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8-19
接电话的不是方靖。
他一接起来,那一声淡哑的“喂”,嘉妮就知道他是谁了。心微微的一刺,无关其他,再没有感情,只不过从前的往事,还没有完全从她的记忆中退场。她调整心态,“姜纬吗?方靖在哪儿?”
“哦,他在房间休息。”
“你们别骗我了,是在医院吧?”
姜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是。方靖说怕太麻烦你,所以没有告诉你。”
嘉妮深深吸了口气。其实方靖真的没必要隐瞒他的病情,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又不是至亲,或是恋人关系,听到他患重病的消息虽然难过,但总不至于要哭天抢地,悲痛欲绝。反观他的隐瞒让嘉妮感觉到一丝古怪和不对劲。
“他现在情况如何?”
“还好,刚刚打完点滴在休息。”
嘉妮说过去看望,姜纬连忙说:“天已经很晚了,过来不方便,而且你明天要上班。不如等有空时再来吧。”
姜纬的声音一惯的淡哑,平平的,听起来却是很舒服的语气。他总是很为人着想,心思缜密。嘉妮怔忡了会儿,问他:“你是特意过来照顾方靖的吧?你的工作怎么办?”
“这段时间想休息,所以休假了。”
他们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挂断了。嘉妮抱着流氓兔,心情有些微沮丧失落。她想到秦牧,感到一点儿心虚,仿佛她出轨了似的。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她和秦牧说晚上要迟点回家,她得去看方靖。秦牧问她是否需要一起,嘉妮想了想说:“不用了,你忙自己的。”
和姜纬的关系澄清一次就够了,秦牧现在虽然是自己的正牌男友,但他与方靖并不熟悉,去看望也不是很有必要。嘉妮特意在公司附近买了束鲜花,前往医院的住院部。
姜纬到医院楼下接的她。仅仅隔了二十天,他们又见面了。
姜纬看上去仍然很清爽,只是神情倦怠,比先时瘦了些。他和嘉妮话不多,在进电梯时,嘉妮实在很害怕这种死寂般的沉默,便问他方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胃部有肿瘤,情况不太好。”姜纬说,“他在非洲的时候做检查发现的,刚好那时他的父母催他,他也想回来确诊,就结束了那边的工作回来了。但是没想到他家里发生了那些事……”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嘉妮的喉咙像被捏住了似的,半点发不出声音。活生生的悲剧,竟然出现在她的朋友身上,让她觉得生命太无常了。怪不得坚强如方靖,都会在她面前痛哭无声。
“医生对他的病情怎么说?”嘉妮压抑着情绪。
“现在由于肺炎还没好清楚,不能做手术。只能等。”
嘉妮嗫嚅了句:“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姜纬望着她:“胃镜抽取肿瘤结果是恶性的,至于到什么程度,唯有开腹手术后才能真正知道了。”
嘉妮的眼眶湿润了。在她平淡的生活中,没想到会来这么一抹悲催的起伏。她去看方靖的时候,他撑起来对她笑,嘉妮将他压到床上:“好好休息,别起来了。”
“没什么大问题,你不用特意跑来啦。”:方靖说,“白天要上班,早点回去吧,医院空气不好。”
嘉妮难受极了。她一下下拍着他的胸口,像哄婴儿。方靖望着她傻笑,“咳,别把我当孩子了,你们俩也有段时日没见了,去喝咖啡去,我睡会儿。”
方靖似乎真的睡了。姜纬说:“要不就一起去吃点东西吧,他这会儿没检查也没挂点滴,没人在旁边也不要紧。”
嘉妮点了点头。
他们就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嘈杂的小面馆。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他们最爱在学校对面吃拉面,几块钱一大碗,她总是吃不完的,一半以上都要倒给他;姜纬就把他碗里的肉一片不留地都贡献给她。
那时候的爱情,真是单纯地近乎无私。
“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嘉妮捧着面碗问他。
“一个月后。”姜纬说。
“可以休这么长的假啊,”嘉妮羡慕极了。瞧瞧,官二代的好处此时就彰显出来了。
“嗯,”他微微一笑,“还好有假期,可以过来照顾照顾方靖。他现在真没什么亲人了。”
以前挺幸福一孩子,谁知道会发生如此变故呢?嘉妮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想到他就乐,他活力四射,是个天生乐观开朗的男孩;而现在……
“以后我休息时间会尽量来医院照顾他的。”嘉妮说。
用过晚餐,他们又回医院陪了会儿方靖,嘉妮才回到家里去。秦牧已经到家了,嘉妮放下包包,直扑秦牧的怀抱。
秦牧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吻吻她的秀发。“心情不好?”
嘉妮没有说话。秦牧又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去过医院了?”
“鼻子真灵。”嘉妮拉开距离望着他,“答应我,要健健康康的。”
秦牧呵呵地笑了:“我身体强壮得很,倒是你要经常锻炼身体,素质太差了。”他拍拍她的脑袋,“方靖病得厉害?”
嘉妮缓缓地点了点头。秦牧拥着她坐下:“不要太伤感,生老病死是正常的轨迹,世界上总有人欢喜有人悲。总是太圆满,到死也会有遗憾。”
“会吗?谁不希望自己圆满啊。”
“当然会,会质疑自己年青的时候为什么不这样为什么不那样,为什么不换条路走,也许结果就不一样;总会有遗憾的事。可能由于当记者太久,见识的社会新闻太多,关于死亡的话题,我变得和很多医务人员一样,相对麻木。”
“我没有办法麻木,如果一个健康的朋友从我身边死掉了,我想我这辈子都有阴影。”
秦牧爱抚地拍拍她的头,“事情还没有发生不是吗?只要不是病入膏肓,做了手术都能好的。换个角度来看,就算果然不行了,他这辈子经历过很多事情,把他目前想要完成的完成了,也会走得没有遗憾的。”
嘉妮幽幽叹了口气:“你冷静地可怕,你是不是外星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