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4-09
“啊――”只觉得剧痛无比,紫情浣惊叫一声睁开双眼,从梦魇中醒来。
坐起身来,她大口喘气,身上早已冷汗涔涔。
大火,鞭挞,围杀,飞箭……还有……还有那致命一击……又是这个梦,又是这个梦……这个梦,究竟要纠缠她多久?紫情浣双手抱头,拼命摇晃……难道逃不掉吗?终究逃不掉吗?
那虽是梦,却残忍惨烈,如现实一般。紫情浣常常做这个梦,早已分不清虚实,她只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忍不住侧头朝对面看去,床上的人安安静静,睡得很沉。紫情浣心情稍微平缓一下,转过头看着窗外树木,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关于梦里那个小女孩,关于那片鸢尾花海……然而那些画面却不清晰,模模糊糊支离破碎。轻叹一声,紫情浣揉了揉额头,从枕头边摸出了一把扇子,打开扇子她轻轻抚摸着扇骨,黑夜中看不清那扇子什么摸样,然而却能看见那扇坠在盈盈发光。
就在这时,窗外亮光一闪,紧接着“噼啪”一声打了个炸雷。
紫情浣心中一跳,朝窗外远处看去,只见外面忽起大风,猎猎作响,刮得树木乱晃,天空乌云深处更是轰隆作响。
雷雨?微微一怔,紫情浣翻身下床朝沐清歌的床边扑去。“清歌……”
沐清歌没有回答,似乎仍在睡觉,丝毫没被这雷声惊扰,然而仔细一看却能发现,她在发抖。
“清歌……”紫情浣叫了一声,“清歌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沐清歌仍旧没有回答,然而却抖得越来越厉害。
紫情浣眉头一紧,赶紧伸手抱住床上的人。“清歌……是不是伤势又发作了……清歌……”
被紫情浣抱住,沐清歌微微睁眼,好半天才嘶哑着声音道:“没……没事……”
“胡说。”沐清歌说自己没事,紫情浣却清晰地感受到她抽搐得厉害,并且全身冰冷异常。“你一定是旧伤发作了,清歌你等等,我这就去给你熬药。”说完,她放开手就要出门。
“情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原本奄奄一息的沐清歌猛地抓住了紫情浣的手。“不……不用……一会儿……就……就没事了……”
“怎么能不用呢?你伤势发作一次比一次厉害,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难受。”被沐清歌冰冷的手抓住,紫情浣心中一痛。“清歌你别说话了,你乖乖地等着我,情儿很快就把汤药熬好,一会儿你就不痛了好不好?”
“别……别去……外面……在打雷……”沐清歌的手根本就没有力气,然而紫情浣被她抓着却是拿开不掉。
“我不怕打雷的。”紫情浣坚定道。对于沐清歌的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见沐清歌这个时候还在为自己着想,她心中一酸语气温和道:“清歌,你别忘了答应过情儿的事,我说过等我完成任务离开魔窟后就带你离开,我们要去到新的地方重新生活,没有欺骗,没有背叛,没有杀戮……只有快乐和幸福。”
沐清歌脸色惨白,她淡淡一笑,道:“我……时间……不多……不多了……我……”
“我不会让你死的。”紫情浣赶紧打断沐清歌的话,而后看着她的眼睛道:“清歌,无论你现在是什么样子,都请你一如既往地爱惜自己,好吗?否则,我宁可一辈子待在魔窟做傀儡杀手,或者,陪你去死。”
沐清歌一怔,她没点头也没说话,只轻轻松开了抓住紫情浣的手。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被她保护着的紫情浣开始保护自己了?她长大了,变懂事了好多……然而那副骨子里透出来倔强决绝却丝毫没变。
紫情浣宽心一笑,转身出门。就在此时,天空划过一道青紫闪电,“噼啪”又是一个炸雷响起,继而“哗啦啦”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紫情浣脚步一滞,站在门口仰望天空,似乎有些胆怯。打雷,她一直很怕,小的时候每逢打雷她就哭闹不停,沐清歌总要花好长的时间才能让她安静下来。长大后她虽然不哭不闹了,但每逢打雷她也总是往沐清歌怀里钻。小时候之所以害怕打雷,是因为她总会看见一些很恐怖的画面,画面里有大火,有青面獠牙的鬼怪,还有满身是血的死人。长大后害怕打雷,是因为除此之外,她还会想起小时候受苦受难被人欺负的画面,在魔窟里强制受训不堪回首的画面和那些为了任务杀人沾血的画面……这一切的一切,是她的懦弱和罪恶,是她掩埋在心底深处的逆鳞,不愿对任何人倾诉甚至提及。然而这些,却会被无孔不入的雷鸣全部轰炸出来,醒目地摆在面前,无处躲避最后伤得体无完肤。
“咳咳咳……”耳边响传来了痛苦的咳嗽声,紫情浣回过神来,回头看着躬身在床不住发抖的沐清歌,她不再迟疑咬紧牙关冲进了药房。
