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只苍蝇都没敢碰到秦殊的外套,因为他外套上有毒。被小蜈蚣爬来爬去后故意留下的无色剧毒,从口器里的腺体分泌而出。
苍蝇也会害怕蜈蚣的那双恐怖大颚,也会主动避开刻在基因里的毒素与危险。人家是邪恶的怪物,是恶魔的眷属,又不是蠢货。
至于现在,卫生间里只剩下烧烤香气与炙热的高温,散发着焦糊味的、被火焰波及的隔间门板,以及躺在地板上的那具尸体……那具早已被蜈蚣毒性蚕食得七七八八的尸体。
乌紫色在他惨白的表皮上扩散开来,看起来极为不详。
这才是秦殊敢于独自打上门的最初理由。
这个金发男人的命运,从踩碎那只材质特殊的葫芦瓶开始,从蜈蚣紧紧贴进他皮鞋的纹路里开始,就已经和死人区别不大了。
普通的鞋底根本挡不住毒液蔓延,只要小蜈蚣想毒死他,他就会死。
当然,此时暂时无人关心男人的尸体,秦殊和小蜈蚣交流了几句,唇角微抽:“啊?芊阿妹也想吃?行行行,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异食癖。”
他掏出口袋里怯生生的眼球,打开盒盖,把眼球扔到小蜈蚣故意曲成圆形的细长身体上,让它俩抓紧时间,赶紧吃掉这里所有的脏东西,然后收走一切毒液残留。
随后秦殊接了个电话,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喂,是吴队长吗?对的,云里地铁站三号线,麻烦来收个尸。您放心,不是我杀的……真不是。”
第30章 灵气复苏是什么意思?
秦殊真的没杀人。
这一点很好判断, 抵达现场的刑警虽然很紧张,但勘察经验也是十分丰富的。
看见金发男人那沾满脑浆和不明液体的手指,以及蔓延至全身的乌紫色泽, 大概也知道发生了多么猎奇的事情。
“秦同学, 以后我们还是稍微收敛一下,控制自己的脾气。就算他中了必死的剧毒, 就算他发疯闹自杀, 你也不应该把人家揍成这样,对不对?有话好好说,身为我们江城重高的优秀学生,也要以身作则, 给其他同龄人做出表率,争当文明市民。”
“我明白了,您放心, 以后我一定不会冲动行事。”
姗姗赶来的吴队长, 很官方地当着属下的面对秦殊进行批评教育。秦殊也态度良好地乖乖听着, 笑容温和而无害, 一看就不是那种喜欢惹是生非的混小子。
没人能看见那只躲在他衣领里的深红蜈蚣,也没人知道,金发男人究竟被何等可怕的生物给毒成了这幅模样。
防疫害虫管控中心的工作人员也来了, 在查看过毒斑形状之后, 一口断定这是外来生物所致,国内绝不可能有如此夸张的毒虫。
考虑到金发男人常年生活在国外, 直在今夜才渡海来到港口之内, 他们将与边防海关保持紧密联系,进行下一步排查工作,以防有更多外来生物被夹带入境。
秦殊本想偷偷和吴队长解释一下, 但他犹豫片刻,却并没有阻止,反而主动补充了更多信息。
建议严加排查一切食物、酒水和水果,身上有特殊臭味或香气的出入境者,承包跨国遗体运输业务的企业,以及和金发男人来自同一地区的所有旅客。
因为现在事情有些特殊,海关出入境审查确实需要缩紧。
秦殊也不敢打包票,是否还会有更多类似金发男人的“鬼王眷属”,前来搜索小蜈蚣的踪迹,试图玷污更多的教堂圣物,亦或者夹带着其他不怀好意的图谋。
“了解,既然这个厕所的风水不好,又没了一位外籍友人……明儿我请徐道长过来,亲自做个法事。”吴队长没有说得很直白,但他听懂了秦殊的意思,给秦殊使了个微不可查的了然眼色。
最要紧的事说完,秦殊不动声色拿起那个黑色手提箱,把现场留给专业人员。他跟吴队长一起离开地铁站,站在车流汹涌的马路牙子边上,吹起了凉丝丝的晚风。
汗流浃背的吴队长买了两杯柠檬水,塞给秦殊一杯,自己也猛地喝了好几大口。
没办法,先前小蜈蚣甩出的火球热量太高,涌动的余温尚存于门砖缝隙之内,像个微型小烤炉似的。法医在脑门后背都贴了退烧冰凉贴,才敢进去检查尸体。
“谢谢吴队长,”秦殊也不客气,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被酸得表情扭曲,“嘶……说起来,海城那边现在有刘阳阳的线索吗?”
