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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尘声 叶律酥 3397 2026-07-22 09:01

  他听见更远的地方传来悠长的山歌声,几个姑娘在山间放声歌唱,嬉笑着说着耳语。

  他听见自己心脏的鼓动在胸腔中放大,听见面前的人轻微的呼吸声,不远的距离让他几乎能分辨出二人趋近同频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又名,xql的奇怪逻辑拉扯。

  某真君因为害怕自己太过直白紧急找补,把某位紫竹林酸得一愣又一愣。

  第66章 听得人间梨云梦暖2

  楼观从耳边纷繁的声音中回过神来,看着应淮的眼睛。

  应淮抬手在楼观耳侧,轻声问道:“还疼吗?”

  楼观摇了摇头。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他就像是修习的时候突然打通了什么灵脉关窍,脑内一片清明。

  快二十年过去了,他好像从未意识到自己还有这么一种感官,心跳声含混着风声草木声一起流淌进他的心底,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去分辨哪一个。

  ……这便是,声尘?

  “你能听到什么?”应淮问。

  楼观想了想,说道:“风声、草叶声、振翅声、人语喧嚷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应淮心口:“……心跳声。”

  那个瞬间,他似乎想起了很多模糊的声音。

  一些破碎的记忆不知从哪儿翻涌上来,凡尘之间各色的声响突然铺展在他耳边,甚至寻不到一个确切的音。

  可是他却在那片恍恍惚的声尘音海里清楚地听到了两个字。

  “楼观。”

  只是用那样的语调念出两个字,楼观便一瞬间知晓了声音的主人。

  他望着站在眼前的人,问道:“你叫我名字了?”

  应淮微微一怔:“没有。”

  楼观凝眸望过去,哑声道:“那你可以叫一次吗?”

  声尘里属于他自己的灵魂和他共振的时候,他在下意识寻找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清晰地越过大千世界,又虚晃一般消散在他耳侧。

  好像他无意识地、下意识地找了好久,却又遍寻不到一个答案。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席卷而来,失而复得的忧喜交织勾连,被他惶然无措地咽下,而后脱口而出般问了一句。

  应淮被他突如其来的要求问得怔愣,只略微顿了片刻,很快便低声道:“楼观。”

  他喊得郑重,把人的心也硌得一疼。

  “楼观。”他又喊了一声。

  直到那一声低语和记忆中的声音错落又重叠,楼观才恍然回过神来。

  他的眼尾还浸着一抹绯色,又被突如其来的惊抹得更浓。在听到应淮喊他名字的时候,他竟然好像听见自己在心里说:“真的是你。”

  真的是你。

  楼观把这句找不到原由的话语含在心里,惶乱不安、反反复复地念了好几遍。

  到最后,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见他面色有些苍白,应淮微微弯了弯腰,蹙起眉问道:“怎么了?”

  楼观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有些不习惯吧。”

  “怎么忽然让我叫你?”应淮问。

  楼观平复了一下心绪,正色道:“刚才听觉有点混乱。”

  应淮抬了抬手,他右耳上的耳烁动了几下,轻声道:“灵魂离体久了,难免会有些不适。你若真的不舒服,就别逞强。”

  楼观有些心虚,略清了清嗓子,说道:“也还好。所以我们要怎么躲开肇山白?”

  “尘舍共同开阵,每个尘舍之间的连接都很强。一种感官的紊乱,往往也会牵扯到别的。”应淮道,“你是声尘,对阵中声感的控制要高过肇山白,再借着灵法的遮蔽,或许真能让我们找到点办法。”

  楼观看了看四周的荒野,一个天生的半聋还是没法对自己是声尘这件事有什么实感。

  明明天高地阔,舒云万顷。

  可是他只要凝神去听,最先听到的就是眼前这个人的心跳声。

  楼观蜷了蜷手指,说道:“我尽力一试。”

  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终归还是不大安全,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用灵法遮掩着行踪,朝周围走去。

  楼观可以很清晰地分辨周围的动静,无论是山川湖海还是田野城镇,他都可以分辨出来。

  好在他们二人都是很谨慎的性子,小心地避开了所有人员密集和法力波动的地方,楼观也终于得了些空闲去休养自己身上的伤。

  梨云阵里真实得恍若人世,不同于上次沈确开的阵,这一次的梨云阵恍若真正的洞天世界。

  楼观同应淮一齐走了小半月,不仅没有找到任何破阵的线索,连阵法的边际都没找到。

  约摸着十余天过去,这天楼观给自己施了针,换好了包扎的布料,就着山间的石头,用灵法写着什么。

  应淮走近了,看着他道:“写什么呢?”

