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金骨簪(11)
更新时间:2012-12-09
素衣陪着瑾桦往东走,素衣的话含在嘴里,却迟迟也问不出口。瑾桦仿佛瞧出了她的心事,理了理发簪道:“憋了那么久,想问什么就问吧。”
“奴婢的心事儿果然瞒不住少奶奶。”素衣扶着她继续走,“你放心,过了今日曾府将不会再有龚顺这个人。”素衣的手一紧,很快却也平静道:“有少奶奶为奴婢做主,奴婢自然放心。”
才一进东院的垂花门,便见两个小丫头急得手忙脚乱的不知如何是好,见素衣与瑾桦匆匆走来忙迎了上去,“奴婢可算找着少奶奶了。”
素衣上前打发道:“撞鬼啦,没头没脑的缠着少奶奶。都不用干活儿吗?”
“是大少爷!”小丫头一脸焦急地说,“大少爷晌午就去了老太太房里闹,说是为了什么春楼的花魁,大少爷说……”那丫头忽然支支吾吾起来。
“大少爷都说什么了?”瑾桦缓缓地看向那丫头,“此事与你们无关,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一旁的丫头抢白道:“大少爷一口咬定是少奶奶带人绑走了那位姑娘,眼下正在老太太房里讨说法、要人了。”
“你们下去吧。”瑾桦不动声色地吩咐,两个丫头噤若寒蝉,纷纷退了下去。
待两个丫头走后,素衣试探道:“少奶奶要不要现在就动身去老太太那里?”
“不急。既然来了,就等夫人喝完了药再去。”瑾桦提了裙子款步拾阶而上,素衣也不知道她的意思,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曾顷在曾老夫人面前踱来踱去,“去外头瞧瞧,人来了没?”
小厮为难地看了眼曾老夫人,“少奶奶这个时辰怕是在夫人房里伺候夫人吃药,恐怕耽搁了也不一定。”小厮的话音刚落,曾顷便一脚将他踢开,“没用的废物!”小厮趁势滚了出去。
许久未发话的曾老夫人咳了咳,“在下人面前这样毛躁成何体统,也不怕丢了我们曾府的颜面。你可是曾府的大少爷,如此下去如何能担当起整个曾府的当家人。”
“老祖宗,此事不是孙儿无理取闹,是那崔氏……”曾顷的手指向门口,谁知瑾桦却带着素衣款步走了进来,曽顷恶狠狠瞪着瑾桦,“崔氏心肠歹毒,在您面前她整日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背地里竟做出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瑾桦充耳未闻,缓缓在曾老夫人身边落坐,“孩儿服侍母亲服药来晚了,还望老祖宗莫要怪罪才是。”
“你事事亲力亲为,老祖宗怎么忍心怪你。”曾老夫人的话语里透露出满满的怜爱之意,却也在方寸之间变换了口气,“老祖宗知道你是好孩子,也知道顷儿有些事情做的的确是出格了,但老祖宗希望你能把心里的体己话说与老祖宗听听,如此老祖宗也好为你做主。”
瑾桦仍旧面不改色,恭顺道:“谢老祖宗关怀,孩儿一切安好。”
曾顷本就不郁,恰逢丫头捧了新沏的茶走进来,他随手一掀,素衣吓得赶紧挡在瑾桦的面前,“少奶奶当心。”
“啊……”素衣微皱眉头,却也极力地忍着。瑾桦顺势将素衣扶了起来,怒瞪着曾顷,“素衣好歹也是我房里的人,你就算再不喜欢我也用不着拿她撒气。我好歹也是你们曾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春莹姑娘过府就是客,我自然不会对她诸多为难。”
