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金骨簪(10)
更新时间:2012-11-20
瑾桦带着素衣刚踏进暖阁时,龚顺已经早她们一步在房内回话了。
“回老太太的话,少爷这两日都在店里打点生意,至于万春楼那边已经没再去了。”龚顺极是诚恳的答话。
老太太仍旧靠在榻上,有丫鬟伺候着抽烟,“你多多留心少爷的举动,别再出什么乱子了。老爷过些时日就要回来了,别再让他生事端给老爷心里添堵。”
“是是是,老太太教训的极是,奴才都记下了。”龚顺恭敬地说着。
曾老夫人吩咐他:“你且下去吧,有什么事情要及时回禀。”
“奴才告退。”龚顺行了礼便也慢慢退了出去。
曾老夫人亲亲热热的拉了瑾桦在身边坐下,“昨晚可休息好了?”
“老祖宗费心了,孩儿昨儿个睡得不大安稳。母亲的身子总不见好,胡太医的方子吃了总不见效,所以孩儿便私自做主给换了个大夫。可又不大放心奴才们煎药,因此才没睡安稳。”瑾桦乖巧地回话。
龚顺听到瑾桦说给曾夫人换了大夫,不由竖起了耳朵细细听,“好孩子,辛苦你了。”曾老夫人拍了拍瑾桦的手,“你母亲可真是好福气,能有你这样的儿媳在身边伺候。”
“老祖宗谬赞了。”瑾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龚顺趁着出去的间隙对着素衣使了个手势,待他出去后,瑾桦才看向素衣,素衣也表示已妥当了。在曾老夫人的房里用完了早膳,又陪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瑾桦才起身告辞。临出门时,瑾桦又交待伺候曾老夫人的大丫头念心要多做些开胃的吃食,平常伺候的时候也要注意,毕竟入秋过后昼夜温差极大,老人家的身子极容易感到不适。
念心一一记下,又感念瑾桦的细心与体贴。
出了曾老夫人住的院子,瑾桦带着素衣往西院的下人房方向去了,瑾桦取出帕子低声道:“待会儿你找机会把事情露给他,别叫他起疑。”
“奴婢记下了。”素衣答应道。
主仆二人来到西院外,只见龚顺在柴房外来回踱着步子,似在思索着什么事情。匍一见到瑾桦忙迎了过来,“少奶奶可算来了,那小蹄子闹腾的很,奴才都怕再晚点回来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有龚管家在,她还能使出什么幺蛾子。”瑾桦不以为意地开口,“素衣,你去外头守着,若是有人往这头来你就打发他们去别处做事。”
素衣会意,“是。”随即转身往外头走远了。龚顺见瑾桦支开素衣,忙取了钥匙开门,“少奶奶有什么话只管当面问她,奴才们都守在外面。”
“嗯。”瑾桦随口应了句,便推开了门。龚顺对守在门外的两个小厮使了个眼色,自己便去外头寻素衣了。
柴房堆放了许多杂物,咋一打开门一束强光射了进来被蒙了眼睛的女子不由别过脸去,“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究竟知不知道我是谁?”
