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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仙尊跳 水不在深 7861 2026-07-23 03:35

  不料王少爷惊叫道:“不中哇,这他爹的听起来也太命苦了,难怪她一辈子到处都有人刁难,原来不是男丁!”

  两位小姐双双沉默了,半晌,王大小姐叹道:“算啦,小弟要这么想也没错。奶奶,谢谢您给我们讲故事,孙儿们这就睡啦。”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老祖母慈爱地为几个半大孩子盖上被子,自己躺在三人中间。拔步床四角的骨架咔地闭上嘴、熄灭了口中烛光,只余屋中的炭火与灵石混在一起莹莹发光,老祖母喜爱的香料掺杂其中,散发出温暖如春的温馨气息。

  第二日,王家老祖母牵着孙儿们前往祠堂奉香。

  王家祠堂占地广阔,长明灯从地面垒到顶上,最深处盘踞着一座趺坐入定、慈眉善目的金身塑像。祠堂中灯火通明金光闪闪,浓郁的檀香几乎化作实质。即便明亮宽敞不阴森,孩子们也不喜欢祠堂的严肃氛围。磕头上香诵经之后,八个孩子都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跟着大人们往外走。

  离开祠堂、回到正厅,就见院中站着二十来个瘦条条的少年。少爷小姐们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一个个好奇地看着这些刚刚被洗刷干净、穿着王家下人衣裳的同龄人。

  “方才在祠堂里说的话,你们可都听清楚了?”王老爷重重地咳了一声,收回孩子们的注意力,严肃地道,“老祖心善,庇佑我往家数百年而不求回报,如今遇难,也不愿伤了自家孩子的性命。”

  孩子们低着头唯唯诺诺,心中却不以为然,只等着拿好处。王老爷也知道自家孩子是什么心性,不以为意,知道过几年晓了事就会好,呷了口茶继续道:

  “既然拜过了老祖宗,便是真正的王家子了。外头是家里专门给你们挑的家奴,老郭,按规矩来,让他们去选。”

  老郭就是王家的大管家,闻言便上前来到年龄最大的大小姐身前,弯下腰请她前往院中挑选家奴。王大小姐年芳十一,倚在祖母身边听故事时没规没矩,这会儿却挺直了腰身、一板一眼地下到院中,高傲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饥肠辘辘的孩子。

  大小姐很快挑了两个女孩,踱了两步,又点了一个低着头、眼睛却一直滴溜溜乱转的男孩,对管家道:“郭爷爷,我要这三个。”

  郭管家笑眯眯地道:“大小姐,老爷说了,若非是等小少爷懂事,也不至于让您过了十岁才去拜会老祖。作为补偿,您今日可以挑五个奴才。今后作为家奴培养,用着也放心。”

  “好呀。”王大小姐本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变了,“不过趁手的都让我挑走了可不好,让弟弟妹妹们先挑,我从剩下的里面再找两个便是。”

  此言一出,厅堂中的长辈们都夸大小姐品行端庄懂得谦让,弟弟妹妹们不明就里只知道姐姐让了好处出来,也都喜笑颜开。大小姐王凌霄带着新收的三个家奴走到一边站着,身子在日光下站得笔挺,眼睛也直直地盯着前方,没有一点感情。

  等所有孩子都挑完了想要的奴才,管家带他们回到祠堂门口,教他们烙奴印。奴印一下,那些家奴就不得不顺从他们的心意行事,一生一世不背叛王家。当然,下奴印需要主人的灵力牵引,管家说的等小少爷懂事,就是等他引气入体。

  王凌霄年纪最长,修为也最强,很快学会了奴印。她问自己的五个仆从叫什么,又嫌弃他们的名字不中听,本小姐出门可不想这么丢人。于是贱女和小翠成了紫藤与碧萝,大力和铁牛成了平山与平海。轮到王狗娃的时候,王凌霄顿了顿。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一直极力隐藏自己的不老实的孩子,带着些轻蔑与意味深长地道:“既然你也姓王,就更不许你叫这种俗气的名字。从今以后,你叫王霸,帮我管他们四个。”

  王霸惊喜地抬头,指着自己说:“我吗?多谢大小姐!”

