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金骨簪(3)
更新时间:2012-10-16
“啊……”
清晨的曾府被一道尖厉的声音划破,曾府的主事人曾夫人由丫鬟扶着往北苑去了。
北苑的下人房外已早早的被一群人围住,“若芸死的真惨啊……”
曾夫人已来到了若芸所住的厢房外,听着下人们的小声议论不由轻咳了一声,众人听到咳嗽声忙不迭退到了一侧,毕恭毕敬道:“夫人。”
管家迎了曾夫人进了厢房,房内仍有未散去的血腥味,只见若芸的心口上插了把剪刀,血蜿蜒流了一地,房内满是触目惊心的红。
“夫人,县衙的仵作已经来了。”门外,小厮低声禀报道。
“若芸被害的事情暂时不要叫新少奶奶知道,老夫人那头容后再去禀报。”曾夫人沉声吩咐,门外,有个身影惊慌的跑了过来,望着倒在血泊里的若芸半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少爷……”有人低低地喊了句。
曾夫人对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很快便会意,于是打发众人,”该干活的干活去,是不是不想发饷银了?”众人唯唯诺诺,不敢分解半句皆纷纷退了下去。
“叫人看着这里,有什么情况即刻汇报。”曾夫人吩咐完,便走到曾顷身边,“你跟我过来。”曾顷不舍地看了眼若芸的尸身,很快也跟着曾夫人离开了。
回到厢房,曾夫人即刻吩咐近身侍女,“去外面守着。”
曾顷到了曾夫人的房中再也无力支撑,软软地跌坐在太师椅内,“母亲,是谁要害她,是谁?”曾夫人走到曾顷身边扬手给了他一耳光,“是我该问你才对,那样污秽的地方也是你这等身份该去的?那个小贱人死了也好,省得我再去动手料理。”
“母亲!”曾顷忍不住怒吼起来,曾夫人亦怒了,“你这般为了她就是为了与我置气。顷儿,你太让母亲失望了。”
“母亲,你只记得她出身卑贱,你可知道她腹中已……”曾顷艰难地开口,门外,听见丫鬟的声音的响起,“夫人,管家求见。”
母子二人方才止住了这剑拔弩张的对峙,管家小心翼翼地进了房内,“验尸的仵作怎么说?”曾夫人随口问道,“回夫人的话,衙门的仵作已回去了,仵作给的结论是畏罪自杀。”曾夫人听到畏罪自杀四个字后,心才稍稍算放下。于是由丫头扶着,缓缓落座。
“仵作验尸说,若芸那丫头死时已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孕……”管家颤巍巍的说完,额间已不断的冒着冷汗。
“你都怎么回答的?”曾夫人怒瞪着曾顷,只听管家复又答话:“奴才告诉他若芸那丫头从前在府里便不安分,前些年勾引少爷不成,被夫人责罚了一次,如今又不知是与哪个野男人苟且,唯恐事情败露这才自裁了。”
曾夫人按住了隐隐胀痛的太阳穴,“你着人去若芸家看看,打发些银钱与她的母亲,告诉她别乱说话。最好是离开颍州,曾府是大户人家,有辱家声的恶名是万万不能有的。”
“奴才知道怎么做了。”管家领了命令转身也退出了房内。
待管家离开后,曾顷举起一只花瓶狠狠掼了出去,上好的骨瓷挂瓶应声粉碎了一地,“母亲,你在乎的只有出身门第,你可知道若芸的肚子里怀得可是我们曾家的骨肉,你怎么忍心对她下手。母亲,我真想问问你,您还是我母亲吗?”
曾夫人的手已扬起,然而望着悲痛的儿子却在半空停了下来,“母亲若不是为了你的前程,岂会留她至今。我若有心,她恐怕早就死了一百回。”曾顷望了曾夫人许久,最终还是妥协了,“母亲如今已不得不谨慎小心。二房这几年愈发的不安分了,你父亲也越来越偏袒他们。此番与崔府的结亲也是替你日后接管府里的事务多一份助力。母亲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因为一个出身卑贱的侍婢而毁了这属于你的一切。”曾夫人按着曾顷的肩头,“你还年轻,与瑾桦很快就会再有孩子的。曾府的长孙只能是崔氏所出,你听明白了吗?”
