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团队？”

　　“这就是我要投资五百万，把我的职业生涯押上去的剧组？”

　　“你确定这不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友交流会？”

　　陆砚舟觉得自己脑子可能进水了。

　　他居然真的信了这个那个在巷口放狠话的男人，推掉了S级大制作，跑来这里陪一群疯子过家家。

　　“别急着下定论。”陈川把盒饭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他走到那群怪胎中间，随意地坐在桌沿上，长腿一伸，那股子匪气和压迫感瞬间镇住了全场。

　　“介绍一下。”

　　陈川指了指那个像僵尸一样的瘦猴。

　　“李磊，摄影师。因为坚持用自然光拍摄，觉得打光板是侮辱，被上一个剧组开除了。但他抓拍的动态镜头，我敢说全江城第一。”

　　被点名的李磊抬起头，露出一口黄牙，冲陆砚舟嘿嘿一笑，那笑容渗人得很。

　　陈川又指了指那个自言自语的胖子。

　　“王卓宇，收音师。听力敏感到有些神经质，上一部戏因为觉得男主角喘气声太假，当场摔了耳机罢工。但他能录下这世上最细微的恐惧声。”

　　最后，陈川指向那个玩颜料的长发男。

　　“赵源，美术指导。他是色盲，分不清红绿，但他调出来的色调，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美，正适合咱们的剧本。”

　　介绍完，陈川转过头，那一双深邃的黑眸直直地盯着陆砚舟，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在别人眼里，他们是怪胎，是垃圾，是草台班子。”

　　“但在我眼里……”

　　陈川站起身，走到陆砚舟面前。

　　他伸出那只粗糙温热的大手，重重地按在陆砚舟穿着高定西装的肩膀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烫得陆砚舟肩膀一缩。

　　“陆老师，信我。”

　　陈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

　　“他们是被压抑太久的狼。”

　　“给他们一块肉，他们能把整个娱乐圈撕碎。”

　　陆砚舟看着近在咫尺的陈川。

　　阳光从仓库破损的屋顶缝隙射下来，照在陈川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神般坚毅。

　　系统面板在陈川眼前闪烁，显示着这几个人的数据。

　　【李磊：摄影潜力S级（鬼才）】

　　【王卓宇：收音潜力A+级（听觉强化）】

　　【赵源：美术潜力S级（暗黑美学大师）】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也是陈川两世为人的毒辣眼光。

　　他要的不是只会按部就班的工具人，他要的是一群能跟他一起疯、一起颠覆规则的疯子。

　　“狼？”

　　陆砚舟咀嚼着这个字眼。

　　他看着那个僵尸李磊突然拿起摄影机，对着仓库里飞舞的一粒尘埃进行跟焦，那专注的眼神确实像一匹盯着猎物的饿狼。

　　那种对艺术近乎病态的执着，和陈川身上的气质，竟然该死的契合。

　　“行。”陆砚舟深吸了一口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狂劲也被勾了起来。

　　他抬手，轻轻拍掉了陈川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虽然动作嫌弃，但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既然是狼，那就别让我看到他们变成哈士奇。”

　　陆砚舟摘下墨镜，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陈川脸上，带着一丝金主的傲慢和影帝的挑剔。

　　“陈导，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群狼，到底能有多凶！”

　　陈川闻言，笑得更加肆意。

　　他转身，对着那群还在发呆的怪胎们猛地拍了拍手，声音如雷霆炸响。

　　“都听到了吗？金主爸爸发话了！”

　　“别他妈装死了！都给我动起来！”

　　“李磊，去把那一排灯全砸了，我要阴影！王卓宇，把那个漏水的龙头的声音给我录下来！赵源，去给我调出一种像血一样的绿色！”

　　“开工！”随着陈川的一声令下，原本死气沉沉的仓库瞬间沸腾。

　　那群怪胎像是被注入了肾上腺素，眼神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动作麻利得让陆砚舟眼花缭乱。