  王凌霄没有应声,只是带着弟弟妹妹们去陪大人们吃饭。这是祝贺新一代的王家人“成人”的庆功宴,办得丰盛隆重,刚被烙下奴印的二十多个孩子也顾不得担忧未来,在角落里猛猛地享用那些闻所未闻的山珍海味。

  王霸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便腆着脸去找王府的仆从攀谈。他虽然黑瘦了些,但相貌底子好,丑人像他那样对人笑会显得憨傻,他弯着一双黑眼睛仰头看人却十分真诚。心善的婢女悄悄塞给他一块品相更好的点心,半开玩笑地叫他将来和小姐一同修习,千万别忘了提携她。

  王霸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村长的确是个好老头,没骗他。他的运气不错,虽然半路上就没了钱被拐来卖身为奴,但王大小姐是个好人,还给了他一个听着不错的名字他并不知道“王霸”二字怎么写。

  翌日,王大小姐果然带着她的五个家奴去往学堂听课。王霸等人被管家安排去学规矩和一些基本的文化常识,王霸听得认真,时不时地还会提携“同僚”,与他们共同进步。管家对这种全自动牧羊犬大为满意,还赏了骗来王霸的那位家仆一些银钱。

  王家历史源远流长,有着丰富多彩的蓄奴经验,从红脸白脸到巴掌甜枣理论无所不知,曾经祖上还出过一位在《孜然》的子刊《花椒》发表了《基于大数据模型的调教奴隶的路径优化》的高人。王霸等人在王家被好吃好喝地供着,还得到了读书识字、修行入道的机缘,每个人都对王家感恩戴德。同时王家又使用末位淘汰等手法适当地离间,让他们在各随其主的前提下忠于王家这个庞然大物,维系各个派系的稳定。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多月,临近年关,天气越发寒冷。王霸这批家奴都是有灵根的,专门挑来给少爷小姐们做死士,但一个月连字都认不全,不要说修行了。故而他们也穿上了厚厚的冬衣,这是他们在从前的日子里想都不敢想的。

  王霸的天赋其实比王家想的还要好。他从小在山里田间与贼人野兽追逐打闹,饿了渴了便坦然接受天地的馈赠,在一次雷雨夜于榕树下避雨时觉醒了灵根,早早引气入体,胡乱摸索着修炼起来。这也是他没有随着父母亲人冻饿而死、村民们热心推荐他去求仙问道的原因之一。

  不过,他没有暴露这一点,而是每日想法子逼出体内那些源源不断汇聚起来的灵气,装作一个天赋尚可的傻帽,穿着厚厚的冬衣忙里忙外。很多家奴都喜欢与他亲近,因为他身周总有更多些的灵气,让人觉得舒服。

  这一个月里,思源镇出了一件大事。王府的老爷夫人们忧心忡忡,王霸打听了一下,说是附近村镇出现了一个神秘人,那人提着一盏灯遮掩了面貌气息,所到之处多有叛乱发生。据一个来投奔王家的汪家分支族人哭诉,他们家的家奴忽然都没了奴印,一下子发生了内乱,一些早有不轨之心的贱民暴起伤人,还好贱民修为一般很快得到镇压,而受惊不小的汪家人很快派人前来王家报信,让老爷千万小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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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所以《花椒》的影响因子还是不错的(?

  第38章 易民而食

  王霸将打听到的消息讲给大小姐听,不料女孩哎呀一声,向来沉稳端庄的架子没支住,沉思道:

  “烛龙仙尊寿元耗尽时,西洲人为了纪念她生前对医学做出的贡献,尊她为‘提灯女神’。那提灯是她还是智境时用来炙烤伤员身上蛊虫、压制伤势发作的法宝,后来在大战中遗失,传到了中洲。也有传闻说她其实没死,借‘提灯女神’的称号建立了神格,延续了寿元,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飞升之法。这该不会是烛龙仙尊本尊驾临吧?”

  “啊这……”王霸给大小姐当牛做马这几天,对她的精神偶像烛龙仙尊的事迹已经烂熟于心,闻言不知说什么才好。王凌霄却笑了起来,拍拍他的头顶,说:

  “开玩笑的。我要出去玩,你给我打掩护。”

  王霸顿时兴奋起来。王凌霄也很欣赏他这种不怕死的精神,其他奴仆见她要溜出去玩都要劝阻加举报,只有王霸不畏强权两眼一睁就是干。

  王凌霄天资聪慧,前几年学会了分身术,当即便施法留下一个有些木讷的替身,和王霸从厨房的小门跑了。紫藤与碧萝守在她的书房外,有人问起就说大小姐最近有所感悟正在闭关。

  两人前脚跑出去逍遥,后脚王家就有贵客上门。

  那是一位孤身前来、看着不到十岁的小少爷。他生得俊俏白净,精巧的五官总是一副不大高兴的模样,像看什么都不顺眼。不过因为他还小,这种不悦也就不为人所重视,反而显出几分可爱来,像个警惕的小猫。

  郭管家是见过世面的,还是筑基巅峰修士,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孩子已经炼气巅峰,身上华丽繁复的衣衫首饰无一不是法器,顿时恭恭敬敬地将他请进院中,同时传音让王老爷速来。

  王老爷没有叱责管家的无礼,却也无暇奖赏,一见那小少爷的衣着,这位金丹强者便冷汗岑岑地跪了下去:

  “不知是殷家哪位少爷大驾光临?奴才有失远迎,实在该死!”