“轰隆……”
焦雷撕裂着天空,立秋过后天气本就燥热难耐,由丫头伺候午歇的瑾桦辗转着难以入眠,最后索性坐了起来吩咐丫鬟们打水来盥洗。
素衣在暖阁内伺候她漱口,只听外间有丫头小声议论着,“你可听说了,从前伺候少爷的若芸殁了。说是畏罪自尽,谁信啊。少爷待她那样好,她那儿舍得死,我看啊八成是夫人眼里容不下她。”
“不要命啦,这等话也敢在新少奶奶/房里乱嚼。”同伴狠命扯了扯她的衣角,忠告道:“若让德管家知道还不剥了你的皮。”
素衣觑了眼瑾桦,瞧着她恍若未闻这才扶了她去了外间,外间的两个丫头忙不迭行礼,“给少奶奶请安。”瑾桦虽还未过门,然而整个曾府上下早已尊称她为少奶奶,凡事都精心的伺候着,生怕怠慢了这位府中新贵。
待瑾桦落座后,丫头奉上了香片,瑾桦剔着茶沫漫不经心地问,“今儿怎么没见夫人打发若芸来请安,是不是我午歇的时候她来过?”
“芸姑娘今儿个还没来,怕是夫人打发了她去别处做活儿。少奶奶若是有吩咐,奴婢这就去夫人那儿请。”素衣不动声色的答话,瑾桦啜了口茶浅笑,“倒也不必,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门外,小厮进来禀报,“少奶奶,二太太来了。”
瑾桦放下茶盏吩咐:“请。”素衣带了两个丫头下去备茶点了。
瑾桦亲自走到门口迎了二夫人主仆进屋,“二娘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转转。”不多时,素衣已带了丫头进来奉上茶点。
才一落座,二夫人便拉着瑾桦的手怜惜道:“二娘是担心你啊。”二夫人的一席话倒是让瑾桦听得一头雾水。瑾桦笑盈盈答道,“老祖宗与母亲早已为我打点好一切,府里的下人们也都伺候的很周到。劳二娘费心了,您是长辈,如此体恤孩儿、倒叫孩儿里过意不去了。”
二夫人一双美目流转着潋滟的光泽,碧青的茶汤愈发衬得她满头珠翠华贵异常,“你果然是个可人疼的好孩子,不枉二娘如此疼惜你。”瑾桦亦不知她到底意欲何为,只陪着一同吃茶。
“眼瞅着大婚也就这几日了,可是……”二夫人一时也欲言又止了起来。瑾桦放下茶盏,心下已猜到了几分她的来意,“二娘有话不妨直说。”
二夫人身边的丫头朝素衣使了个眼色,于是众人福了福便也都退了。阁内,只剩下瑾桦与二夫人孙氏。
“这话原本不该我说的。这府里拜高踩低的人多了去了,我不爱像他们似的那么势利,所以府里有些人总觉得我不合群,我清高惯了倒也懒得与她们来往。”紫色的蜀锦褂裙愈发衬得二夫人肌肤胜雪,她眉心微蹙,亲昵地拉着瑾桦的手,“我也是把你当自己的孩子来疼惜。无论二娘说过什么,二娘都是真心为你的。”
“二娘的心意,孩儿岂会不知。”瑾桦笑着点头。孙氏这才略为放心,徐徐道:“这事儿我本不想说的,况且马上又是你大喜的日子。只是,以你的出身嫁与我们曾府已算是委屈了,可那柳凤英也忒欺负人了。容得自己房里的下人在眼皮子底下与大少爷私通,如今人殁了,却还诬陷她是与外头的野男人私通畏罪自尽。”
瑾桦故作惊讶地问:“竟有这等事?”薄胎骨瓷的茶盏从指间传来微麻的刺痛感,“难怪,不见母亲打发那丫头……”
“若芸那丫头仗着自己是姐姐房里的大丫头,又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便愈发的肆无忌惮。”孙氏的声音徐徐如三月春风般吹入瑾桦的耳边,“以姐姐的性子岂能容得下那小蹄子的猖狂,只是关了几日略作惩戒了一番。只是做母亲的即便再狠心也不得不顾忌儿子的感受。况且,老祖宗最是偏爱这个长子嫡孙,姐姐心里再不喜欢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见瑾桦的眉头紧锁着,孙氏复又握了握她的手宽慰道:“其实女人家最要紧的便是嫡出的名分。只要做了当家主母的位子,任凭她是什么样的绝色也只得被你压着,永世也休想有翻身的机会。”
“二娘……”瑾桦低低地唤了句,孙氏却作了个噤声的动作,“记住我说的话便可,其它的都不重要。瑾桦无奈地点了点头,一颗心空荡荡地漂浮着。
门外,素衣禀报道:“少奶奶,夫人差人来请您过去说话。”
“我也该回去了,你去忙你的。”孙氏起身由瑾桦亲自送到门外,出门后由丫头扶着款步出了垂花门。秋天的日头少了盛夏的炎热难耐,看得久了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满腹心事的瑾桦由素衣扶着回房梳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