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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尖塔之下 入眠酒 5453 2026-07-22 17:10

  “凑合凑合挤挤,也不碍事的。”叶嘉裕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背在身后的手不停地给其他人打手势,示意赶快退出去。好在江徊没有再开口,三个人顺利退到门外,轻手轻脚关上门后,松了口气。

  底区的宾馆只有四家,这家叫almond最偏,是一座木质结构的塔楼,从上到下四层楼,13间房。绕过旋转楼梯,叶嘉裕推开对面房间的门,门内漆黑一片,他抬手去摸墙上的开关,但却怎么也摸不到。

  余亮打开手机,微弱光线下他们看到了房间的布局,正中间摆着一张床垫,窗边有一个五斗柜,以及在房间正中间悬挂着的灯绳。叶嘉裕走过去,一边骂人一边拉开灯,头顶光源闪了几下后维持稳定,浅黄色的光照的人心烦意乱。

  “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叶嘉裕拍了拍床垫,浮灰荡起来,他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真是有毛病。”

  “你小点声。”余亮关上门,一边打量房间一边说,“小心长官听到。”

  “我又不怕他听到,他这种人还不知道在心里骂过多少遍了。”

  “不一定,听说这次暗访是他主动要来的。”余亮把行李放在墙边,走到床边双手抬着床垫,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一起抬,“江联盟长正在准备竞选,儿子又不怕吃苦来底区暗访,我们辛苦点就辛苦点吧,好歹也是个露脸的机会。”

  叶嘉裕心情好了一点,这次机会本身也是他的大伯罗震让他来的,出发前也叮嘱了很多遍。

  余亮正在清理床垫上的灰,叶嘉裕叹口气,转身往外走:“我去给我们大少爷要床干净的被子。”

  这是江徊第三次来底区,几年过去,底区几乎毫无变化,唯一跟他记忆中有出处的,是开始生锈老化的建筑,以及堆得更高的生活垃圾。江徊站在窗边,远处乌云密密地压过来,看起来随时都会下雨。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传来敲门声,江徊回了句进,叶嘉裕从门外进来,怀里抱着一床粗布被子。

  “长官,我问他们要了床新被子……但估计也不是新的,看着还挺干净的,您凑合用吧。”

  江徊说了谢谢,然后转过身往外走,没多说什么,只说出去转转。

  底区的空气弥漫着一股酸味,夹杂着工业油料和食物腐烂的味道。江徊对这里记忆不深,他只跟着江赫来过两次,每次都有安保人员跟着,所以很少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只沾着黑油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角,江徊低下头,看见了一双很大的眼睛,安静地待在凹陷的皮肤上。

  “叔叔,能给点吃的吗?”男孩声音小小的,听起来很可怜。

  “不好意思,我现在身上没有带吃的。”话说完,男孩却没有放手的意思,江徊很轻地叹了口气,打算给他点钱。但衣角被拽的很紧,江徊甚至没有办法去拿口袋内里的钱包,于是他稍微用力抽走男孩手里的衣角,下一秒,男孩像是受到了巨大冲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三秒内,原本站在街道两边的人全部涌过来,把江徊围在正中间,七嘴八舌地喊有人杀人了,有人拽他的衣领,有人伸手去摸他的抑制手环。酸臭味更加明显,围在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他已经看不到那个躺在旁边的男孩。

  砰的一声,人声像是按下暂停键,挡在江徊面前的男人愣在原地,刚才子弹几乎擦着他耳朵飞出去。

  滚烫枪管冒出几缕很淡的白烟,江徊举着枪,扫了一圈周围人,开口解释道:“走火了。”话说完,江徊利落打开枪匣,将子弹重新装满。

  “再挤的话,可能还会走火。”

  周围的人很快散开,江徊再次看见倒在路边的小孩,他眼睛闭得很急,睫毛轻微的颤。江徊走过去,垂眼看了他几秒,从内里口袋掏出钱包,掏出几张钞票丢在地上。印着狮虎兽的钱币在风中打了几个卷,最后安静地落在男孩手边。

  那些人一窝蜂地来又一窝蜂地走,这次是为了抢男孩已经攥在手里的钱。

  江徊越走越远,余亮把窗帘拉上,旁边的叶嘉裕眼睛睁的很大,回想着刚才那一幕,开口道:“我刚才还想着赶快下去帮他。”

  “他可是在mega里活下来的人。”

  “那你说,如果这些人还继续敲诈他,他会不会开枪?”