  楼观还没抬头,应淮看着他画下的卦象,笑道:“在算出口?”

  楼观很想无视某人故意的调侃,略一抬眼道:“怎么可能。”

  “那在算些什么?”应淮问。

  楼观纤长的手指搭在光滑的石壁上,上面工工整整地画着卦象、阵图和简易的地图。

  他食指指着地图上的某一点道:“这段时间以来,我几乎把周围能听到的最大范围都测算了一遍。”

  应淮“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周围的人居、草木湖泊看似散落,灵法也紊乱得没有章法,可是若以此卦推算……”灵力在楼观指尖聚拢,在石壁上指向一个点,“这里,同别处都不同。”

  应淮瞧着那一处,注意力却并未完全在那卦图上,只道:“你学得倒是扎实。”

  楼观还在算,又听应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真的出不去了,你会怎么办?”

  楼观这几天一直在靠听觉丈量地形,脑中把所到之处附近的图景盘过一遍又一遍,倒是没考虑过这些有的没的,闻言道:“或许会一直找下去吧。”

  他顿了片刻,又问道:“怎么了?梨云阵如同现世,难道让你生出了归隐逃避之心?”

  他嘴上这么问,心里却并不觉得应淮真的会这么想。

  就算应淮满身杀孽,在现世中骂名不断,他也并不相信曾经的渝平真君会因为阵中祥和便心生眷恋。

  “和梨云阵没什么关系。”应淮道,“我只是觉得……”

  他偏过头,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楼观脸上:“没什么比现在更好了。”

  楼观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手中灵诀也跟着错漏了一处。他在匆忙间隐去指尖法咒,几乎不敢细想句中含义。

  “梨云梦暖毕竟是肇山白的手笔。”楼观绷着一张脸,继续道,“这里俱是他的耳目,不知何时便会成为瓮中之鳖,我不喜欢。”

  他急于否认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抿了抿唇,又想要改口补上两句,却听应淮先“嗯”了一声,说道:“也对。是我说笑了,你别放在心上。”

  楼观未说完的话哑在口中,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他又把目光调回石壁上,看着眼前由自己亲手画下的阵图,明明只是片刻的分神,此刻竟有些看不明白了。

  满面微风里,楼观略微蹙了蹙眉。

  应淮也开始专注地随着楼观的目光看过去,指着楼观测算出来的地点旁边的一处,问道:“这里,我们曾经路过么?”

  楼观点了点头:“大概三天前,傍晚的时候我们走过此城城郊。”

  应淮抿了抿唇,认真道:“如果肇山白不是随意在拼凑地点,而是有原型参考的话……你刚刚指的那一处,应该是云瑶台的旧址。”

  “云瑶台的旧址?”楼观微微一怔,问道,“肇山白对云瑶台的感情很深么?”

  应淮摇了摇头:“实际上他连云瑶台都不怎么回。我在云瑶台待了三百年,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楼观略一思忖,说道:“沈确曾说,主阵里有肇山白的心魔。可惜梨云梦暖里的范围太大,我们没有那么多次试错机会,稍有风吹草动就有可能处于被动。若是想一击制敌,还是得找到肇山白创建此阵的原因,毕竟离阵眼越近,从内部影响他的可能才最大。”

  应淮道:“你是觉得,若是肇山白不怎么留在云瑶台,跟他本身关系有些浅,可能是你推算错了?”

  楼观又开始研究起眼前的卦象,没有立刻答话。

  “虽然肇山白不经常待在云瑶台,我却不觉得你的推算有问题。”应淮道。

  “怎么说?”楼观没抬头,只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云瑶台包括掌门在内,与我们都是平辈相称,只有肇山白例外吗?”应淮问。

  “他年龄大?”楼观想起之前应淮说过的话,答道,“他喊你师侄,说祝千辞死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

  应淮点了点头:“他年纪确实很大。”

  楼观有理由怀疑应淮此话不纯,就是想说肇山白老。

  “不过……”应淮又道,“其实肇山白和云瑶台的关系匪浅,并不只有挂名的长老这么一个虚职。云瑶台仙者录,肇山白是第一人。”

  “第一人?”

  “是。肇山白是云瑶台第一任掌门。”应淮道,“祝千辞死后百年,他其实也没有离开云瑶台。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归隐,在这之后才把掌门之职交出,自己做了隐居的长老。”

  “你的意思是……云瑶台与肇山白关系密切,并不排除阵眼与之相关的可能吗?”楼观问。

  应淮道:“是。”

  云瑶台初任掌门……

  肇山白竟还有这么一层身份?

  所以云瑶台当年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楼观丢了手里匆匆制成的卦签,忽然道:“虽然我上次赌输了,可我还是想看看你的忆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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