曾顷一步步逼近瑾桦,“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老祖宗我怎么说来着,崔氏根本就是存心为之。我说她心肠歹毒您还不信,如今可算是真相大白了。”瑾桦只一笑置之,素衣却开口为主辩白道:“老太太明鉴,那人根本就不是少奶奶命人请来的。是那龚管家为了邀功,这才主动将春莹姑娘绑了来的。少奶奶唯恐春莹姑娘受莫大的委屈,晨起特地带奴婢去北院探望春莹姑娘,确认春莹姑娘无碍后这才去了东院服侍夫人服药。”
曾老夫人用余光瞥了眼曾顷,徐徐道:“我早就说过,你此番是错怪瑾桦了。”
“即便此事与她无关,那她为什么要将素日伺候母亲的云竹打发去杂役房当差?若是心中无愧,为何擅自换掉母亲的药方?”曾顷直直地盯着瑾桦的眸子,“她分明就是记恨母亲揭发她崔家大小姐身份有异一事,这才起了谋害之心。”
面对曾顷字字句句的控诉,瑾桦仍旧是处之泰然,“说我将万春楼的花魁绑了来姑且还有人相信,然而谋害一府主母,如此兹事体大,依我看还是请府衙的人来定夺为好。”瑾桦言笑晏晏地望向曾老夫人,“如此也好叫府里的下人们知晓,何为规矩。”
曾顷嗤之以鼻,“只怕是有人做贼心虚,这才想起了以进为退的法子。”说罢,又向曾老夫人道:“老祖宗,此乃我们曾府的私事倒也不便惊动府衙,只要叫云竹来一问便知。”
瑾桦亦是笑盈盈地点头,“孩儿也正是这个意思。”
见他们二人皆无异议,曾老夫人这才吩咐念心,“去把云竹找来。”念心答了是便也退了出去。瑾桦慢悠悠端起茶盏,曾顷则枯坐在一旁,眼底满是坚毅的神色,曾老夫人则端坐在软榻上,众人各怀心事地坐着,直到云竹被领进来。
“奴婢见过老夫人、大少爷、大少奶奶。”云竹依次行礼。
曾顷瞥了眼瑾桦,道:“今日叫你来便是要请老夫人替你做主的。你从前伺候在夫人身边,如今却无故被遣派到杂役房当差,此中缘由你只管细细说来。”
“是。”云竹瞧了眼瑾桦方恭声答了是。
“夫人其实并非是感染了风寒,只是近来忧思大少爷的婚事这才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奴婢还记得那夜胡太医给夫人看诊时所说的话,且还开了调理的方子;嘱咐少奶奶只要按方子抓药夫人的病不出三日便能痊愈。”云竹缓缓抬头,“可第二日大少奶奶便找了个由头将奴婢打发去了杂役房。奴婢八岁便随夫人一同进曾府,主仆情分自是不必多说。更何况夫人眼下正在病中身边又没有贴心人伺候。于是近日奴婢悄悄的回了趟东院去探望夫人,却叫奴婢无意中瞧见大少奶奶将夫人的药倒进了花坛里。”
瑾桦笑盈盈看向云竹,“你确定,夫人真的是忧思大少爷的婚事而夜不能寐、寝食不安?”
云竹避开瑾桦的眼神,怯怯道:“奴婢不明白少奶奶的意思。也不会按照少奶奶的话去说些昧良心的话,奴婢只是说出此中的实情罢了。”
“是嘛?”瑾桦理了理手中的帕子,“只是我所知道的真相与你口中所说的不大一致。夫人身染风寒的确不是事实,真正的原因其实是……”
“其实是崔氏想夺权!”门外,龚顺缓缓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张药案,“这张就是被崔氏所篡改的药案,她私自换掉胡太医开的方子,奴才亲自去保和堂查证,这张药方若是长久服用下去只会令病人加重病情,最后惊惧而亡。”
“非但如此,崔氏还指使奴才将万春楼的花魁绑了回来,等时机一到就杀人灭口!”龚顺看向瑾桦,“奴才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还望老夫人与大少爷明察。”
“念在你也算曾经在我身边伺候过,我姑且在此提醒你一句:仔细什么是祸从口出。”瑾桦慢悠悠看着龚顺,“你和云竹一唱一和的在老太太面前表演,更是从保和堂那里拿了份所谓的证据的回来指证我谋害夫人。敢问,夫人近来是病情加重了还是性命堪虞?又或者是,你们其中的谁亲眼目睹我将万春楼的花魁绑了回来?”
