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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金骨簪(4)

三生三世:明镜台 苏夕颜 3667 2026-08-06 11:25

  更新时间:2012-10-29

  瑾桦与素衣穿过游廊,匍一进垂花门便听见房内传来阵阵欢声笑语,“我们顷儿是个实诚孩子,瑾桦嫁过来我们必不会亏待她,您老大可放心便是。”

  “我与守正兄相交多年,早已将您视为自己的母亲一般。桦儿自小便被我宠坏了,若是有什么礼数不周的地方还望老夫人与嫂夫人多多包涵才是。”瑾桦的脚步忽然止住了,只听房内又道:“她母亲去的早,这些年我一直在山上住着,府里的大小事务着实难为了那孩子。”

  曾夫人见崔致远双眉微邹,颇有自责的神色,忙宽慰道:“亲家公也要宽心,您若一直这样苦着自己瑾桦心中必定也是不好受的。再过几日便是顷儿和瑾桦大婚的日子,亲家公也好趁此时放开胸怀,与咱们一同乐呵乐呵才是。”

  瑾桦提了裙裾踏进房内,见了主座上的中年人欢喜道:“父亲,您怎么来了?”说罢,福身朝曾老夫人与曾夫人行礼,“谢老祖宗与母亲的垂爱,瑾桦替父亲谢过老祖宗与母亲的慈心厚意。”

  “阁老大人,您这闺女可真是叫人爱怜的紧。”曾老夫人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向瑾桦招手,“来,坐老祖宗身边来。”瑾桦应了是,便坐在了曾老夫人的身边。门外,丫头们上来更换茶点,瑾桦不忘交待:“父亲一向有胃疾,怕是不能饮这么香的茶,烦劳云竹姐姐给换杯麦茶。如此香气袭人的明前茶,还是让孩儿陪老祖宗与母亲品吧。”

  曾夫人不由暗叹瑾桦的细心体贴,心下愈发的满意,“方才你父亲还说起他从前不在府里,你是如何的将府里的大小事务打点的妥妥当当。如今看来,这女儿不但可以是母亲的小棉袄,亦可以是父亲的贴心坎肩儿。”

  瑾桦害羞地垂下头,“孩儿当不起母亲如此夸奖。”

  坐在一旁吃茶的曾顷忽地将茶盏一放,起身道:“岳丈、老祖宗、母亲,我前院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些时候再过来陪您用晚膳。”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曾顷已带着小厮走了出去。

  曾老夫人的脸色有些挂不住,曾夫人心底虽气,仍笑着对瑾桦父女说,“顷儿便是这么勤勉的孩子,不周之处还望亲家公莫要怪罪才是。”

  崔致远只略微点了下头,瑾桦为避免再尴尬下去,主动道:“父亲一路舟车劳顿必是累了,瑾桦先陪父亲回去歇息。等晚膳时,再陪父亲过来与老祖宗说说话。”曾夫人顺水推舟地接话,“我只顾着与亲家公说瑾桦的近况,险些忘记了这一茬事儿,也亏得瑾桦提醒。”于是唤了身边的丫头,“云竹,你陪着少奶奶与亲家老爷去东厢房歇息,派两个可心人过去伺候,不得有误。”

  云竹恭声应了是,崔致远与她们到了别这才由瑾桦陪着离开了曾老夫人的别院。出了垂花门,父女二人沿着抄手游廊往后花园走去,“曾公子待你可好?父亲瞧着……”方才在曾老夫人那儿看到了曾顷的态度,崔致远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素衣,你且去我房里取些晌午新置的梅花糕备着,我与父亲回去要用的。”瑾桦慢悠悠打发素衣,待素衣离开后又客客气气对云竹说,“云竹姐姐,我与父亲想在这儿歇息一会儿,请姐姐先带人去看看房里还有什么缺的,如此也好及时禀报给老祖宗与母亲。”

  “是。”云竹领了吩咐很快也离开了。

  扶了崔致远在凉亭内的石凳前坐下,随行伺候的丫头奉上鸭绒软垫与茶点,瑾桦拿着茶壶缓缓斟茶,“他除了不常来,其实待我还是很好的。”说罢,将茶盏递到崔致远的手中,“父亲宽心即可。反倒是大婚的日子逐渐临近,父亲当好好养着身体,如此才好主持女儿的大婚。”

  “父亲看的出来,曾公子其实心不在你的身上。若非两家早有婚约,恐怕……”崔致远微微叹了口气,“好在老夫人她们极看重你,如此父亲才能稍稍的安心。”瑾桦笑着喝了口茶,“女儿明白父亲是心疼我,女儿心中亦是明亮如镜。”

  崔致远见她并未因为曾顷的冷待而不郁,又嘱咐她,“过门后,要好好侍奉夫君与府中的长辈们。凡事别太执着,若是曾公子有意纳妾你也不必阻止。你只要记住,曾氏的长子嫡孙必须是你这位嫡妻所出便可。”

  父女间言尽于此已是极大的交心了,瑾桦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乖顺地答话:“女儿明白。下人们应该准备妥了,女儿先陪您回去歇息。”

  “嗯。”崔致远点了点头,于是父女二人离开凉亭回了东厢。

  晚膳在曾老夫人的房中用的,曾夫人吩咐了厨房张罗了一桌子的酒菜为崔致远接风,席间言笑晏晏,自有说不完的体己话与旧时的趣事。一顿饭吃下来,素衣伺候瑾桦回房梳洗时已临近戌正时分。