  “我自己来的,不需要说这种客套话。”对方抬着下巴,理所当然地在太师椅上坐下,扫了一圈厅中众人,道,“我来找一个人。”

  殷少爷连姓名都不屑于通报,看得出很有自我保护意识,也十分看不起王家这些小喽。王老爷丝毫没有被羞辱的愤恨,只有对能够为贵人办事的喜悦,真情实意地露出谄媚的笑脸,问道:

  “请问殷少爷,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您?我王家世代忠良,不惜一切代价定要将那小贼捉拿归案、由您处置!”

  此时的殷宪还没有经受过社会毒打,傲慢的小脸上绽放着美丽的天真,一点心思也藏不住,王老爷一看就知道是瞒着家人出来历练结果被骗了。

  果然,听王老爷询问,殷宪忽然涨红了小脸,也顾不得嫌弃茶水廉价,咬牙切齿起来。

  他从都城出发,甩掉护卫跟班,一路游山玩水,数月前到了真定县的星源镇。

  真定县这些年天灾不断,民生凋敝。达官贵人出入之地道路平坦,空气中洋溢着温良恭俭让;市井小民所到之处嘈杂混乱,鳏寡孤独饿死家中与人吃人的现象至今未绝。殷宪头一回见识到这些,震惊得分不清这是百姓还是邪修。

  百姓自身断然不会没事干去易子而食,但又有多少修士有闲心去对抗天灾、只为地里长出一些对炼体有害的凡俗食物?可这不是举手之劳吗?即使是现在的殷宪也可以小小地帮助滋润几亩田地。另一方面,百姓易子而食是生活所迫,可中洲内外的邪修用彼此国土上的人来炼器时不也常用同样的借口吗?他们殷家坐镇洛邑,王朝五千年世家又四千年,真定县的种种竟然一成不变吗?

  人们说话压低了声音,不知是出于虚弱还是低调,看似心平气和的氛围实则只要有一个人高声争执就会点燃双方的怒火。殷宪在死气沉沉的集市中呆站着,家族的荣耀、修行的天赋、远行的新鲜、独立的喜悦都被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羞愧与恐惧。

  忽然有人撞了他一下,还试图偷走他腰间香囊,但是没拽动。殷宪回过神之前就一把抓住对方,差点折断那人的胳膊。对方夸张地叫痛,殷宪看出是个比自己瘦小许多的少年,便没有计较,说:“下次偷东西长点眼睛,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少年又黑又瘦,缝缝补补多次的衣衫还算干净,一双清澈真诚的黑眼睛望着他,诚恳地道:

  “多谢公子不杀之恩!来日若是有缘,狗娃必定报答公子大恩大德!”

  殷宪摇头道:“真定县的乡野已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再不做出改变,这把火迟早要烧到城中。我今日放过了你,却未必是救了你。”

  狗娃是个有仙缘的,脑子聪明,一下子明白了文绉绉的“易子而食”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接受过礼义廉耻的教化,只不以为然道:

  “凡人只是情况特殊才易子而食,世家大族一贯易女而食,仙人其实也是易民而食,这种事情到哪里都一样啦。公子今日肯放我一条生路,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殷宪闻言却有些茫然。

  殷家这般世家大族的嫡长子接受的绝不止于仁义礼智信,还有语言的艺术和世情的本质。作为江河日下的殷家好不容易得来的极品灵根持有者,殷宪得到的更是家族全方位的资源倾斜。

  大约是皇朝时代耗尽了家族气运、殷家又握着得不到供养的传国玉玺死死不放的缘故,五洲大战过去四千年,殷家人才凋零,再没有出过一位仙尊,少数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旁系仙尊也先后伤重或者寿元耗尽而离世。如今的洛邑,已成了昔年皇家道场正业仙宗的领地,殷家不过是诸多世家大族中的领头羊。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殷宪从小学历史都要学至少三个版本,自然早早知道所谓的五洲大战并不止是五片地域争夺话语权的战争,更多是各方势力打着大义旗号收割人命、开辟登仙路的一场狂欢。

