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金骨簪(2)
更新时间:2012-10-14
丫鬟捧了盥洗的水进来,曾夫人挽起袖子,亲自拧了湿巾交与曾老夫人,“人上了年纪,便越发的警醒,不过歇息了半个时辰便待不住了。”曾老人接了湿巾擦了擦面,又由曾夫人扶了坐在妆台前梳妆。
“母亲怕是为顷儿的婚事担忧而无法安睡呢。”曾夫人取了篦子为曾老人篦头发,“知道母亲心中挂念孙媳,所以儿媳自作主张带了个人来给您瞧瞧。”曾老人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凤英啊,唯有你最能理解我的心意。”
房内的大丫头颔首便转身出去了,不多时便领了个妙龄少女款步进了暖阁,那女子缓缓行礼道:“瑾桦见过老夫人,夫人。”
曾老夫人不由差异地看向儿媳,曾夫人微微点头,“这便是崔阁老的千金瑾桦。”曾老人慈爱地向瑾桦招手,“好孩子,来我这里坐,让我好好瞧瞧。”
瑾桦温顺地答了是,便坐到了曾老夫人的身边,“那年,我们随老爷去永州探望崔阁老仿佛瑾桦还是个刚会走路的孩子,粉雕玉琢的,甚是惹人疼呢。”说起往事,曾老夫人的眼睛已眯成了一条月牙儿,“母亲的记性原是这样的好,儿媳还记得那年顷儿才刚满三周岁,见了瑾桦便不肯放手,两个小人儿不哭不闹的玩儿了一整日。后来我们要回别院时,顷儿便哭闹着要带瑾桦一起回去,父亲那时说这两个孩子怕是有缘呢,所以才做主与崔阁老订下了这门亲事。”
“谁说不是呢。当年的小丫头转眼便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曾老夫人爱怜的拍了拍瑾桦的手,“儿行千里母担忧,你此番千里迢迢来到枢州你父亲崔阁老必是极舍不得的。来了曾府就如同到了自己家中一般,若是下人们伺候的不周到只管跟我与你母亲说。我们顷儿是个好孩子,你过门后,他必会好好待你,我与你婆婆就更不必说了。”
瑾桦福身道:“孩儿谢过老祖宗与夫人的关怀。”
“都说阁老是景帝一朝的重臣,果然礼数极是周全呢。”曾老夫人赞许地看向眼前的孙媳妇,“瞧瞧这小嘴儿抹了蜜似的。”说罢,便退了腕上一只水头极好的镯子套在瑾桦的腕上,“老祖宗没什么好东西,唯有这只镯子是我年轻时贵妃娘娘赏赐的,如今我把它送给你,愿你与顷儿白首偕老,举案齐眉。”瑾桦羞怯地垂下头,曾老夫人与曾夫人则笑得愈发开怀。
阁外,丫头们摆上了点心瓜果,“母亲,外头的吃食已叫人摆上了,咱们边吃边说。”
一行人往外间去了,曾老夫人由瑾桦与曾夫人扶着坐在东首上座,丫鬟们纷纷捧了香片进来,瑾桦紧挨着曾夫人坐于西则,曾顷则坐于曾老夫人的下手位置。
“可见母亲是偏心姐姐与顷儿的,这么好的明前香片也唯有母亲这儿才能尝到呢。”门外头,一清丽妩媚的声音骤然响起,瑾桦方剔着茶沫便见一袭桃花色裙衫的妇人摇曳生姿、款步走进来。这边厢曾夫人的脸色已瞬间冷了几分,那边厢便听丫鬟惊呼道,“少爷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只见那丫头慌乱的拿了帕子帮曾顷擦拭着被烫湿的锦袍。曾顷虽眉间略有不悦,却也很快隐了下去,却是刚才那妇人道:“若芸,你当差也忒不小心了吧。这都多少回了,眼色儿也不放利索些,放着新少奶奶在,何时轮到你这奴才在跟前伺候。”
那被唤作若芸的丫头暗暗咬唇,脸涨得通红,“你下去吧。”曾夫人随口吩咐道,“妹妹既然来了,也一同尝一尝母亲房中的新茶就是。”
“姐姐这话说的倒像是我想从母亲这里沾多大的便宜似的。”那妇人不卑不亢道,随即由侍女扶着落座,瞧着对面的瑾桦道:“这便是顷儿即将过门的媳妇吧。模样长得真好看,从前府里的下人都说姐姐是个美人,可惜我们终究是敌不过岁月的璀璨,到底还是叫年轻人给比了下去。”
瑾桦瞅着眼前的情况也料到了一二分,缓缓起身失礼,“瑾桦给二夫人请安。”
二夫人忙扶了瑾桦一把,“使不得…使不得…,总听母亲说阁老府中家教甚严,这礼数果然极是周全呢。”
“二夫人谬赞了。”瑾桦施施然再次行礼,方才回到自己位置上落座,丫头很快也奉上了茶点,那妇人品了口连连道:“这茶果然极好,我房里可真真是尝不着呢。”
