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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金骨簪(5)

三生三世:明镜台 苏夕颜 3711 2026-08-06 11:24

  更新时间:2012-10-30

  上房

  小丫头轻轻敲了三下门,不一会儿,大丫头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什么事,若吵醒了夫人你担待的起吗?”

  小丫头覆在那人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大丫头在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吩咐:“你去做事儿,暂时不必惊动老夫人那里。”

  “知道了,云竹姐姐。”小丫头领了命令,便也悄悄离开做事去了。

  关上门房,紫檀镂花大床上的妇人翻了个身,问道:“云竹,什么事呀?”

  见主子醒了,云竹忙进了暖阁打起帘子,“方才小丫头来报,说去枢州接亲家老爷的龚管家回来了。”曾夫人坐了起来,“他不是说路上耽搁了,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云竹递上了漱口水,“龚管家此番不但提前回来,更带回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哦?”曾夫人疑惑地看向云竹,“是什么样的秘密让他这一早就来邀功。”伺候了曾夫人漱口,云竹又扶了她坐到铜镜前用篦子替她篦头发,云竹娓娓道来:“龚管家在枢州府发现原来崔家老爷早在一个月前就过世了,也就是说,现在府里住着的亲家老爷根本是个赝品。”

  一直闭目眼神的曾夫人忽地睁开了眼睛,眼中蓄满了锐利的目光,“龚管家现在在哪儿?”云竹会意,“奴婢已让小茹去请了。”

  “如果说,亲家老爷的身份有假,那么崔家大小姐这个身份也……”云竹揣测着。

  屋外,有人轻轻叩门,云竹过去开门,风尘仆仆赶回的恭顺进屋后利索的请了个安,“夫人。”

  曾夫人换上了家常的香色妆缎宽袖群褂,黑色蝶穿牡丹马面裙,头发用一色玛瑙宝石簪成八宝髻端坐在软枕靠椅上,“这一路辛苦你了。”龚顺极恭敬地答话,“为夫人办事何来辛苦一说,一切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听说你此去枢州带了很重要的消息回来?”曾夫人啜了口茶问,龚顺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回夫人的话,奴才这次的确从枢州带了很重要的消息回来。而这消息,是关于新少奶奶府上的。听说,崔府老爷也就是少奶奶的父亲阁老大人早在一个月前就去世了,家族里的叔伯们以崔阁老没有儿子为名霸占了崔家的宅子,并把少奶奶与贴身丫鬟香菱赶了出来。走投无路的主仆二人在少奶奶的奶娘高氏家里住了一宿,随后便去邺城投奔亲戚了。”

  “可有确凿的证据?”曾夫人眯着眼睛问。龚顺点了点头,“奶娘高氏不日便会由小德子护送着从枢州赶来,到时便可指认少奶奶是否就是崔家大小姐。”

  昨夜在瑾桦那里受了气,曾夫人心中仍有不悦,而亲信的管家又从枢州带回了极为重要的消息,曾夫人的心底不由蠢蠢欲动起来。从前处处礼待更是因为忌惮崔府在朝堂之上的余势。倘若替独子娶了个冒牌货回来,岂不是叫整个邺城的百姓都笑掉了大牙。

  “夫人,若少奶奶真是假冒崔家大小姐的身份嫁入曾府,那么她的意图是什么?”龚顺简直不敢往下想,云竹亦附和,“夫人,我们不得不防啊。”

  “笃笃笃……”

  “云竹姐姐……云竹姐姐……”门外响起丫鬟急促的声音。曾夫人对云竹使了个眼色,云竹走过去忽地拉开门,那丫头跌了进来,瞧见曾夫人与管家皆在一时噤若寒蝉地坐在原地。曾夫人正了正指间的宝石戒指,“你这样火急火燎的闯进来到底是为什么事?”

  丫头不敢答话,只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儿,云竹喝道:“夫人问你话了,存心作死嘛?”

  “奴婢不敢。”那丫鬟慌忙辩白,方老实答话道:“东厢出事了?”

  “出事了?”曾夫人疑惑地看着那丫鬟,“怎么讲?”

  “奴婢是奉命在东厢服侍亲家老爷的春儿。这个时辰,奴婢原本是打好了水要去敲门服侍亲家老爷盥洗的,谁知,奴婢刚走房外便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奴婢原以为是月茶抢了奴婢的功夫,谁知道推门进去就瞧见亲家老爷的心口上插着一把剪刀。那血已流了一地,仿佛是死了许久的样子。”丫鬟说完,满脸惊恐地看向曾夫人,一个劲儿地解释,“可不是奴婢杀了亲家老爷,奴婢去的时候亲家老爷就已经没气儿了。”

  曾夫人的心头忽然蒙上一层寒意,管家才刚刚回禀了崔家大小姐的身份有假,那边可能是冒牌货的亲家老爷就已经遇害。曾夫人的手心不由冒出一阵阵的冷汗,想起若芸临死前的咒骂曾夫人的身子不由一个激灵,“此时先不必惊动官府,去上房请老太太主持此事吧。”

  花厅里,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织金的地毯上,瑾桦的眼睛微微泛红。曾老夫人由丫头陪着宽慰瑾桦:“孩子,老祖宗定不会让阁老大人枉死,一切都由老祖宗为你做主。”

  曾夫人不复往日的维护瑾桦,却徐徐开口道:“母亲,前几日龚顺在回来的路上耽搁了。不过,他从枢州带回了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曾夫人的眼光落在瑾桦的身上,“依儿媳看,恐怕这件事与亲家老爷被害多少有些关联。”