吴队长嘿嘿一笑,掏出打火机“咔嚓”点了根烟,摇头:“港口是深水区,他在那儿掉进海里,是死是活都不清楚,找人太困难了。如果刘先生被冲到岸边的话,他的消息会很快被交递回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但我们不能大张旗鼓进行打捞……”
“那我自费请人打捞,也不可以吗?”
“能人异士的死亡与失踪案件,比较复杂。除非我们持有清晰确凿的证据,能确定犯人究竟是谁、做了什么,或是案件本身影响到了公共安全和普通市民,才会被批准大规模出动人手。”
吴队长咬着烟,歪头看他:“记住了,其他暂时界定不清的、性质复杂的情况,我们全都不能大张旗鼓地干涉,这是上头特事特办的规定。反正我觉得合理,要是一天到晚掺和进能人异士的恩怨里,老子手下这些愣头青早就全死干净了。”
秦殊认真听着,微微点头,却仍有疑惑:“这个规定我理解,我自己遇到超出寻常的危险事件,也会尽量先把事情解决好再告诉你们。可只是下海打捞的话,为什么……”
“你与朋友去租一两只船,自行结伴下海找人,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你想自行雇佣一支专业的救援队打捞,也需要海警批准吧?也会有普通市民注意到你吧?只要他们知道,你想要打捞的人是刘先生,就一定不会通过这个申请。”
“因为刘阳阳是赶尸人。你们都知道他是赶尸人,所以他这也算是能人异士的特殊情况。”秦殊叹了口气,
“对,抱歉啊,这事儿我们暂时是真帮不了你,我把刑勇派去外地调查,也是防止他头脑发热又来找你瞎混……”
吴队长也跟着他叹气,弹弹烟灰:“顺带一提,秦同学,我提前给你透露一条政策。等到你成年以后,最好主动上报你的特殊情况,比如阴阳眼,修行的功法,或者养了什么特殊的动物,都可以写上去。只要上报内容验证无误,可以免去巨大额度的个人所得税。”
个人所得税……秦殊想起自己账户里新鲜入账的两千万,眼睛一亮。
他悟了,能人异士们赚钱的本事可不差。像刘阳阳开口就是五百万,还特意签了有法律约束的合同,在行业内部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如果想让这些钱走在明面上,让交易更加安全稳定一些,那么大家都会想要得到这样的巨额免税政策。
“哦对了,还有。如果你长大以后愿意协助警方维护治安、调查特殊案件,就像徐道长那样,我记得福利好像还挺不错的,每次请援的薪酬也是当日结算,很爽快。咱们江城政府可不缺钱,就缺几个有本事的外援。”
秦殊眼睛又是一亮:“我现在就可以帮你们维护治安,有事直接打我电话。倒也不是缺钱,我就是天生喜欢为人民服务,真的真的。”
“可别,诶,你个未成年的小伙子可不准瞎捣鼓,现在的最大任务是好好学习!”吴队长连连推拒,说着一巴掌把烟头按灭,扔进路口的垃圾桶,“我怎么可能打电话找一个高三的学生,不顾学业专门出来帮我打架,我又没疯,你说是吧?”