曾夫人不假辞色,慢悠悠吩咐:“去我房里取一罐送到二夫人房里。”吩咐完丫头方笑着对曾母和二夫人道:“我原以为妹妹喝不惯这些劳什子,南诏那样的荒蛮之地能出什么好茶叶。幸好妹妹喜欢喝,我多怕妹妹喝不惯了。”
二夫人脸上的不悦之色很快便被笑意取代了,“姐姐可别这么说,倒让新媳妇觉得我这二姨娘有多娇贵似的。我这茶喝不喝得惯倒也不打紧,倒是顷儿从前由府里的丫头们伺候惯了的,也不知道咱们的新媳妇合不合顷儿的心意呢。”
曾老夫人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顿,“这么好的媳妇我瞧着都眼热,顷儿若不满意恐怕全天下也挑不出拔尖儿的人了。”曾夫人与二夫人皆不再言语了,“别还摆上酒宴你们到欢喜的满嘴胡话连篇了,新媳妇今天才到,也不怕被笑话。”
“母亲教训的极是。”曾夫人率先道,二夫人也讪讪不再多说,顾自饮着茶水。
曾老夫人这边教训完一对媳妇,又对瑾桦道:“祖母带你在院子里转悠转悠,这园子着实大,我怕不带着你走走啊,等哪天我也会迷路了。”
“是。”瑾桦应了句是,便上前扶了曾母,“顷儿,你也陪我们走走。”
曾顷亦答道:“是,老祖宗。”说完便和瑾桦一左一右扶着曾母往门外走去。
带一众人走出垂花门后,曾夫人方露出嫌恶的神色,“妹妹说话也要懂得挑时辰。母亲耳根子高贵,最是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
二夫人也不甘示弱,“我是嘴皮子碎,可也比不上姐姐做的那些事污秽。”
“你……”曾夫人语塞的指着二夫人,二夫人趁势将她的手按了回去,“姐姐又什么好话只管对着那些下人们去说,可别对我说,我啊没姐姐这么矜贵。”挑衅地睨了眼曾夫人,扶了丫鬟的手道:“香草啊,咱们也随老夫人在院子里逛逛,免得啊像某些人一样心火难消。”
入夜时分,整个曾府都被包裹在一片静谧之中。
北苑的下人房里,一抹倩影独自对着油灯垂泪。一抹黑影随着门的一开一合已走到了那抹倩影的身后,“今日的事情叫你受委屈了。母亲一贯与二娘水火不容,这你也知晓的。何必去与她置气呢。”
那女子抹了抹泪水,含糊道:“我哪里配生气。二奶奶再不济也是老爷明媒正娶的夫人,我算哪门子主子,不过是这府里瞧人眼色过日子的下人罢了。怎比得新入府的少奶奶尊贵,到底是没有让你明媒正娶的家世与名声。”
“越发的小气任性了。”曾顷宠溺地刮下她的鼻尖儿,“可是肚子里的孩儿又不听话开始闹腾了。”说罢,便伏在若芸微微隆起的小腹便低语道:“孩儿,你可要乖乖的听话,等你母亲生下你之后。爹一定多花些时间陪你读书、习字、玩儿,可要乖乖的听话才是。”
“孩儿还这么小,你怎知道他听得懂你说的这些。”若芸含羞地抚上自己的小腹,“你只管诓我,谁知道你这些话可曾对别人说过。”
曾顷吻了吻她的发丝,“他是你和我的孩儿,又岂会听不懂我的话。”若芸满足地笑了笑,转瞬便愁云满面起来,“我受些委屈倒是打紧,可是孩子……”若芸咬了咬唇,“孩子毕竟是你们曾家的骨血,夫人便是再不待见我亦不能对孩子不管不顾。其实我并不看重名分,只要让我平安产下孩儿,哪怕是让我在这曾府做一辈子的下人我也愿意。只是,无论如何也别叫我与孩子分开。”
“你是我孩儿的生母,府里自然不敢有人怠慢你。”曾顷宽慰她道,“晚些日子我亲自去求祖母,她最是疼我,亦最怜惜曾家的骨血。若非如此,娘亲哪里容得下二娘的存在。还有崔瑾桦,我瞧着她也算是明事理的人。只要说服了母亲,一切事情都可迎刃而解。”
“可是,夫人那头……”若芸仍旧迟疑道,曾顷握着她的手柔声道,“母亲最明白我的心意,更看重曾家的子嗣。”
“来,早些歇息。”曾顷扶了若芸到床边,“等行了过门礼,我便向母亲提纳妾的事情。”若芸的眼中有难以掩饰的喜悦,“真的?”
曾顷瞧她一时难掩喜悦不由夹了夹她的鼻尖,“我何曾骗过你。”说完扶了她睡下,并掖好被子,“睡吧,这几日府里杂事多,且又要办喜事。你知道母亲他们一向重视与崔府的结亲,叫你受委屈了。”
若芸将脸埋在他的掌心,“只要你还记得我,还记得孩子就好,其它的我都不在意。”
“我必不负你。”曾顷顺势将她拥入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