  五洲大战之前,每块大陆都自认世界中心。南洲自称中洲,管中洲和北洲统称北洲;西洲也自称中洲,将中洲称作东洲,将东洲称为极东之地……随着《料学》的推广,这种不规范用语导致的冲突也越来越多,终于,在南洲显圣寺主办的一场学术会议中,一位年轻气盛的西洲仙尊与殷氏王朝长老大打出手,揭开了五洲大战的序幕。

  中洲殷氏的长老重创西洲旷野圣堂的仙尊的同时,战斗余波夺走了数十位高僧的性命。显圣寺向殷氏要说法时,东洲的一个魔道修士登陆中洲轻蔑地说着“西域蛮夷”血祭了一个中型宗门。凤凰山李家有人路过,二话不说镇杀对方,顺便将一个北洲共生会的堂主当做同党一起做掉。共生会剽悍地一路杀至凤凰山,路上见人就杀,由于凤凰山与西洲蔷薇王朝正在商讨联姻,还干掉了蔷薇王朝来使的王子、剥了皮制成大旗。

  战争之中,所有人都不择手段地将《料学》上的各种猜想付诸实践,《人皇幡冶炼工学》就是在那段时间问世的。有些宗门打着为全大陆争取话语权的旗号重拳出击,直接杀向其他洲伸张正义;有些宗门潜心研究,实则是在大后方进行学术增援,不断地使用“战利品”研究对手和天道;有些宗门干脆转型,趁友邻出征前去偷家;甚至有平日光风霁月的仙尊当众哭诉徒弟爱而不得喊着什么人皇幡里做兄弟就变成邪修了,请诸位道友协助我们将其捉拿归案,什么炼了你们两座城那真是太坏了,可是有人看到吗?再炼一座我看看是不是他干的。

  诸如此类的乱象层出不穷,大战就这样持续了近百年。

  五洲大地血流成河,地脉也被毫不留情地开发掠夺,仙尊陨落如雨。冲击通天路的狂欢留下满地狼藉,仙尊们不惜透支天地气运以集中资源终于触及到天门一角,无悔而亡;大宗门得到了声望、资源、知识和地盘,门徒对宗门的归属感和信念感越发坚不可摧;殷氏王朝这个庞然大物被战争拖垮,其余泽滋养出无数个小门小派;只有底层修士死伤惨重,凡界文明更是直接倒退到了茹毛饮血的时代。

  那场战争中触及天门、潇洒地笑着“此生无憾”而死在天劫之下的仙尊,他们用以提升修为和资质的无不是打着复仇、尊严与正义旗号夺来的他洲血肉,他们的死无一不牵连了方圆千里化为绝地。殷宪从小就知道这件事,这场战争差点就摧毁了殷家,所有势力在各怀鬼胎的同时也一直以此为共同目标,他必须知道这一切。

  令他感到迷茫的是,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又黑又瘦的男孩一语道破了这个事实。毕竟他学的历史有多个版本,知道许多底层修士都没有资格触及四千年前历史的“正史”,凡间更不会流传对“仙界”不利的事实。

  殷宪身上有几样法宝能助他识人,看出这小贼天赋不错,越发好奇对方为何会沦落至此。

  面对这个问题,狗娃眼睛眨都不眨就说:

  “我本是思源镇王家嫡子,幼时遭奸人陷害被调包送往乡下磋磨,最近灵根觉醒,偶然之下才得知真相。资助我五十钱,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殷宪的生活中从没有“铜钱”这个单位,自然而然地认为是五十子,豪爽地丢给他几块灵石,要他如实招来,还倨傲地表示我乃殷家少主,若你所言非虚,必定给你主持公道。

  狗娃没见过灵石却也知道亮晶晶的石头值钱,矜持地揣兜里,心下一凛想这下遭了骗到真少爷头上了,幸好是个傻的。

  于是抱持着劫富济贫的心态,狗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带着殷宪去乡下参观了自己悲惨的原生家庭一个欣赏狗娃的机灵劲想收他入行的人牙子,表达自己这些年对顿顿大米饭的奢靡生活的朴素向往,最后又骗了一笔路费,将殷宪丢在围过来要钱粮和公道的村民当中逃之夭夭。

  殷宪从小众星捧月锦衣玉食,喝的是琼浆玉露吃的是千年灵药,结果出个门难得大发善心就被一个乡下人骗走五百子,简直是他人生的耻辱。是以这种事他肯定不会告诉旁人,反而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

  “那人自称狗娃,是你王家嫡子。在星源镇时,他算是有恩于我,今日我途经此地,顺便报答一番。”

