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无趣?”俄尔菲斯咀嚼着这两个字:“从来没有人敢对我这么说。”
不知道的,会以为俄尔菲斯拿的是孤独的皇帝这种剧本,从来都没有人敢跟他交朋友,也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大小声。
宣亚说:“除了画画以外,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娱乐生活吗?”听到他的话,俄尔菲斯撑起脸,他殷红的血眸转了转,突兀地问了一句:“你是在关心我吗?”
宣亚:“真难为你能听出来。”
俄尔菲斯眯起眼,他此时的模样削瘦高挑,是长大成年,却并未晋升为血月之主时的模样。因此,他身上的侵略性和攻击性少了许多,显得更加阴郁,也更能够被宣亚接受。
但关心一位血魔这件事听上去还是太过天方夜谭,对于血族来说,亲族与朋友都关系缘浅,即使是伴侣也更类似于合作关系,或许今夜还在交/欢,第二天便互为死敌,亲手撕碎了对方的头颅。
俄尔菲斯看过太多类似的事,他不屑也不愿意和那些血兽同流合污。俄尔菲斯是特殊且特别的,他的特立独行,本质上是在蔑视其他的一切。
因此,宣亚对于俄尔菲斯“因不会社交而被他人排挤,只能独自一人远离纷争”的猜测是可笑的。俄尔菲斯摇了摇头,他说:“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宣亚说:“哦,原来是这样,那是我冒犯了。”说完,宣亚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早知道就不跟这家伙说这么多了。
宣亚直接转身离开,看着人类的背影,血族垂下眼睛,他说:“因为血族是不会轻易关心其他人的。
唯有爱人与伴侣才会对另外一位血族推心置腹,尝试用自己的言语,去推动另外一个人的思想,就像是一艘帆船倚靠另外一艘帆船。”
宣亚停下脚步,他回过头,又看见俄尔菲斯站在那里,唇薄而淡,银发微卷,干巴巴地说着这些话,解释这些东西,表现地像是个从来没有跟其他人说过这些东西一样,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他,见宣亚停下来,就又移开视线。
啧。
要不是看在俄尔菲斯这张熟悉的脸上……
宣亚说:“哦,所以你们血族都是没有感情,也没有爱的,连交个朋友关心其他人两句都很稀奇?”
俄尔菲斯说:“只有伴侣才会那么做,若并非伴侣,那么这番话便是在狂欢前的邀请,虚假单薄的交流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性与欲望。”
俄尔菲斯面无表情地说:“一切虚假情感的本质都是为了在之后解开情人的衣服,这是血族社交的惯用手段,如果你不是人类,那么我会认为,你在向我发出性邀请。”
宣亚打了个哆嗦,眼神不可置信,他几乎有些崩溃了,要炸毛了:“你说什么?!”
这不就跟现代的那些骗身骗心的人渣常用的手段,先是关心你、爱护你,然后紧接着就发来一条隐私短信:在吗?看看腿。
俄尔菲斯的意思是,这种情况在血族里才是常态。
宣亚说:“不,我不是,我绝对没有那种意思。”
说完这段话,俄尔菲斯的血眸在宣亚身上一扫而光,他的声音喑哑:“你刚刚在我面前脱光了衣服……”
宣亚头皮发麻,他继续解释:“不!那只是我不在意这些,不对,我很在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只是在关心你!我对你没有任何超出朋友的其他念头!”