  始终沉默的任勋晁突然开口,吝啬地给了一个字:“会。”

  或许是开的那一枪起了作用,江徊这一路走的很顺畅,十字路口,他抬头看了眼头顶警察局的名头,走进大门。跟mega地图里一样,警察局的陈设可以算的上是混乱,玻璃窗内的门岗正在闷头睡觉,手边的啤酒瓶倒在键盘上,显示屏里字母F已经敲到了第二十行。江徊抬手敲敲窗户,里面人没醒,江徊站了一会儿,手穿过闸口,拽住男人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拖过来,满是油光的脸紧贴着玻璃窗。

  男人费力地睁开眼,嘴里不知道在喊什么,等他喊完,江徊松开手,才说:“叫你们局长过来。”

  局长正在打牌,听见门岗的电话也没怎么听清,就听见说有一个穿着很讲究的人在找他,底区是见不到这种人的。局长从隔壁楼上跑下来,进门的时候口袋里还掉出了几个筹码,脑门上全是汗。

  江徊好像没看见,只是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我要看Black案件的监控。”

  男人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一边往前走一边解释:“好的好的,没问题……我刚刚在隔壁开会,临时跑出来的。”

  档案室门打开,男人在开灯前先注意到倒在地上的酒瓶和扑克牌,他用脚尖把挡在路前的杂物踢开,然后打开灯侧过身让江徊先进。江徊站着没动,转头看他,大概几秒,男人被盯的后背直冒汗,他咽了口唾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你知道我是谁吗?”江徊问。

  男人嘴唇动了动,江徊抢先一步,接着问:“随便一个陌生人都可以进警察局的档案室吗?”

  “保密守则会背吗?”

  江徊语速不快,但听起来却有咄咄逼人的意味,男人内里的衬衣已经紧贴着背,思忖过后,才笑着说:“不好意思长官,我也是太着急怕耽误您工作,忘记先让您登记……”

  “我刚刚问。”江徊看他,“保密守则会背吗?”

  许久等不到回答,江徊抬手,示意他把秘钥拿出来,拿到秘钥之后,江徊径直走到角落的电脑前坐下,插上秘钥后开机。男人站在门口,不知道到底要出去还是留在这儿。

  “长官,监控录像在最上面的文件夹……”

  桌面布局混乱,许多颜色的文件夹像掉在地上的跳棋,江徊点开文件夹,视频文件一行一行出现,标着BLACK字样的视频出现在眼前,江徊移动鼠标放在文件上,却没点开。

  指尖冰凉,江徊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时间分分秒秒过去,面前的显示屏暗下又亮,江徊坐在那儿,背挺得很直。

  恐惧和期待同时出现,不知道谁会胜出。

  按下左键,视频开始播放,的确很模糊,马赛克一般的画质在晚间看起来更像是劣质的方块拼图。白色进度条匀速向前,江徊面无表情地看,在进度条抵达终点时,江徊也没动,于是视频又播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恐惧和期待谁胜出了,但江徊知道他又踏空了,身体里的某个器官像铁块一样往下落,但他没有视频进度条幸运,没办法抵达终点。

  关掉文件,拔出秘钥,江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出档案室,把秘钥放在柜子上,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警察局局长站在门口送,直到确定江徊已经走出很远,才转过身骂了句脏话,把口袋里的筹码丢在桌上,转头跟里屋人说:“跟那边说,江赫的儿子来过了。”

  周末上午十点,江徊返回联盟作报告,报告内容不多,但却有用。他们到访底区这五天,底区没有发生过一次暴乱,一切如常。但在他们走的那天,遇到了三个入住酒店的人,用的是中城区的通行证。

  “什么人。”江赫站在窗边,手里的茶杯冒着热气。

  “李科。”江徊坐在椅子上,想起那个男人通行证上的名字,“一个普通商贩,在中城经营一家维修店,alpha,没有配偶也没有孩子,但是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哥哥的名字叫符玉成。”

  江赫沉默几秒后,开口问:“你觉得这次的事是符玉成做的。”

  “合理怀疑。”江徊说。

  “还查到了什么。”

  “没有了。”

  门口响起敲门声,几秒后门被推开,李从策站在门口,冲江徊点了点头:“联盟长,会议马上开始了。”

  江赫放下手中的杯子走出办公室,临走之前回头看了江徊一眼,让他晚上有空的话回家吃个饭。江徊点点头,门重新关上,江徊看了会儿江赫那杯一口未动的红茶,站起来离开办公室。

  即便已经要入秋,联盟的冷气依旧开的很足,江徊坐电梯从顶楼往下,中途进来了不少人,原本扬着的笑脸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消失,他们毕恭毕敬地向江徊打招呼,然后转过身。即便电梯拥挤,但依旧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在他旁边,江徊看着挤在一起的人,没有说话。

  电梯终于到达一楼,挤在前面的人努力散开,为江徊留出一条出去的路,江徊侧身走出去,穿过玻璃长廊,走出大门。

  今天来的时候江徊没有叫车,走下台阶,巡逻车停在面前,警员下车主动询问是否要送他回家。江徊没有拒绝,他拉开副驾驶车门上了车。或许是底区的床不太舒服,江徊很累,坐上车后就闭上了眼。

  联盟巡逻车可以无视交通规则,大概率他就可以这么闭着眼一直到家,但车没开出去多久就停了下来。

  江徊很慢地睁开眼,横在车头前面的黑色轿车像正在加载的图片一点点出现,最后完整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有人从车上下来,走过来,微微弯腰,抬手敲了敲他的车窗,然后江徊听到被阻挡在车外的声音,轻的像是随时要被风吹散。

