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没有拨高语调的质问,也没有喋喋不休的咆哮,可是在雅修那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中,都透出一股满溢的扭曲与疯狂。
“没有人爱你,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人。他们的爱怎么能和我比较,你能相信的只有我,你能爱的只有我。那些庸俗的宠爱不值一提,全天下,只有我是真正爱你的那个人!”
而现在,距离实现雅修那的梦想仅有一步之遥,但宣亚,那个在他计划中最重要,也应该无论如何都无法从他身边逃离的人,却以这种方式逃走了。
雅修那缓缓抬起脸,他的唇被血染后,宣亚的唇面目全非,舌尖被舔舐到发红糜烂,人类阖着眼睛,像是陷入了一场平静的梦。他的身体可以任人摆布,灵魂却逃离了雅修那的束缚与控制,雅修那找不到他。
雅修那凝视着这张脸,他说:“你到底逃到哪里去了,宣亚。”
在渡过了最开始颓废无力,只想要不顾一切地将宣亚复活,让他醒过来的阶段后。雅修那此时此刻看上去恢复了些许理智,可这种样子,却只是更加疯狂的表现。
宣亚的灵魂不在这里,但他没有死,也并未离去。唤灵仪式无法召回他的灵魂,那么宣亚究竟是不愿意回来,还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雅修那考虑着各种可能,他首先想到的,是宣亚的灵魂被困在了灵界或梦界。
而在这片大陆上,掌握着梦魇之力的神有两位,一位为魔族的真神,梦魇之主。另外一位则为精灵族的真神,幻梦之主。
也巧,魔族的族地刚好便与血族相距极近,而雅修那对于魔族,本就拥有绝对意义的压制。
雅修那垂下眼睛,他抚摸着宣亚的脸:“我会来接你。”
血月权杖朝着雅修那飞来,雅修那将其握在手中,血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燃烧而起,逐渐化为一团团增生的触须,仿佛要扎入雅修那的身体内,在与雅修那逐渐融合的过程中,将其转化为血之始祖。
“我不需要不听话的武器。”雅修那说,深渊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将那些血管完全吞噬。血月权杖感受到了威胁,雅修那不准备与它同化,而是要以深渊之力将血月权杖完全吞噬!
血月权杖开始挣扎起来,从雅修那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深渊之力与血月之力对抗,仿佛一轮黑洞要将血月吞入腹中。
血月权杖散发出的强大威仪,使得整座神宫都在随之颤栗。这强大的力量仿佛要使得雅修那屈服,令他跪拜。
雅修那的身体却忽然裂开一道狰狞的裂痕,他终于露出自己的深渊本相,一双双惨白的骨手从内部伸出,伴随着覆盖着星纹的粗壮触手将血月权杖牢牢擒住。
这根权杖不停地挣扎,放射出灼热的温度,让雅修那的身躯经受着被血月烧灼的痛苦。但这样的污染与同化却不能让雅修那后退一步。
雅修那的眼神冷淡,血月权杖会背叛血月之主投向他,那么迟早有一天,血月权杖也会毫不犹豫地背叛雅修那,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所以,他不需要一把会反噬主人的武器。
无数骨手将血月权杖吞入腹中,雅修那的半边身躯被烧灼成焦炭,却咧开森白的牙齿笑了起来。
三个月后,雅修那睁开眼睛,血月在他眼中浮现,却仅为深渊之海上方的陪衬。深渊之力涌出,化为纯白的骨质肘甲,暗红色的纹路在上方一路攀延,血月之力涌出,却并非化为权杖,而是变作一把纯白色的长剑,仅在上方覆盖着浅浅的红纹。
雅修那凝视着血棺中的宣亚,他不再犹豫。
和血族刚刚停战了三个月,还没想好哪天重新开战的魔族觉得最近这段时间有些无聊,一位魔族扇着翅膀打了个哈欠:“最近这么无聊,真希望能和其他种族开战啊。”
“神殿还没准备好下一个开战的目标吗?前不久才打过血族,我都有点等不及了,干脆我们自己先跟神殿开战吧?”
“你疯了吧,打了神殿,那我们之后打谁。”
“先打完再说!”
一群魔族扇着翅膀七嘴八舌地讨论的时候,轰地一声,魔族的边境被一剑劈开,一位背生双翼,手持长剑的男人从天而降,宛如一颗流星坠落而下。
这群魔族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甚至不知道对方究竟是魔族还是血族,就先感受到那股源自本能的威严,接着是毫不留情,迎面而来的血光。
雅修那降临至魔域,他什么也没说,连战前问候都没有,从天而降,直接开打。
魔族的魔都懵了。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借口、不需要犹豫,想打谁就打谁随时开战的这种事,不应该是魔族来干的吗?