说着说着,宣亚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俄尔菲斯一眼。真奇怪,宣亚明明记得自己是直男,可是当他看见俄尔菲斯时,他的身体好像会有某种本能的反应。
特别是在看见那张脸上勾起的浅笑时,宣亚就感觉手指轻颤,好像无法移开视线,身体里像是有火在烧似的,那种禁/欲又克制的吸引力,就仿佛是一团野火,那双红眸扫到哪里,就仿佛会在哪里点火。
不知道为什么,宣亚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就下意识地划过令人面红耳赤的东西,就好像亲身体验过似的,会将他弄得死去活来,怎么求饶都没用。
俄尔菲斯说:“嗯,我知道,我刚刚误会你了。”
血族喑哑的声音仿佛拉响了琴弦,令宣亚的神经末梢都在颤抖。宣亚回过神来,他急忙转过身去,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看着那张脸了。
宣亚低声嘟囔着说:“老天爷,这绝对不对劲……”
俄尔菲斯的唇微微勾起,却又放了下来,他抬起脸望向天空,就好像透过这座城堡看见了世界的真相,俄尔菲斯原本有些愉悦的心情低了下去:“吵死了。”
血族朝着屋外走去,宣亚疑惑地跟上,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俄尔菲斯一路走到城堡外,他仰望着天空,宣亚跟着抬起脸,一条大得足以轻易碾压一座城市,摧毁一座国家的蠕虫从天空中探出了头,那是什么东西?那到底是什么?!
那条蠕虫朝着俄尔菲斯飞了过来,在它游曳而来的每时每刻,它的体内都在发出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越是靠近俄尔菲斯,那条蠕虫体内的血月之力就越发炙热,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宣亚震惊地望着这一幕,俄尔菲斯抬起手将他抱在怀里:“别看。”
一条条更加巨大的蠕虫从一轮血月中涌出,那是来自于血族的信仰。俄尔菲斯啧了一声,蠕虫一寸寸地展开身躯,想要寻找俄尔菲斯的踪迹。
上方时不时浮现的无数头颅与信仰之音都是来自于信徒的狂热崇拜,宣亚也听见了那道声音,他只感觉耳朵震耳欲聋,而这样的日子,自从俄尔菲斯诞生开始,就一直在伴随着他。
宣亚艰难地看向俄尔菲斯:“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俄尔菲斯没有回答,宣亚说:“你不觉得吵吗?”
俄尔菲斯血眸微垂,他说:“习惯了。”
此时此刻,宣亚终于意识到俄尔菲斯为什么总是这么阴郁、低沉、疯魔、神经质了。
要是谁一天24小时都拿着大喇叭在他的小区楼下跳广场舞,宣亚就算是不疯,也得跟俄尔菲斯一样发神经。
那些蠕虫不停地寻找俄尔菲斯的身影,它们尝试降临到地面,却被一层来自于梦魇之主的屏障阻隔在外。
俄尔菲斯轻轻抬起手指,朝着那几条蠕虫轻轻点去,那些满载着信徒信仰的蠕虫便一一坠落下来,但只要血月不灭,这些信仰就会永远存在,血族永存。
世界暂时清净下来,俄尔菲斯刚想说话,一群狂热的血兽就又发现了他的踪影,他们朝着俄尔菲斯的方向冲了过来,这些千万年前就已经毁灭的血兽在俄尔菲斯的梦境中,也仍然保留着当初的仇恨与疯狂。
俄尔菲斯不愿意放开怀里的宣亚,但宣亚已经被迫和他分开。宣亚只感觉耳边轰隆隆地一阵作响,他再抬起脸时,俄尔菲斯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宣亚茫然地望着这一幕,片刻后,他低声无力地叹息着,认命地开始寻找俄尔菲斯的踪迹。他怕俄尔菲斯又再次发疯,又跑去毁灭一座大城。
在宣亚路过一个拐角时,一面突兀出现的镜子平静地摆放在必经之路上,却被宣亚抛在了身后。
急于找到俄尔菲斯的宣亚,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面镜子。
“现在好了,他根本就不搭理你。”镜中浮现一道身影,镜魔平静地坐在椅子上,他一手握着扶手,另外一只手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镜魔伸出手,一条狰狞的蠕虫便被他从虚空中抓了出来,镜魔用一紫一银的异眸望着这条蠕虫,这在宣亚眼中巨大无比的东西在镜魔手中,只是一条小虫子。
面对俄尔菲斯时极其温顺的血色蠕虫在面对镜魔时表露出了狰狞的一面,镜魔张开嘴,将那只虫子放入口中用力咀嚼。
“血月之主那家伙现在是捡了便宜,准备把宣亚的灵魂囚困在的梦里,取代雅修那,让宣亚成为的皇后。”
一条触手从镜魔身旁钻了出来,它说:“这家伙一定发现了不对劲,但暂时找不到我们。这些虫子随时都会重新找上门来,如果被赶出梦境,我们真就只能看着宣亚变成老婆了!”