  长官,是否需要送你回家。

  第90章 Ch90 坠到云III

  沈文有种几乎病态的执拗。

  比如现在,江徊坐在车里没动,于是沈文也不动,以一个既固执又有压迫性的姿势拦着巡逻车。透过车窗,江徊认真地看沈文的脸,沈文当自己的司机有两个多星期了吧,他看沈文很多次,但却总是记不住沈文的长相。

  车窗一点点降下来,沈文那张普通的脸变得清晰了一些,江徊看着他,停了几秒开口问:“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是秘书处,长官。”沈文语气很恭敬。

  “我的司机休假结束。”江徊收回视线,把窗户关上,“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

  车窗一点点摇起来,江徊示意司机可以继续开车,就在司机挂挡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伸进正在匀速上行的车窗缝隙,防弹玻璃用力挤压指腹,司机被吓了一跳,忙按下暂停键。

  那只手就卡在车窗缝里,皮肤因为过度挤压迅速开始发胀,指尖像纸一样白。

  车外的人踌躇了一会儿,然后低下身,小心翼翼地问:“是我做错什么了吗长官?”

  “我想用哪个司机就用,我需要跟你解释吗。”

  “我被退回去的话,罗老板一定会罚我的……”沈文垂着眼睛,声音变得更小,“长官,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您告诉我,我一定改。”

  江徊没接话,转头看着旁边的司机:“关窗户,开车。”

  坐在驾驶位的男人怔了几秒,然后迅速调整过来,点头应了之后,重新按下车窗按钮。在江徊做好迎接指头掉在他腿上的思想准备后,车外的男人有些费力地把手抽开,因为惯性倒在地上,江徊一眼都没看他,只是跟司机说:开快一点。

  巡逻车全程鸣着警笛,江徊大多时候闭眼休息,偶尔睁眼看向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红箱墓地。

  车停在一栋洋房门口,江徊下了车,正在打扫花园的男人很快发现他,忙关上手里的洒水器跑过来,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笑着说:“知道少爷今天回来吃饭,但没想到这么早!”

  “阿伯。”江徊眼睛弯着,“开完会想着也没什么事,就先过来了,家里没吃的?”

  “那怎么可能!”佘民盛眼睛睁的很大,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回头说,“知道你要回来,厨房一大早就忙起来了,酥点刚刚做好,在保温箱里放着呢。”

  江徊跟着佘民盛往里走,石砖路上有一小滩积水,江徊抬脚蹦过去,脸上笑容更大:“不会是阿嬷做的吧,她现在还能尝得出咸淡吗?”

  “放心,我都提前尝过了,要不然谁敢让她做。”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味儿,江徊低着头笑,不远处传来车轮压过砖地的声音,江徊回过头,看到远处飞驰而来的黑色轿车。佘民盛表情有些疑惑,他往外走了两步,眯着眼看向远处:“少爷,你今天还带朋友啦?”

  看着沈文从车上下来,江徊的脸瞬间冷了下去。

  “你听不懂人话是吗。”沈文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头低着。

  佘民盛跟着江家父子多年,虽然年纪大了,但眼力价却也跟着年纪提升了不少,听出江徊语气里的怒意,佘民盛忙开口:“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不高兴你这手是怎么了?”

  沈文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他想往身后藏,但却很快被佘民盛一把捉住,因为过度挤压的掌心已经发紫,手指也全部肿了起来,看起来有点吓人。

  “进来给你处理一下。”佘民盛回头看着江徊,“少爷,这再不处理手要废掉的。”

  人好好的来,退给罗震的时候手却要废了,就算跟罗震私交再好,在大选这个节骨眼上也免不了让人多想。

  江徊没看沈文,只是跟佘民盛说:“联盟长大概七点左右到家。”

  室内陈设十年如一日,江徊刚刚推开门,穿着深蓝色连衣裙的女人拿着拖鞋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满的好像要溢出来。

  “再不进来我就要出去喊人了。”阿嬷把拖鞋放在地毯上,嘴里碎碎念起来,“你好久没回来,拖鞋还是每周都会洗,还有你的床单、睡衣啊,每周都会洗的,老头儿总念叨我让我不要洗那么勤,要不然等你回来都洗坏了,我才不听他的……”

  “你让人消停一会儿好不好?”佘民盛从外面进来,阿嬷刚打算开口,却看到跟在身后的沈文,她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笑起来,“还带朋友回来了呀!上次少爷带朋友回来还是什么时候?五岁?还是七岁来着。”

  佘民盛啧了两声,拖着沈文往里走,没接话。

  阿嬷又自己念叨了几句,然后便拉着江徊的手往厨房里走。阿嬷的皮肤很干燥,手掌的掌纹也明显,沾着没有清洗干净的面粉,一下一下地摩擦着江徊的手背。

  从江徊有记忆开始,佘民盛和阿嬷就住在这栋房子里,他们从年轻时就跟着李从燃。那个时候佘民盛读军护医校,最后没读完就辍学,阿嬷当时在军护医校门口卖早点,后来佘民盛退学,阿嬷的店也跟着关了,两个人一来二去的就一直待在一起。后来他们认识了李从燃,看着李从燃读书、恋爱、结婚、怀孕、生下江徊,然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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