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是催命的魔音。

　　负责公关的小姑娘急得快哭了，挂了一个电话又接起一个：“不是的……我们要发声明……请不要相信谣言……”

　　“啪！”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直接拔掉了电话线。

　　世界瞬间清净了。

　　陆砚舟站在办公桌前，脸色冷得像是一块千年寒冰。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查到了吗？”

　　陆砚舟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问身边的经纪人。

　　“查到了，陆哥。”经纪人擦了擦汗。

　　“是星辉娱乐那边买的通稿。那几家带节奏的营销号，都是林屿常用的水军。”

　　“林屿……”

　　陆砚舟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的寒意。

　　他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玩。联系法务部，发律师函。还有，把我的公关团队调过来，我要在一小时内撤掉所有热搜。”

　　“别动。”

　　就在陆砚舟准备拨号的瞬间，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陈川不知什么时候从剪辑室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样子，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看起来像个刚睡醒的狮子。

　　但他眼底，却是一片令人心惊的清明。

　　“陈川！”陆砚舟有些急了。

　　“你看不到网上怎么骂你的吗？变态、暴力狂、吸血鬼……再不澄清，这剧还没播就毁了！”

　　他不在乎自己被编排，但他受不了陈川被泼这一身脏水。

　　明明这个男人为了这部剧熬干了心血，明明他对那些孩子比谁都温柔。

　　“撤热搜？那得花多少钱？”

　　陈川不仅不急，反而咧嘴笑了。

　　他拿起陆砚舟的手机，随意地滑了几下屏幕，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谩骂，就像在看一出滑稽戏：

　　“陆老师，你知道现在的热搜一位多少钱吗？几十万。”

　　“林屿这傻逼，花了这么大价钱给我买热搜，我要是撤了，岂不是对不起他的一番苦心？”

　　“你什么意思？”陆砚舟皱眉，有些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陈川喝了一口冷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让他更加清醒。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偶尔路过的行人，背影挺拔如松：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所谓的坏名声，只有没名声。黑红，也是红。”

　　“现在全网都在骂我，都在抵制这部剧。这说明什么？说明所有人都知道了《隐秘的角落》这个名字。”

　　陈川转过身，那双黑眸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狡黠与狂傲：

　　“既然他们想看我是怎么‘霸凌’孩子的，想看这部剧有多‘烂’……”

　　“那我们就给他们看。”

　　陈川把手机扔回给陆砚舟，语气变得笃定而霸道：

　　“不用发律师函，也不用撤热搜。那种不痛不痒的声明没人看。”

　　“李磊！”

　　陈川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到！”李磊顶着鸡窝头冲进来。

　　“预告片剪好了吗？”

　　“好了导演！刚渲染完！那质感，绝了！”

　　“好。”

　　陈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九点五十分。

　　“十分钟后，直接用官微发布第一版预告片。”

　　陈川走到陆砚舟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因为生气而有些歪掉的领带，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陆老师，省点钱吧。咱们的钱，要花在刀刃上。”

　　“至于林屿……”

　　陈川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送来的这把火，我会借着风势，把整个互联网烧穿。”

　　陆砚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身处舆论的漩涡中心，明明背负着千夫所指的骂名，但他却镇定得像个局外人。

　　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那种“让子弹飞一会儿”的从容，让陆砚舟那颗焦躁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硬汉，这是枭雄。

　　上午十点。

　　微博上，关于“陆砚舟自甘堕落接演三无网剧”和“暴力导演陈川片场霸凌”的黑热搜虽然热度稍降，但依然挂在榜单尾部。

　　林屿买的水军和黑粉们像是敬业的秃鹫，依旧在相关话题下不知疲倦地刷着恶评。

　　【那种垃圾剧组能拍出什么好东西？估计连滤镜都买不起吧。】

　　【心疼陆砚舟，被这种流氓导演毁了。】

　　【抵制！坚决抵制！谁看谁是狗！】

　　就在这一片乌烟瘴气中，《隐秘的角落》官方微博，在这个阴气森森的时间点，悄无声息地发布了第一条内容。

　　没有花哨的文案，没有艾特一堆明星造势。

　　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和一个视频链接。

　　【去爬山吗？】

　　视频封面，是一张黑白的特写。

　　陆砚舟饰演的张东升，戴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抹温和谦卑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在阴影中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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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小白船

　　某大学男生宿舍。

　　大三学生张伟正躺在床上刷着手机，他是陆砚舟的黑粉，或者说，他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

　　这几天网上关于《隐秘》剧组的瓜他吃得津津有味，正准备去官微下面再踩两脚，顺便嘲讽一下那个据说很暴力的导演。

　　“哟，发预告片了？”张伟嗤笑一声。

　　他没插耳机，直接点开了视频。

　　屏幕瞬间全黑。

　　并没有预想中那种震耳欲聋的激昂BGM，也没有国产烂剧惯用的各种大柔光和慢动作。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张伟以为自己手机坏了的时候，一阵极其干净、空灵，甚至带着一丝圣洁感的童声合唱，毫无征兆地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

　　“有只小白船……”

　　这是……儿歌？

　　张伟愣了一下。

　　但不知为何，即使是在大白天，在这片漆黑的屏幕前，这首原本应该温馨治愈的儿歌，听起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那种童声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让人本能地联想到白纸上即将溅染的鲜血。

　　紧接着，画面亮起。

　　不是棚拍的虚假布景，而是郁郁葱葱、层峦叠嶂的六峰山。

　　镜头用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手持拍摄手法，跟随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影。

　　那个男人穿着并不合身的衬衫，微驼着背，正殷勤地帮两位老人摆弄着拍照姿势。

　　“爸，妈，看镜头。”

　　陆砚舟的声音。

　　温润、谦卑、讨好。

　　如果不看画面，这声音听起来简直就是标准的二十四孝好女婿。

　　但画面是冷色调的。

　　那种带着湿气的墨绿色，像是一层黏腻的苔藓，糊在了张伟的视网膜上。

　　镜头缓缓推进，给到了那个男人的侧脸。

　　张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