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5-06
看着青晚微动的双肩和握得煞白指骨,卓奇心中微动,有些不忍。
他轻轻地拍了拍青晚的肩,最后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握紧的拳头摊开。“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问你这个问题,让你想起以前受苦的事了。”
青晚镇定了一下情绪,摇摇头。“你没有什么不好,你先对我讲你母亲的事,作为回应我也该说点自己的事。”
“我没有要求你必须说,你若不想提及,可以忽视的。总的来说是我不好,我自己情绪低落却还拉着你一起悲伤。”卓奇深表歉意,将酒递了过来。“这口酒我敬你给你赔礼道歉,你别再难过了,好吗?”
“我没有难过。”青晚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去看着卓奇,蹙眉。“我不会喝酒。”
“不会?”卓奇微微一怔,嘴角微扬。“是男人怎么可能不会喝酒?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该痛痛快快喝几杯,然后睡一觉就什么烦劳都没了。”
“是吗?”青晚半信半疑,然后淡淡一声:“逃避还是麻醉?醒来之后又要怎样面对?”
卓奇笑笑,摇摇手中的酒壶,“小小宣泄而已,既不逃避也非麻醉,醒来之后,勇敢面对。”
看着卓奇手中晃荡的酒壶,青晚想了想,伸手拿了过来。然后嗅了嗅,眉头一皱他仰头喝下了一大口。
“噗――”酒入喉咙,一股烈焰般的烧灼感传满口腔,青晚呛了一口不由分说将酒喷了出来,开始咳嗽。
卓奇一惊,赶紧扶着青晚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你急什么,又不是水竟然喝了这么大口。”
“咳咳咳……”青晚不住咳嗽,脸都有些红了,他气愤地将酒壶扔给卓奇,怒道:“这什么东西啊味道这么难喝,你存心整我是吧。”
“整你,岂敢岂敢。我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一点儿酒都不会喝。哎呀我的错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伸手擦着青晚嘴边的酒水,卓奇连声道歉。
挡开卓奇的手,青晚白了他一眼,却不想刚好撞上卓奇关切的眼神,湛蓝深邃得如大海一般,微微一怔,心中竟然十分焦躁,冷哼一声,青晚摇摇晃晃地地站起身来。被酒呛了一口,他现在整个脑袋都在发懵,难受极了。“时间不早了,该回屋休息了,卓公子晚安。”说完,他转身就走,却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竟是站立不稳。
卓奇赶紧跟着起身,上前一步扶住青晚。“怎么了?”话一问完,他就明了了。只见月色下的青晚杏眼微眯两腮泛红,吐息间尽是酒气。醉了?这么快?不会吧!
“头……头晕……”青晚已然站不住脚了,他一手扶着额头一手紧紧抓住卓奇的袖子,半靠在他身上。“卓奇……你这个坏蛋……”
靠在卓奇怀里轻声喘息,青晚现在满心悲苦,醉酒导致他脑海里画面纷杂,乱七八糟的全是小时候的画面,魔窟的画面,还有九夜重华沐清歌,还有那个常年不变的梦魇。
意识到青晚真的醉了,卓奇拍了拍他的背。“对不起,我送你回房休息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说完,他揽住青晚的腰欲跳下屋顶,不想青晚却反手将他拉住,额头抵在他的胸前。
“为什么努力过后却得不到收获?为什么承受了那么多苦难也丝毫不能改变命运?为什么会有欲望,为什么会不信任,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互相残杀?为什么只是想要做点自己愿意的事,令自己能够快乐一点也那么难……为什么,为什么……究竟错在了哪里……”
这没来由的一系列“为什么”让卓奇愣住,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不过青晚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答案,又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有东西在呼唤我冲击着我的思维,可是我看不清那是什么,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好像很熟悉却又很陌生……我的眼里只有红色,红色的火焰红色的血。还有暴风骤雨、电闪雷鸣……我的双手沾满了血,怎么洗都洗不掉……我的双肩负满罪恶,沉重得无法承担……其实我好想离开,可是冲不出去……冲不出去……锁链好紧,好沉重……”
听青晚喃喃自语,卓奇眉头微蹙将他揽在怀里,任他不舒服地蹭来蹭去。
“他为了我甘愿留下沉迷堕落,可我不想被他束缚……她为了我被废武功身负重伤,可她不想束缚着我……这世间的人好奇怪……来来又去去,时而对你好,时而又变得你根本不认识……烛昏阶凉,露凝霜。水遥天长,徒思量。共谁徜徉,空回雁字枉断肠。叹过往,如烟火一场……”说着说着,青晚忽然低声唱起了歌,然而一曲未完他便倒在卓奇怀里睡了过去,人事不省了。
夜风吹来,吹起卓奇的衣角,吹乱青晚的长发。
“叹过往,如烟火一场……”卓奇轻声重复一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青晚。“青晚,青晚。”他小声叫了两下,却不见回答,看来青晚是真的醉了。无奈摇头,嘴角却是微微上扬,卓奇伸手将青晚横抱起来纵身一跃朝客房方向飞去。
第二天下午,在做了无数乱梦之后青晚终于醒了过来,在床上磨蹭了半天他才在香菱的帮助之下坐起身来。只觉得头疼眼花,口舌干燥,喝完两大杯醒酒茶后他才稍微清醒。
“卓奇呢?”看着香菱收拾杯子的忙碌身影,青晚缓缓从床上下来。
“公子一早就出去了。”香菱笑眯眯地回答,这丫头不仅做事勤快,笑起来的时候更是快乐得如一朵太阳花,青晚很是喜欢。
“又出去了,他这次是去哪儿干什么呢?”坐在铜镜前,青晚拿起梳子梳理头发。
“香菱不知,公子做事自有主意,我们做奴婢的哪能过问。”香菱笑嘻嘻地走到青晚背后,从他手里拿过梳理,帮他梳理。
青晚眨了眨眼,心想南海卓家的人果真有规矩啊。转念他忽然想起昨天夜里,自己说了很多话,该说的不该说的,真的假的都说了很多。
奇怪,为什么会毫无顾忌说出那些话来?那些埋葬在心里深处不愿提及的事竟然那么轻易地就说出来了,为什么?青晚不明白,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卓奇先坦诚告诉了他关于他母亲的事吧,也或许是因为那时的夜色和那明月寒星。
那时候……虽然有些苦闷,却感到非常轻松自然,没有压力和束缚,不用隐藏和演戏。所以,便在不知不觉中吐露了真言。
只是关于他说的那些话,不知道卓奇会作何感想,他忽然有些期待有些紧张。他会猜测到自己的身份吗?他会怀疑到自己的动机吗?他会怎样看待自己?又会怎样对待自己?呵!还真是有点期待啊……等等,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在乎他的看法?不过是匆匆过客,这一面之后或许再无交集,何必那么期待在乎呢?酒还没醒吗?
青晚站起身来,敲了敲脑袋,让自己更加清醒。在香菱的伺候下他很快收拾完毕,离开客房朝饭厅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