从女子嚣张的语气里,瑾桦只觉得可笑,一只脚已经踏进地府之门的人竟然还敢在此叫嚣。瑾桦走过去解开蒙着她眼睛的布条,那女子低下头片刻后复又抬头看向瑾桦,“我并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瑾桦看到她的脸不由楞在原地,那分明就是死去的若云的模样。那眉眼,那脸蛋儿,就连一嗔一怒的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难怪会将曾顷迷得那样神魂颠倒。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又为什么会出去在这里?”瑾桦很快平复了心绪,反问她,“你就是万春楼的春莹姑娘。”
被唤作春莹的女子细细打量了瑾桦片刻后,方笑了起来,“我当是谁了,原来是曾府的少奶奶呀。”见春莹主动认出了自己,瑾桦也没感到太多的惊讶,“看来,我们对彼此都有些了解。”春莹不屑地嗤笑,“曾大少爷在我面前可是没少说你,他说崔府的大小姐空有一副好容貌,整日却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连我们万春楼的端茶丫头还不如。”说到此处,春莹不由咯咯的笑了起来,“当真是笑死人了,这若是传出去,少奶奶的脸要往哪里搁了。”
瑾桦也不恼,“我是死气沉沉的不假,可却比你好上千倍、百倍,至少现在整个曾府内外都是我说了算。而你,现在却是任由宰割的羔羊,只要我一个吩咐,外头的家丁便会在你的脚上绑上石块然后沉入后院的荷花池里。即便被人发现,那时你也早就面目全非了。”
春莹听瑾桦要对自己下手,身子不由一抖,瑾桦见她这般不重用心中更是冷笑,“你以为曾家大少爷真的是喜欢你,这才日日去万春楼捧你的场?”见春莹的眉间微蹙,瑾桦复又道:“你不是曾府的人,自然不可能知道那件事。大少爷从前有个相好的,只可惜啊,那个丫头出身卑贱,曾夫人最是见不得这样的下贱胚子来勾引自己的儿子。于是便命人把怀了身孕的丫头刺死了,这在曾府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瑾桦顿了顿,“我只记得,那日衙门的仵作来验尸,听说她死的极惨,胸口让人捅了好大一个血窟窿,那血流满了整个房间。”瑾桦的唇边泛起诡异的笑意,“那房间就好像现在这间房似的,阴深深的,满地都是血啊。”
“啊?”春莹一个瑟缩,吓得身子往里摞了摞,“你是疯子,我不想听。”
瑾桦却笑得温和:“那可不成,你连自己为什么被看上都不知道,当然更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春莹不复方才的嚣张,连忙道:”少奶奶,我不是有意要抢你相公的。只是曾少爷每次来万春楼出手又最是阔绰,妈妈只拿我当摇钱树,我自然要为了自己多赚些银子。求求您大人大量别与我计较,放我一条生路吧。“
“你和死去的丫头长得很像,说话的样子像,哭的样子也像,这求饶的样子更像。”瑾桦捏住春莹的下颚,“你说我怎么能留着你呢?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在身边,看着我心爱的男人与一个很像自己的女子厮混在一起,我如何能够忍受。”
春莹的眸子里满是惊恐的神色,“你不是已经死了嘛?为什么?”
“是啊,我不是已经死了嘛,为什么我还能好好的活着,还能当上崔家的大少奶奶对吗?”瑾桦松开手,“其实,连自己都很好奇为什么。不过,你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一道寒光乍现,一个起落,花魁春莹的身子已软绵绵的靠在了瑾桦的身上。
仿佛也是这样的日子,瑾桦的手无声的掐上了这副肉身的主人,直至她没了气息。还有崔致远,他怎么可以将女儿送过来破坏自己所有的美梦。
血染红了瑾桦的衣襟,滚烫而腥臭,就像自己死时那样,柳氏让人将尖厉的剪子刺入自己身体时一样。
瑾桦沾了血替死去的春莹点了唇,暗红的唇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越发的诡异,她扶了春莹温热的身子靠在柴堆上喃喃:“能代替我被人爱,其实还是很幸福的。至少不像我,我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无法保护。”
瑾桦带上门慢走走了出来,龚顺见她衣服上染了一大片血渍不由心一惊,“少奶奶?”
瑾桦顾自叹息,“她虽出生风尘却是傲骨铮铮,知道我为什么把她绑来竟要寻死。好在只是磕破了头,这是方才蹭上去的。”
龚顺将信将疑的点头,“奴才多怕会出什么事端。那丫头性子烈,我们兄弟可是没少吃苦。”
“你们用心做事儿我自然不会亏待。”瑾桦淡淡地说,又问:“素衣了?”
“素衣姑娘在院子外头候着少奶奶了,为了避免他人起疑,少奶奶先行回去换衣裳。这里由奴才来打点。”龚顺恭敬地说,瑾桦也不反驳,只微微点了头。
目送着瑾桦的背影离开后,龚顺不放心,又折回柴房外吩咐看守的小厮,“你们进去看看人是不是还有气,别到时候当了替死鬼。”
小厮见为首的发了话,便也不敢怠慢,麻利的开了门朝里看了一眼便出来道:“大哥,只是晕了过去,还有气儿。”
龚顺长吐了口气,不由懊恼是自己想的太多:“没事儿了。你们仔细的当差,若出了岔子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大哥教训的是。”两人唯唯诺诺不敢分解半句。
龚顺不由捏了捏鼻尖儿,心想:一个黄毛丫头也敢跟自己斗。等我找到了所有的证据到老太太那里一说,别说是什么大少奶奶了,就连天王老子也得统统让道。
这样一想,心中更是美滋滋的,交待完之后便也大摇大摆的出了西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