  龚顺上前请安道:“奴才见过老夫人、夫人、少爷、二夫人、少奶奶。”

  “你有事且说事,也不必卖关子了。”曾老夫人的声音沉沉响起,“是。”龚顺恭敬地应了是,便又看向瑾桦,“少奶奶,小人斗胆跟您讨教个问题。”

  “龚管家不必如此客气,只管问便是。我父亲死的这样不明不白,无论如何我都会为父亲找出真相。”说完,瑾桦的眼眶又红了起来,曾夫人心下已认定了龚顺带回来的消息,所以不觉暗暗在心中冷笑。

  “小人斗胆,不知少奶奶的父亲可是卸任的内阁大学士兼太子太傅崔致远大人?”龚顺一五一十的说出崔阁老的官职与姓名,“家父不但是内阁大学士兼任太子太傅,还统领内阁,为皇上与朝廷分忧。即便是卸甲归田,皇上仍保留了家父太子太傅的名衔。”瑾桦补充着。

  龚顺听她这么说不由微笑起来,“既然少奶奶也确定奴才方才所说的话不假,那么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卸任的太子太傅崔致远崔大人已于一个月前病逝于枢州的大宅内,族中的叔伯以崔老爷无嗣为由霸占了崔老爷府上的祖宅与良田,并将崔老爷唯一的独生女儿与贴身侍婢一同赶了出来。走投无路的崔家大小姐与丫头在自己的奶娘家里住了一宿,便日夜兼程赶往邺城投奔亲戚来了。”龚顺顿了顿,“若奴才没推测错的话,少奶奶应该是来投奔我们曾府。多年前我们老爷与崔大人成了亲家,只是崔家大小姐尚年幼这才未行过门之礼。”

  此话一出,曾府上下一片哗然,众人方才还沉浸在同情崔瑾桦丧父的悲痛中,而此刻,却不约而同的怀疑她是否是担心假冒崔家大小姐的身份败露而杀人灭口的。

  “依着龚管家的说法,我父亲的死非但是我所为,就连我这崔家大小姐的身份亦是冒名顶替的?”瑾桦缓缓地走到龚顺身边,在他淬不及防的情况下给了他一耳光,“你放肆!是否要我与你一同去金銮殿上带着我父亲的尸体来一出滴血认亲你才罢休?主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做奴才的来说三道四了。”

  龚顺捂着脸看了眼曾夫人,“少奶奶何必与奴才置气,是与不是等乳娘高氏来了便见分晓。”

  “龚管家高估我了,我崔瑾桦当不起你这一句少奶奶的称呼。”瑾桦冷冷开口,“或许在某些人心中,早已认定我是冒牌顶替的崔家大小姐,更甚者,连我父亲的死都会算在我头上,以为我是唯恐事情败露才杀人灭口的。”

  二夫人故意咳了一声,“这府上最近邪气儿多,若说起来呀,还是得从若芸那丫头被害一事说起。”瞧出了曾老夫人微蹙的眉头,二夫人这才故作懊恼地说,“瞧我这张嘴,这等污秽的事情本不该入母亲的耳朵,是我多嘴了。”

  曾老夫人手上的楠木赤金拐杖重重地落在地砖上,发出深远而沉重地声音,沉声道:“既然都开了这个口,也就不怕听见更污秽的事情。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有什么没见过、听过。”

  曾夫人见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已无需再隐瞒下去,索性也就承认了,“近日因府内事物繁忙,儿媳这才不及向您禀报此事。”

  曾顷忽地跪在了曾老夫人的脚边,“老祖宗,请您一定要为若芸做主啊……”

  “顷儿,起来!”曾夫人气急的看向儿子,“为了一个下人做出这样有失身份的事情,你要置母亲于何地?”

  “母亲!”曾顷厉声喊了句,“为了您的意愿,我已经辜负了若芸,答应娶崔家大小姐过门。如今人已经不在了,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怀了我们曾家的骨肉,难道你因为嫌弃若芸的出身竟连自己的亲孙子也不顾了吗?”

  曾夫人将茶碗掷向曾顷,“闭嘴!”茶水没入了细密的衣料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了。曾老夫人震惊地看向曾夫人,“我不过是身子不爽了几日,你们便当我聋了、哑了吗?”

  “母亲息怒。”曾夫人请罪道,“若芸那丫头毕竟是自裁,况且她一向不检点,至于腹中的孩儿是否是我们曾家的种还未可知。儿媳岂能容她过门,玷污曾府的门楣。”

  二夫人故意道:“即便那丫头出生低,姐姐这样做也忒心急了些。”

  “凤英啊,母亲一向看重你,可此次你的确太令我失望了。”曾老夫人痛心地说,“择日让人把若芸的名字列入族谱,对外起码也算是个正正经经的主子了。至于那早夭的孩儿,怕是与咱们缘分浅这才没有见上面。好好找人给那孩子做一场法事超度。至于阁老的丧仪按照典制定要风风光光的办,只是这样一来便要耽搁了瑾桦与顷儿的婚期。我的意思是,瑾桦即已过府也算入了咱们曾府的门,等同是我们曾家的人。等守孝期一过,再给他们行大礼吧。”

  曾老夫人的做法无疑是给了曾夫人一记重重的耳光,龚顺带回的消息非但没能改变什么,反而落定了瑾桦曾府少奶奶的名声,更为若芸争得一个妾室的名份,如此解决之法倒也算完满。

  “我累了,你们各自散了吧。”曾老夫人扶着丫头的手拄着拐杖缓缓离开花厅。余下的众人各怀心事地回了房,瑾桦留在厅内守着崔致远的尸体低低地呜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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