雨越下越大,打在屋顶上“哔啵”作响,沐清歌咳得撕心裂肺撕,仿佛要把肺咳出来般,然而肺没咳出来,血倒是咳了一滩。看着那泛紫的血,沐清歌面无表情,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手帕,将血擦去。
中了魂断九泉掌,五脏六腑俱散,全身经脉尽断。又遭飞箭埋伏,皮肤被火烧伤……沐清歌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所以她根本就不奢望自己能够好起来,虽然紫情浣找到灵秀医仙为她治疗,但她知道,她很快还是会死的。一年,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一年期到,她便命终。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终究还是和那人决裂了,导致了如今这般结果。她已经不想去猜想那个人为了自己的宏图霸业又在计划什么,也不想知道当初他为何会下这么重的手。她只希望那个人答应她的事说到就要做到,希望紫情浣永远也别知道自己是谁,在成功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后顺利离开魔窟。希望自己死时不要那么痛苦,死后紫情浣不要那么悲伤。
剧烈咳嗽着,全身上下如散架一般的痛,沐清歌蜷缩在床上发抖,连床都跟着摇晃。意识越来越模糊,最终她闭上了眼。
“桂枝、麻黄、乌头、附子、羌活、独活、细辛……”紫情浣动作迅速在药房里配合好了一锅汤药,用大火煮着。一刻钟后,药汤沸腾,她又改小火继续煎熬。
坐在灶边,紫情浣一边掌握火候一边深思。沐清歌自受伤以来已经八个月了,按照灵秀医仙当时的说法,清歌最多能熬一年,一年期满,便是命终之时。若这是真的清歌不就只剩下四个月的时间可活?可是,可是自己还没离开魔窟,还没完成和清歌的约定啊,她怎么能死?她怎么能死!
派人出去寻找的药可不少,可是没一样有用,找来的大夫也都是庸医,连个药方都开不出来。清歌的伤势是越来越严重,照这样下去……越想越激动,紫情浣豁地站起身来。清歌她不能死,不能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让沐清歌活下去,哪怕生命只能延续一刻……
熬好汤药,紫情浣冒雨将它端进了屋里,倒入了大浴桶中。
“清歌,药熬好了,我抱你去泡澡。”走到床边,紫情浣轻轻推了推沐清歌,却见她一动不动。
“清歌!”紫情浣一惊,赶紧试探沐清歌的气息,还有,虽然很微弱。虚惊一场,紫情浣稍稍放下心来,伸手将沐清歌抱起。
沐清歌很轻,全身被黑衣包裹着,紫情浣抱着她犹如抱着一床棉被,不禁心中黯然。褪去沐清歌的衣服,紫情浣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进了浴桶里,让药汤完全淹没住她的身体。
沐清歌的皮肤很白,然而前胸后背手臂和脖子上的皮肤却猩红起皱,仿佛一条条虫子吸附在她身上,看起来非常可怖,那是被火烧伤的痕迹。
紫情浣不知道沐清歌经历了什么,她只记得找到沐清歌时她已奄奄一息,浑身上下还冒着火星。不是因为她手指上那颗造型特殊的绿色戒指,紫情浣根本就不敢相信清丽脱俗的沐清歌竟然会变成这副样子。看着沐清歌身上的伤,紫情浣简短回忆,而后催动内力,一掌抵在沐清歌后背,缓缓将真气输过去。
当紫情浣的真气在沐清歌身体里运行完十二个周期后,沐清歌的头顶冒出了丝丝紫色雾气,脸色也红润了一点,原本发抖的身体也安静下来。
紫情浣额上有细细的汗,感觉到沐清歌情况好转,她吐出了一口气,收了内力。
“清歌,你感觉……”一句话还没问完,紫情浣忽然脸色一变,竟是骇然。
原本情况好转的沐清歌不知为何忽然喷出一口血来,血色绛紫,紧接着她便剧烈地咳嗽起来,更有紫色血沫不断地从她口中流出。
“清歌,清歌你怎么了?清歌。”紫情浣立马扶住沐清歌,手掌抵在她背后继续输入真气,然而却是毫无作用。
“突”地一闷声,沐清歌左肩忽然爆裂开了一个口子,绛紫的鲜血如涌泉般喷射出来。
紫情浣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景象。“清歌!”她伸手按住沐清歌的左肩,想要止住那喷射的血,然而沐清歌的右肩却也裂开了一个口子。鲜血喷出,洒到墙壁上,溅在紫情浣脸上,印出了点点紫红。
“清歌!清歌!”紧紧抱住沐清歌,紫情浣又惊又骇,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双肩裂口,沐清歌早已昏了过去,血水顺着她的身子往下流,染红浴桶。
好不容易将沐清歌身子洗净,紫情浣给她换了一件干净衣裳,然后将她抱上床轻轻放下。
坐在床边,紫情浣看着昏睡过去的沐清歌心情沉重。刚才那情况是怎么回事?灵秀医仙开的药已经没用了吗?可是这才八个月啊……
夜色阑珊,窗外大雨连连,如妇人哀怨的泣诉。那轰隆隆的雷声,更如紫情浣此刻的心情,繁杂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