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着工装背心、满身烟味的男人，在这一刻，竟然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耀眼。

　　“好。”

　　陆砚舟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看着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朝阳。

　　“我陪你，把这个噩梦，变成现实。”

　　在这个清晨，在这间破旧的仓库里，一场即将颠覆娱乐圈格局的风暴，正式成型。

　　而关于“小白船”的恐惧，也将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无数观众挥之不去的阴影。

　　第27章 对赌协议

　　上午十点。

　　昨夜的舆论风暴还在网络上肆虐，陈川工作室那扇斑驳的铁门外，已经迎来了一位“贵客”。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门口，车牌是京A。

　　下来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公文包，身后还跟着两个拿着法务文件的助理。

　　他是国内最大视频平台企鹅视频购片部的总监，张峰。

　　张峰不得不亲自跑一趟，因为那条预告片的数据实在太惊人了。

　　作为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狐狸，他敏锐地嗅到了“爆款”的气息。

　　但他同时也嗅到了“风险”。

　　走进那间充满机油味和灰尘的仓库，张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用手帕掩了掩口鼻。

　　“张总，久仰。”

　　陈川坐在一张临时拼凑的会议桌后，并没有起身迎接。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T恤，但那种属于导演的狂傲气场，却比穿西装的张峰还要足。

　　陆砚舟坐在陈川身旁，正低头把玩着一支钢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这位掌控着半个娱乐圈影视采购生杀大权的总监，还不如他手里的笔帽有趣。

　　“陈导，陆老师，幸会。”

　　张峰毕竟是老江湖，虽然心里对这简陋的环境和两人的态度有些不满，但脸上依旧挂着职业的假笑。

　　他坐下，开门见山：

　　“我就不绕弯子了。预告片我看了，成片我也让人加急审了前三集。质量确实不错，视听语言很有电影感，演员演技也在线。”

　　“但是……”

　　张峰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谈判专家的压迫姿态：

　　“陈导，你应该清楚。这部剧的题材，很敏感。”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

　　“悬疑、犯罪、未成年人作恶。这种片子，过审风险大，随时可能被下架。而且色调太阴暗，不符合现在主流的大众审美，很难招商。”

　　“再加上……”张峰瞥了一眼陈川。

　　“您之前的舆论风波虽然反转了，但并没有完全平息。对于平台来说，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陈川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两根，一根叼在嘴里，一根扔给张峰。

　　“所以呢？张总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上课？”

　　张峰接过烟，没有点，而是将其放在桌上，露出了图穷匕见的微笑。

　　“我们企鹅视频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一口价，八百万。买断全版权。”

　　“八百万？”

　　陈川还没说话，旁边的陆砚舟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张总，你是欺负我们不识数，还是觉得我们没见过钱？”

　　陆砚舟抬起头，那双丹凤眼冷冷地扫过张峰。

　　“这部剧光是我的片酬，如果按市场价算，就不止这个数。更别说制作费、后期、宣发。八百万？你是想让我们赔本赚吆喝？”

　　其实按照这部剧目前的实际投入也仅仅就是陆砚舟的五百万投资，八百万确实能回本，甚至还有得赚。

　　但在影视圈，S级网剧的收购价早就破亿了。

　　八百万，那是打发叫花子的价格，是买断那些粗制滥造的小成本剧的白菜价。

　　张峰脸色不变，似乎早就料到了对方的反应。

　　“陆老师，账不能这么算。您虽然是影帝，但这毕竟是您的第一部网剧，而且还是扮丑出演，粉丝买不买账还两说。至于陈导……”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施舍。

　　“这是他的处女作。对于新人导演来说，能在我们企鹅视频独家播出，本身就是最大的资源和认可。多少人求着我白送，我都不一定要。”

　　“八百万，已经是给足了陆老师面子。”

　　“而且我带来的是全款合同，只要签字，钱立马到账。对于刚还清债务的陈导来说，现金流应该很重要吧？”

　　张峰很自信。

　　他调查过陈川的底细，知道他刚还完高利贷，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

　　这八百万，是诱饵，也是陷阱。

　　一旦签了买断，以后这部剧火了赚几个亿，都跟陈川他们没关系了。

　　陈川听完，慢慢地点燃了嘴里的烟。

　　淡青色的烟雾升腾而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张总，烟不错。”

　　陈川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然后猛地将烟头按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动作狠戾得像是在碾碎什么东西。

　　“但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峰，那种野兽般的气场瞬间爆发，压得张峰呼吸一窒。

　　“我的剧，不做买断。”

　　“我要分账。不仅要分账，我还要S级的推广资源，首页推荐，开屏广告，一个都不能少。”

　　“不可能！”

　　张峰也站了起来，脸色难看。

　　“分账模式是给头部大剧的！S级推广资源更是只有过亿的大项目才配拥有！就凭你这个连许可证都没拿稳的网剧？陈川，你太狂了！你信不信，除了我，没人敢接你的盘！”

　　谈判陷入了僵局。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张峰赌定陈川没退路，陈川赌定张峰舍不得这块肥肉。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陆砚舟，突然动了。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轻轻推到了张峰面前。

　　“张总，别急着拒绝。”

　　陆砚舟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场的从容。

　　“既然你觉得这部剧风险大，不值钱。那我们换个玩法。”

　　张峰狐疑地拿起那份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瞳孔就猛地一缩。

　　【对赌协议】

　　“你不是担心没人看吗？”

　　陆砚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名流晚宴，嘴里说出的话却疯狂得令人咋舌。

　　“我们不签买断，也不要你们的保底。”

　　“我们签对赌。”

　　“如果这部剧上线后，有效播放量低于10亿，或者会员拉新数低于100万……”

　　陆砚舟顿了顿，语气淡漠。

　　“那我们分文不取。这部剧的所有版权、收益，免费送给企鹅视频。”

　　“甚至，为了弥补你们占用的带宽资源，我个人，再赔偿你们五百万。”

　　嘶

　　张峰倒吸一口凉气。身后的两个助理更是吓得手里的笔都掉了。

　　免费送？还要倒贴五百万？

　　这哪里是谈判，这是在送命啊！

　　“陆……陆老师，您开玩笑吧？”

　　张峰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看着陆砚舟那张平静的脸，试图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但他失败了。

　　“我从不开玩笑。”

　　陆砚舟眼神锐利，直刺人心。

　　“但如果”

　　“如果播放量超过10亿，会员拉新超过100万，甚至更高。”

　　“那我要在这个基础上，拿走所有收益的八成。”

　　“二八分账。我八，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