  因吃了酒的缘故,瑾桦吩咐素衣去置些醒酒的梅子汤来,正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只听有细微的脚步声走了进来。瑾桦以为是素衣,吩咐:“素衣,我头疼的厉害,你来替我揉揉。”脚步声在她身后落定,指腹方一碰到她的额头时瑾桦一个激灵立马睁开了眼,曾顷赫然站在她身后。瑾桦一时窘迫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曾顷的步子有些打晃,瞧脸色已有了几分醉意,“娘说我冷待了你,所以…所以…我过来瞧瞧。”

  瑾桦理了理衣裳,虽说他们二人是有婚约的,然而未行过门礼如此总是不合规矩与礼数,“我让素衣去上房请伺候你的阿德来,你喝醉了。”

  “怎么,你不喜欢我来看你?”浓烈的酒气扑在瑾桦的面上,瑾桦虽厌恶这酒气,却也惹着未发作,“你喝醉了。”曾顷忽地扳过瑾桦的肩头,逼着她看向自己,“你这么想嫁入我们曾府为的不就是这一天。怎么,现在见着我反倒跟猫见了老鼠似的。”瑾桦别过脸去。曾顷见她越是这样躲避,心下越是恼火,“说话啊?”曾顷顺势将她推了出去,端了梅子汤进来的素衣见瑾桦跌坐在地下,亦顾不上手里的物件忙去扶她,“少奶奶……少奶奶……”

  “你躲开。”曾顷推开素衣,“别以为你装的这样贤良淑德我就会正眼瞧你,你永远都比不上芸儿在我心里的位置。”瑾桦的发髻因为曾顷的用力一推已散开了,满头青丝杂乱地垂在一边,脸上却是倔强的神色。

  素衣使了个眼色给门外的丫头,又去劝曾顷,”少爷即便吃醉了酒也不该这样对着少奶奶撒酒疯,况且亲家老爷今日才刚到府中,若是传到了亲家老爷那里怕是……”曾顷瞪着素衣,怒喝:“放肆,本少爷事何时轮到你这奴才来说三道四。”

  “她是没资格管,我总有资格管吧。”门外,骤然响起了曾夫人的声音。

  曾顷的酒顿时醒了五六分,不似方才的咄咄逼人,怯怯叫了句:”母亲。”素衣见曾夫人来了忙去扶瑾桦,闻着屋内浓烈的酒气,再瞧着发髻散乱的瑾桦,曾夫人即刻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走到曾顷身边二话不说便给了他一耳光,“大半夜的发酒疯也不怕吓着瑾桦。”

  曾顷捂着脸不作声,曾夫人又过去宽慰瑾桦,“顷儿这两日心情不好。好孩子,今日叫你受委屈了。”

  瑾桦的红了眼睛摇头,“芸姑娘去了我心中也不好过,可即便如此也要顾忌我父亲的颜面,今日这么一闹若传了出去只会让府里的下人看笑话。母亲的用心我自然懂得,他若真心厌弃我,烦请母亲禀明老祖宗,请老祖宗亲笔写一封休书给我和父亲带回去便是。”

  曾夫人原以为自己将事情隐瞒的滴水不漏,然而瑾桦的话却让她顿时面红耳赤起来,心中对那个泄密人也有了数。

  曾夫人讪讪开口:“顷儿不懂事,瑾桦你莫要与他计较才是。”瑾桦用余光看了眼曾顷,方神色如常道:“母亲也不必替他瞒着了,若芸姑娘的事情我并不是不知情。我只是顾忌着两家有婚约在先才一味的忍让、装作不知。如今大家非要将脸皮扯破,我也不会阻拦。家父在朝中也算是能说得上话的老臣子,曾老爷被右相大人保荐出任户部侍郎的空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恐怕母亲还不知道,右相从前是家父的得意门生,若非我父亲从中引荐,只怕这户部侍郎的空缺能否随姓曾氏也未可知呢。”

  曾夫人的身子往后一退,随侍的丫头牢牢扶了她一把,四目交汇的刹那曾夫人对事情已了解,瑾桦仍恭敬道:“时辰不早了,还请母亲早些回去歇息才是。”

  入府后,瑾桦在阖府上下都是温和待人的表率,今夜如此不讲情面的一幕倒是让人有不寒而栗的感觉。曾顷的酒顿时全醒了,甚至有些懊恼和担心自己今日的莽撞行为会为日后带来怎样的祸端。

  “素衣,你也伺候少奶奶早些歇息。”曾夫人对于方才的崔瑾桦也是陌生的,吩咐完便也带着曾顷等人离开了瑾桦的厢房。

  瑾桦带着素衣福身道:“恭送母亲。”

  曾夫人带着怒气与羞愤带着众人急急地走在游廊上,夜风吹得斗篷如洪钟一般,一行人的身影被无声无息的夜吞噬在黑暗中。下人们打着灯笼照亮前方的路,曾夫人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一跤,曾顷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母亲小心。”

  曾夫人气恼地甩开他的手,“你母亲的脸如今可全让你丢尽了,为了一个出身的卑贱的侍婢你大半夜跑到崔瑾桦的房里耍酒疯,你是要置你父亲于何地,置这个家于何地?”曾顷被在曾夫人问的哑口无言,“崔瑾桦什么都知道了,她为了顾全大局却故作不知。你倒好,舔着脸让你母亲在她面前出尽了洋相,如此你可满意了。”

  “云竹,我们走!”曾夫人冷冷地吩咐,随即由丫鬟扶着走出了垂花门往东苑去了。

  夜色苍白地照在曾顷的脸上。多年前,仿佛也是这样的夜晚,那个怯生生的丫头端着炖盅没头没脑的撞上他。他本欲发作,却因为她窘迫的样子而不忍心开口,最后信步离开,留下一脸错愕的若芸。

  可如今,他们却参商永隔,而她的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他如何能不恼。随行的小厮远远跟着不敢靠近,良久之后,曾顷才迈开步子回自己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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