看着面前两眼一睁就是杀的雅修那,魔族风中凌乱了。
到底谁才是魔神啊!
想到这里,魔族们气得火冒三丈,从来只有他们打别人,结果今天,他们被人打了!
“兄弟们给我上!”炮火冲天,一位位魔族飞向雅修那,手握血月之刃的雅修那掀了掀眼皮,一道血光闪过,那一瞬间,所有的魔族都被他撕成两半。
战争持续了半个多月,魔族从一开始的坚决不服,到之后的有些微服,到最后,雅修那率领血族大军压上魔族神殿的时候,他们服了。
直到现在为止,魔族都不知道雅修那究竟想要做些什么。若不是真神无法下界,他们何至于会被弄成现在这样?神殿内,普利斯扇着翅膀准备离开,霍普在身后叫住了他:“喂,你是想要逃走吗?”
普利斯停顿了一瞬,霍普的角都被掀飞一段,看上去有些可怜,霍普说:“那帮血族简直就跟疯了一样,领头的那个疯子更是疯子里的疯子,连吾主神降下界都被他打了回去。而且……那家伙的名字,居然就叫雅修那。”
霍普目露狐疑:“他该不会是你一直在找的人吧?难怪你要提前这么多年寻找他的踪迹杀了他,现在他真是要逼上神殿了。”
普利斯说:“你要留在这里吗?”
霍普说:“我是神殿的少主,我不能离开。”
普利斯说:“那我走了。”
这位黑发魔族刚准备飞起,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哼,霍普倒在地上,生死不明。普利斯瞳孔微缩,不知何时,一道一头银发,手持长剑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这道身影长得极高,面容更是普利斯从未见过的完美。光是看见这些特征,普利斯就脱口而出:“雅修那,别杀他!”
雅修那微微抬起脸,下一瞬间,普利斯便感到一股如有实质的深渊之力朝他压迫而来。哪怕是提前做了无数准备,但在真正遇到这位主角时,普利斯唯一能够做的,却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住自己下跪的冲动。
雅修那的长剑抵在霍普的头上,他身上的威胁性在普利斯眼中,甚至胜过天族的那位帝君。
雅修那说:“你知道我是谁,并且……你在找我。”
普利斯说:“我曾经预知了你的未来。”
雅修那说:“听上去很有趣,曾经有一位圣廷的走狗,也曾在我的面前说过这些话。”
那张脸慢慢抬起脸望向普利斯,这一瞬间,雅修那的外貌如何是最不重要的东西,普利斯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一件事:死,他会死,他一定会死!
普利斯说:“你曾经见过和我一样的人?他们也曾像我一样,对你说过类似的话?”
那把长剑已经贯穿了普利斯的头颅,血从魔族的眉心渗出,雅修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在他身后,霍普的身躯被一股光芒笼罩,在他们面前消失。
雅修那没有去管那位魔族的下落,他说:“说说你知道的事。”
普利斯叹了口气,在这位主角面前,任何的隐瞒和欺骗,都没有任何意义。
普利斯说出了自己的来历,他说:“我是世外之人。”
雅修那眸光微闪,普利斯说:“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名魔族说:“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虽然这么说听上去,恐怕会令你开始质疑你是否存在,但……”
雅修那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普利斯闭上了嘴,雅修那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恐怖。那双银眸布满血丝,极度猩红的颜色,在那双眼睛里慢慢逸散开来。
什么世外之人,什么主角,什么小说都不重要。
雅修那的声音平静,身体内的某些部分,却已经在此刻四分五裂。
雅修那说:“告诉我,你有办法离开这个世界吗?”
普利斯那张惨白的脸,已经被额头上涌出的血色完全淹没。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在雅修那的身边,有一位同样来自于异世界,且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吗?’
这位红衣主教平静地说:“至少,我不想要离开这里。”
普利斯说:“至于其他人是否可以离去,我不知晓,也不会去在意这些。”
雅修那闭上眼睛,这样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整个人都失去力气。雅修那攻陷魔族,从魔族的领地内获得了梦魇之神留下的梦魇神源,可当他捧着神源回到血族的领地时,他却几乎没有力气去验证自己的想法。
雅修那的声音干哑:“你也来自于其他世界吗?”
他将手中的神源放置在宣亚身上,这双手在不断颤抖,有这么一瞬间,雅修那甚至想要掐住宣亚的喉咙,像发疯一般掐住面前的人类,质问他,询问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留在我身边,你知道的那些事情,是不是因为你也是世外之人。而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某个目的,为了离开我?’
