说不动手,还真是可笑得小孩子气!她不想吵架,可她在楚门一日,这小子就不会罢休的……
就在此刻,一个人帮她解了围,秦霄一身黑衣,木木的俊脸没有丝毫表情,抬手将一把巨斧甩了出去,“小迟,三娘说今天没你的饭了,让你去砍柴,晚上再回来。”
险些被自己用了好多年的斧头砸到,祝迟脸越发红了,这次却是气得!想不到连秦大哥都要护着这个女人!看着容七躲在一旁忍笑的模样,少年愤然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