面对瑾桦的质问,龚顺与云竹不由相视一眼,“既然没有,那又是谁给了你们这样大的胆子来诬陷主子?”瑾桦厉声道:“来人啊,给我将这两个欺上瞒下的狗奴才拿下。”
“谁敢!”曾顷亦站了起来,“崔瑾桦,你好大的口气。你且看清楚自己脚下这块地到底是姓曾还是姓崔?”
“素衣,你去请胡太医来。”瑾桦慢悠悠吩咐道,素衣不敢怠慢,匆忙领命出去了。
“此处的确是曾府不错,可你也别忘了,我眼下正在守孝、实则早已是你们曾府的少奶奶了,既然老太太将府里的大小事务交予我来打理,这里便是我说了算。”瑾桦指着龚顺与云竹二人,“我绝不会纵容府里的下人做出任何颠倒是非黑白的事来,一经查明,绝不轻饶。”
“少奶奶,胡太医来了。”素衣领着胡太医走了进来。
“见过曾老夫人。”胡太医客客气气向曾老夫人问了安。
曾老夫人亦客气道:“劳烦您老跑这一趟实在对不住。念心,看座奉茶。”
“老夫人无需客气。”念心带着丫头摞了软椅过去,又转身去沏茶,“不知近来变天,老夫人的腿疾是否有好转?”
曾老夫人的眼角眯成了一条缝,“已经好多了,您开得方子很是管用。”说罢,示意念心将龚顺手上的东西递过来,“我这儿有份东西劳烦胡太医替我瞧瞧是不是出自您的手笔。”
胡太医微微点头,“来的路上,素衣姑娘已经大致跟我说了一二。”
念心将药方呈上,胡太医接过药方细细看了一遍,不多时便还给了念心,道:“这方子的确是调理惊悸之症无疑,只是开此方的人却粗心大意了些,生地黄与熟地黄虽只有一字之差,但其药理却是一温一寒,男子多阴虚,故医者多用熟地黄为其调理;女子血热,故而多用生地黄。所谓差之分毫,谬以千里。”
“敢问胡太医,此方是否是别有用心之人请您开的。”曾顷试探地问。
胡太医却一脸端肃地反问曾顷:“难道曾少爷以为此方是老夫所写?所谓医者父母心,若连如此简单的药理都分不清,还如何行医,更别说昔日在宫中伺候各位主子们。”
龚顺看了眼瑾桦身边的素衣,“你……”
“你大概是想知道为什么素衣给你的这张药方有异吧?”瑾桦看定龚顺,“素衣早已将你的诡计回了上来,你若非存了心又岂会用这张药方来频生事端。方才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你却死性不改,如今证据确凿,也容不得你再抵赖了。”
“大少爷救奴才啊,分明是素衣那贱婢与大少奶奶勾结陷害奴才,大少爷可要为奴才做主啊。”龚顺慌忙地向曾顷求救道。
门外,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奴才给老夫人、大少爷、大少奶奶请安。”
“你这么慌张的闯进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儿,说吧。”曾老夫人沉声吩咐道。
小厮怯怯地看了眼龚顺,倒是曾老夫人身边的念心瞪着他道:“老太太在了,有事你且说事儿,看旁人做什么。”
“是是是。”小厮唯唯诺诺不敢分解,这才禀报道:“北院出事了。奴才进去给那姑娘送水时,才发现她早已气绝身亡。”
暖阁内一片哗然,“大少爷,奴才冤枉啊,奴才只是将春莹姑娘所在柴房内,并未伤她性命。”
“是崔氏,定是崔氏下得毒手。你如此歹毒心肠,日后必定不得好死。”
龚顺与云竹的叫骂声不绝于耳,瑾桦只觉得身子乏得厉害,便也告辞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