  第39章 提灯定损之神

  郭管家做了这么多年管家,立刻就知道殷宪说的是王狗娃、如今叫王霸的家奴。只是“王家嫡子”这个身份属实无稽之谈,稍微有点年纪的王家人都在笑这小少爷轻易上当受骗怪可爱的,眼神飘忽神识交流之间又拿不准怎么回话才不至于落了殷宪的面子、引火烧身。

  最后还是王老爷挺身而出,斟酌道:

  “贵人有所不知,狗娃那孩子在乡下待久了,年纪也小,哪懂得什么嫡庶尊卑,估摸着是那些说书的唱戏的故事听多了,说胡话呢。”

  “如此说来,的确是你王家人了?”小少爷嗤笑一声,对着同为体面人的王老爷倒是长出了几个心眼,漫不经心地摆手道,“这一路上的环境太差了,你们去修整一番,不许劳民伤财。给我个院子休息,叫你家狗娃过来准备着。”

  王家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知道这是位聪慧又好心的少爷,知道狗娃在说谎王家也不坦诚却不计较这些。罢了,一个死士而已,大小姐才养了一个多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这位贵人想如何就如何好了。

  很快有几名家仆引殷宪去接待贵客用的祥福院休憩,王老爷则召集家老去祠堂开会分析情况和对策。郭管家匆匆地去大小姐院中找王霸,却被告知一刻钟前大小姐打发王霸去给她买话本了。

  紫藤说话时一脸的视死如归,明显是在说谎。郭管家也知道大小姐的性子,这时候后悔平日里的放纵也来不及了,只急急地叹了口气,叫紫藤和碧萝管好自己的嘴巴,对其他人也记得这么说,便又带着一众家仆跑出去搜寻王凌霄和王霸的踪迹。

  王家到底是底蕴丰厚,很快就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而殷宪在慢条斯理地沐浴更衣、还对熏香和衣料指手画脚一番后,乘人不备抛出一枚圆盘。那圆盘化作一个小阵笼罩住祥福院,瞬间与其融为一体。

  来侍奉兼监管的家仆们无知无觉地继续接受一具傀儡的挑三拣四,殷宪冷眼旁观了一会儿,掐了个法诀,又用了一道敛息符、启用了几件防身与隐匿的法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祥福院。

  吃一堑长一智,他先前在大厅中就撒了些追踪用的粉末,此时一路翻墙,来到了王家祠堂。

  王家祠堂位于整座王府的正中心。这是个奇诡的布局,殷宪皱了皱眉,蹑手蹑脚地绕开守卫,同时催动秘法压制了王家人对他的戒备与感应。

  王家是殷家的附属家族,四千年前鼎盛时期也是一方霸主。如今主仆都日薄西山,但这份上下关系却没有改变。作为殷家少主,殷宪做这么一点手脚没有任何问题。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他只是要求这些“奴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但是在殷宪踏上祠堂前台阶的一刻,祠堂正中央的佛像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琉璃般的金色瞳仁上下转动,向着门外投去注视。

  殷宪脸色一变,立刻回到祥福院。不过片刻,王夫人便携奴仆前来拜会,说是亲手做了些点心以表心意。殷宪没有给她面子,做出心情不好的样子赶走了她们。

  接着,身为赛级嫡长子,殷宪的家族荣誉感和岗位责任心在此刻战胜了中二病,他取出一把黄金匕首取出一丝心头血,争分夺秒地将思源镇王家祠堂内或有邪神寄居、王家已有不臣之心的消息上报族中,随后催动阵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祥福院。

  片刻后,殷宪施施然地来到了王凌霄的院中。

  郭管家离开时在院外布置了人手,但院中一切如旧。洒扫的凡人奴仆想着法子偷懒,新收的四位家奴轮流看门与修炼。他们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只心虚地等待着大小姐和王霸玩够了回来。因此,在见到院中突然出现一个面貌俊俏、衣着富贵的小少爷时,他们只是惊讶了一瞬,纷纷上前询问他的来意。

  紫藤与碧萝上前温柔地询问殷宪是不是第一次来迷路了,随后让平山和平海护送这位小公子去老爷夫人那里。殷宪却摇了摇头,抬起了手中的一盏提灯。

  此时已是申时,冬季日短夜长,院中开始变得昏暗,几位奴仆也正在小心翼翼地点燃院中的石灯笼。殷宪手中提灯的灯罩样式古朴,其中的烛光却极有穿透力。光芒所到之处,所有人都觉得神魂一阵,似是永久地失去了什么东西。

  为了表示诚意,殷宪大方地道:“告诉我王凌霄和王霸去了哪里。奴印我已经给你们解除了,放心说实话便是,王家人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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