　　李磊扛着几十斤重的摄影机健步如飞。

　　王卓宇举着收音杆像个武林高手。

　　赵源更是直接把颜料桶举过头顶。

　　整个仓库充斥着一种狂热混乱却又生机勃勃的氛围。

　　而陈川站在这一切的中心，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又像个把控地狱火候的恶魔。

　　陆砚舟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穿着黑背心，满身大汗却指挥若定的男人。

　　他突然觉得，这个满是灰尘的废弃工厂，比那些铺着红地毯的颁奖礼，要有意思得多。

　　“疯子。”

　　陆砚舟低声骂了一句，手掌轻轻抚过刚才被陈川碰过的肩膀。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掌心的滚烫温度。

　　灼人，却让他不想擦去。

　　第8章 旧货市场的烟火气

　　“陈川，你是不是疯了？”

　　陆砚舟站在城郊最大的老旧物资交易市场门口。

　　看着眼前漫天飞舞的尘土，闻着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发霉木头和廉价清漆的复杂味道，那张精致的脸差点没崩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小牛皮皮鞋，又看了看面前泥泞不堪的地面，眉心拧成了一个陈“川”。

　　“不是要买道具吗？红星美凯龙不行吗？再不济宜家也可以啊。”

　　陆砚舟手里拿着一瓶依云矿泉水，像是拿着唯一的保命符，试图用它来抵挡周围浑浊的空气。

　　“如果你缺钱，我可以刷卡。那套红木家具我看就不错，直接拉去片场不行吗？”

　　十分钟前，这位陆大影帝还豪横地表示要给剧组换全套高档红木家具，结果被陈川无情驳回，并直接把迈巴赫开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陆老师，我们要拍的是《隐秘的角落》，是朱朝阳那个并不富裕甚至有些压抑的家，不是拍《小时代》。”

　　陈川把车停好，利索地跳下车。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背心，在烈日的暴晒下，小麦色的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

　　“红木家具太新太亮，那是暴发户用的。我要的是那种被生活包浆了的质感，是带着油渍、划痕和岁月感的东西。”

　　陈川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陆砚舟手里抽走那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剩下的半瓶又塞回陆砚舟手里。

　　“跟紧点，别走丢了。这里人杂，小心把你这身名牌给顺走。”

　　陆砚舟看着手里被喝过的水瓶，瓶口似乎还残留着男人嘴唇的温度。

　　他耳根莫名一热，原本想扔掉，但在陈川那理所当然的态度下，竟然鬼使神差地握紧了瓶身。

　　“谁会偷我……”

　　陆砚舟嘟囔了一句，但看着陈川已经大步走进拥挤的人群，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市场里嘈杂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讨价还价声、搬运工的吆喝声、电锯的切割声交织在一起。

　　陆砚舟这辈子都没来过这种地方。

　　他像只误入狼群的白天鹅，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污水和路人油腻的肩膀，还要时刻盯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

　　陈川却如鱼得水。

　　他在一个个堆满破烂的摊位前穿梭，时不时停下来，用那双修长的手去摸摸掉漆的柜子，或者敲敲生锈的铁皮桶。

　　“老板，这个绿色的半截墙漆还有吗？越老气的颜色越好。”

　　“这个掉腿的茶几怎么卖？太贵了，五十，不卖我走了。”

　　陆砚舟站在一旁，看着陈川，此刻为了几十块钱跟一个光膀子的大爷争得面红耳赤，感觉世界观都碎了。

　　这男人，到底是抠门，还是真的懂行？

　　“找到了。”陈川的眼睛突然一亮。

　　他快步走到市场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着一张暗红色的布艺沙发，款式老旧，扶手上还磨破了皮，甚至能看到里面发黄的海绵，上面隐约还有几块不知名的油渍。

　　“就是它。”陈川拍了拍沙发的靠背，激起一阵灰尘。

　　陆砚舟后退了两步，用手帕捂住口鼻，满眼嫌弃：“陈川，你该不会要我……不，要演员坐在这个细菌培养皿上演戏吧？”

　　“这叫生活气息。”

　　陈川回头冲他一笑，笑容在阳光与尘埃中显得格外晃眼。

　　“你不懂，这种被无数屁股坐过的塌陷感，是新的道具做不出来的。它透着一股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味道。”

　　说完，陈川跟老板谈好了价格一百二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