镜魔只吐出一个字:“等。”
另外一条触手钻了出来:“等什么?!要等多久?等宣亚跟俄尔菲斯离婚吗?”
“现在好了,我们不仅得看着宣亚跟本体谈情说爱,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宣亚另寻新欢,我们就在旁边给他把关!”另外一条触手气急败坏地说。
镜魔反而笑起来,他说:“你觉得血月之主能胜过本体?迟早都会被找到。再过不久,本体就要完全吸收血月之力了。”
所以,他需要一个机会。
镜魔垂下眼睛,他的目光越过镜子,望向镜子外的世界。梦境之外,雅修那守着宣亚冷冰冰的身躯,他的银发在宣亚身上流淌开来,眼神冷酷到了极致,仅有在望向宣亚的时候才有一丝温和。
宣亚躺在祭坛上,被放置在神宫最珍贵的血棺内。用雅修那的心脏维持生命,用血棺来使得他的身体不衰。
他的肉/体仍然活着,人类微微闭着眼睛,仿佛只是在沉睡。
但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醒来。
雅修那深深地望着面前的人类:“你为什么醒不来?”
是宣亚无法醒来,还是宣亚不愿意醒来?
-----------------------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和营养液,么么。
第65章 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你是这个世界的主……
雅修那睁开眼睛, 不知何时,他原本闪闪发亮的银眸变得暗沉漆黑,深得望不见底。身旁的神官与他对视时, 便仿佛凝视着一片深渊。
神官半跪在雅修那身前, 他说:“陛下, 血棺可以保存任何生灵的灵魂,温养对方的身躯。”但此时此刻,宣亚的灵魂却不在这里。
从宣亚睡入棺中的那一天开始, 召回仪式便从未有一刻停歇。神宫日日焚香,燃烧的血烛日夜不休地点燃血火时, 哪怕是已经完全破碎、化为虚无的灵魂, 也会被法阵重新聚集,与身躯融为一体。
为了仪式进行顺利,雅修那甚至用上了自己的血肉,血是连接生死的桥梁,亲近之人的血肉与呼唤, 或许便能够将游晃的灵魂唤回。
但宣亚仍然没有醒来。
屋内的一切装潢皆为华丽的血红色, 雅修那已经入住神宫,成为了整个血族的统治者。手持血月权杖的他可以便握住了统御血族的权柄,与血月融合的每一刻, 雅修那都在变得更加强大。
这样强大的权柄曾经是雅修那梦寐以求的东西,他身披华袍, 独自居住在倒悬的神宫内,是统御一切的皇帝。这样的权柄与力量来得太过理所当然, 仿佛他本就是此地的主人。
血族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神官供奉他、崇拜他,他人的狂热信仰与朝拜, 使得雅修那在这一刻加冕为王,在其他血族的眼中,雅修那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
血月之力还未完全融合,雅修那应该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掌握力量的过程中,而不是坐在这里,失魂落魄,如同一缕幽魂。
雅修那许久没有动过,他如一尊石化的雕像般站在原地。血红、澄金与化不开的浓黑组成了殿内奢靡的装潢,死寂的神宫内摆放着一尊血棺,血棺内躺着雅修那的伴侣。
而雅修那……他站在血棺旁沉默不语,原本丝滑光鲜,如同丝绸般被宣亚抱在怀中不住赞叹的银发因失血而干枯,雅修那的唇薄而干,眼眸发黑,眼底渗出一片猩红。
雅修那站在这里,如同褪色的画卷。有那么一瞬间,他看上去比血棺内的宣亚看上去更像一具尸体。
燃烧的血烛慢慢熄灭,雅修那随手剖出一管血,滴落在血烛上,温养宣亚的身躯。他看着血棺内的宣亚,眼神中终于透出一丝温和,雅修那俯下身,抱住宣亚的脸庞细细亲吻他的唇,人类的身体温暖柔软,他怎么会死?