梦魇之神的神源融入宣亚体内,这意味着宣亚确确实实被束缚在梦境中,而不是失去灵魂,也不是灵魂离开了他的身躯,而是仍然留在这个世界。
雅修那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类看,过了很久,他才爬进血棺中,将宣亚牢牢抱在怀中。
“快醒过来吧,宣亚。”雅修那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掐住宣亚的脖子,确保他还在这里,还在他的身边。
雅修那抱着怀里的人,却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一点点地崩坏,慢慢瓦解成一片废墟。
往日种种在他脑中划过,雅修那的唇慢慢勾起,一点点地露出温柔的笑容:“你从来不会骗我,也永远不会离开我,不是吗?”
宣亚打了个哈欠。
俄尔菲斯贴了过来,用力将他抱住,不知不觉间,宣亚已经有些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就好像他和俄尔菲斯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亲密的关系。
原本宣亚有些无法忍受俄尔菲斯那古怪、扭曲、脑回路打上八百个弯可以拿去滑雪的脾气,可美美望见那张脸时,宣亚却总是莫名其妙地开始觉得熟悉、俄尔菲斯还挺可爱的、熄火,继续被人气到发疯。
如果说比格犬拆家就足够让人崩溃的话,那么宣亚感觉俄尔菲斯是一头看似忧郁社恐,实则魔蝠降世的赛级比格犬。
这并不是宣亚在恶意嘲讽他,而是比格犬好歹只是拆家,但俄尔菲斯发疯时,却可以直接拆了一座城市啊!
只不过,自从宣亚到来之后,每次俄尔菲斯被脑中的声音折磨到快要发癫时,宣亚的一顿话疗+拥抱就可以令他起死回生,仿佛补足了精神一般好起来。
第一次尝试去拥抱对方时,宣亚其实是有些犹豫的,可那时的俄尔菲斯已经发癫到快要把他的城堡给一起拆了。
他一边癫狂地大笑,一边用手中的画笔不断挥舞,仿佛沉浸在作画之中的疯魔画家。宣亚可没有那种看见朋友发疯还自认为自己可以制止对方的爱好,他当即就准备悄悄离开,可是……如果就这样抛下对方,俄尔菲斯事后一定会难过的。
但是这都是这家伙自己干的好事,宣亚到底为什么要去搭理俄尔菲斯会不会难过啊!
宣亚叹了口气,他这犹豫的工夫,那双血眸就已经盯上了他。那一瞬间,俄尔菲斯已经出现在他面前,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的猎物。这个时候的他是既听不进去任何声音,也完全无法沟通的。
和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对峙,宣亚只感觉头皮发麻。但俄尔菲斯既不攻击他,也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像大型跟宠一样跟在他的身后,宣亚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宣亚还以为他冷静下来了,结果当他领着这个大型背后灵回到城堡的时候,俄尔菲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扛在肩上,然后用力按在床上,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宣亚被吓得几乎灵魂出窍:“你不是有精神洁癖吗,你不是觉得其他血族做的事情都很肮脏吗!”
俄尔菲斯动作不停,他的舌钉若隐若现,仿佛含着一颗糖似的,卷发如瀑布般留下,忧郁与血的气息一同流淌而出。
俄尔菲斯的样子既危险,又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但宣亚可不准备跟他做这种事,但他的推拒仿佛只是点燃火焰的柴薪,俄尔菲斯眉眼间的气质压抑又痛苦,他说:“别拒绝我,宣亚。”
宣亚气急败坏:“你到大街上跟其他人说去,看看他们会不会拒绝你!”
俄尔菲斯笃定:“我不会对其他人这么做。”
宣亚一脚踢在他肚子上,想把人踢开,俄尔菲斯顺势握住他的脚踝,将他三两下扒了个干净后,自己也爬了上来,用力抱住怀里的人。
厚实沉重的身躯如一块冰压在身上,宣亚挣扎的力度慢慢停下来,俄尔菲斯没有继续动作,像是什么没有安全感的大型犬,将宣亚牢牢抱住。
简直不像是□□攻心,反而更像是什么没有安全感的大型宠物突发癔症,犯了皮肤饥渴症似的,非要用力抱着他最喜欢的人,将人上上下下,密密匝匝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皮毛稍作覆盖,才算是从胸口里呼出一口气。
宣亚说:“你扒我衣服,就为了这个啊?”
俄尔菲斯说:“嗯。”
俄尔菲斯:“脏,你很干净。”
宣亚生气了,他小声骂起来,声音越骂越大声,俄尔菲斯任打任骂,但就是不松手。
宣亚被密不透风地抱着,俄尔菲斯眉眼微微带着一丝压抑的暗色,时不时地在宣亚身上闻闻,接着仿佛闻见了什么不干净的味道似的,用魔力清洗他的身体,又把自己也扒了干净。
做完这一切后两个人这才赤/裸裸地贴在一起,仿佛共同泡在羊水中,感受到着另外一人的心跳与气息,密不可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