雅修那说:“你还记得我们的初见吗?”
“你或许并不记得,我与你的第一次初见,其实是在许多年前,你是尊贵的曦之国三王子,每一年,曦之王都会为你举行盛大的生日宴。
你十七岁那年,我第一次有机会进入皇家花园,在最偏僻的角落里抬起脸,就恰好看见你走了出来,站在那里,沐浴在光辉之下。”
宣亚便是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获得了最珍贵的礼物,那一日的宴会上,种种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宣亚却是最耀眼明艳的那一个,有些人仿佛生来就理所当然地受尽宠爱。
“你可真漂亮。”雅修那喃喃自语:“你站在那里,闪闪发亮。所有人都爱你。
但曦之王对你的爱是因为你是他的孩子,他越溺爱你,便越证明他的权柄与地位不容忤逆;群众爱你,是因为他们畏惧曦之王,你仅仅是受到这样的宠爱就足够满足,露出那样的笑容。”
多年前,年轻的学院首席忽然想:“若是我拥有和曦之王同样强大的力量,那么我能不能让他露出更开心、更满足的笑容?”
那个念头就像是一缕火苗一般种在雅修那的心底,年轻的雅修那彼时还只是个初露头角,意识到自己身世有异,选择隐藏锋芒的贫穷首席。
雅修那没有对于财富的渴望,也没有世俗的欲望。却在望见那一幕盛大的晚会,望见那一位年轻漂亮,闪闪发光的三王子如何露出满足兴奋的笑容时,从一位君王行使的权柄中,望见了自己熊熊燃烧的野心。
盛大的宴会、明媚的阳光,以及站在光辉之中露出笑容的三王子,太过耀眼的一切如同一抹散发着炽热温度的烙印,在雅修那的回忆中印下无法抹除的痕迹。仿佛一管捅入雅修那心脏中的毒,让他一刻也无法停歇,只要闭上眼睛,便会开始渴望。
‘只要我可以做到比曦之王更加强大,那么我也可以站在他的身边,看见对方露出更漂亮的笑容。’
而此时此刻,雅修那已经做到了。
他就要做到了。
雅修那曾经渴望的一切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宣亚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他,无论是爱与身体,雅修那都用自己的手段尽数掠夺而来,用力攥在手中。
雅修那已经比昔日的曦之王强大数倍,掌握血月权杖的他距离掌握整个血族仅有一步之遥,很快,很快他就可以让宣亚站在他的身边,露出比从前更加耀眼的笑容。
雅修那喃喃自语:“我会证明我比其他人、比所有人更好。”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捧着宣亚的脸,一开始的亲吻化为了用力的吮吸,力道渐渐加重,化为完全的啃噬与咀嚼,将宣亚俊美的脸咬得一片狼藉,唇被撕开一道血口,反复舔舐着血液。
雅修那眸色漆黑,银眸如同重汞,泛着令人不安的剧毒色泽,他说:“我难道不比他们好吗?”
“只有我是最爱你的那个人,你的父亲、你的兄弟,你的朋友。那些曾经站在你身边,跟在你身后,曾经庇护你宠爱你的那些人,现在都视你为叛徒。他们都要杀死你!
可我不一样,我会永远爱你,难道你不应该同样爱我,忠实于我,留在我的身边,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