“好吧好吧。大学我会留在江城,吴队长到时候记得找我。还有……如果你们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一时间找不到别人帮忙,就别在意我今年几岁了,您赶紧找人保命要紧。别忘了,其实我真挺能打的。”
秦殊微微挑眉,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云里地铁站口的方向。
谈妥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秦殊被吴队长亲自开车送回了家。理由是他不乐意看未成年人晚上在外闲逛。
吴队长今晚开了一辆宽敞的面包车来,秦殊的小电驴也被他丝滑塞进后备箱里。而秦殊本人抱着手提箱,坐在副驾驶上,回头扫了眼面包车后座堆放着的、乱七八糟的“杂物”,陡然陷入沉默。
那堆东西可不是杂物,全是款式不一的枪支、备用弹夹和电棍类的武器。弹夹里塞着几张极具徐道长特色的除魔符,座椅后背的袋子里也塞着一沓。
还有两把裴昭最讨厌的桃木剑,闻上去有淡淡的精怪死亡气息。
专门除魔的符长得很华丽,以朱砂为墨的笔迹锋利肃杀、气势凛凛,秦殊也很想拥有。可惜徐道长说什么都不乐意给他,只慷慨地上交了一大堆给警察叔叔。
见秦殊的表情逐渐微妙,吴队长笑了笑:“自从灵气复苏,正儿八经的刑事案件都不多见了。我运气不好,每次出外勤总要和妖魔鬼怪打交道,手忙脚乱的,所以车里可能有点邋遢,理解一下哈。”
听到这里,秦殊蓦地一怔,回头盯着他:“……灵气复苏是什么意思?”
“啊?你不知道啊?”吴队长也跟着一怔。
“我不知道啊!”
……
经过吴队长的解释,秦殊才算是彻底意识到,这个世界的风云暗涌,远比他想象中更精彩。
简单来说,在大约三十四年以前,出于不知名原因,这世上曾出现过一次全球性的灵气复苏现象。只要是稍微有点灵性的人,从此以后都能学会修炼,不过是苦于没有师承、没有缘分和消息来源。
而在灵气还没有复苏的时候,几乎全世界都是麻瓜。妖魔鬼怪无法维系自身力量,只能藏在山洞角落里苟延残喘,恶魔邪灵无法搅动人类安宁,甚至可以被一碗黑狗血直接泼死。
除了那些注定要走上修行之路的天之骄子、出生时灵性点满的天纵之才,以及蛰伏了成百上千年的超级大鬼与特殊精怪……不会出现任何真正的“能人异士”。
就算有,那通常也是邪|教传播者和专业骗子。
更多的事情吴队长也不知道,因为就算灵气复苏,他依然是麻瓜中的麻瓜,用起符都手忙脚乱的。
“,既然如此,那徐道长是天才还是骗……”
“哎你这臭小子,嘘嘘嘘,可别胡乱说话让他听了去!人家可是江城最有名的天师,百卦百灵呢,”吴队长没好气地打断他,“我小时候高烧差点死了,也是徐道长一碗符水给治好的,说起来,他算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我会一直信他。正因为我信得过他,所以我才会信你,知道不?”
秦殊摸摸脑袋,一脸真诚地点头:“我知道了,那请问我能不能买几张您手上的除魔符……”
“不行。徐道长神机妙算,早已嘱咐过我,不许我把他的符交给你用。”
可恶。
秦殊哑口无言,却对于徐道长的本事更加好奇了。等跨年之后,他要挑个时间拉裴昭一起去庙里拜拜,抽签肯定很准,还能顺带打探一下具体情况。
至于现在,或许真的该睡觉了。
吴队长把他的小电驴从后备箱搬下来,站在秦殊家的院子门口转来转去,欣赏了一会儿冬日盖雪的灌木围栏,啧啧感叹着自己也要攒钱,便没再过多废话。
他似乎单纯只是为了送一个未成年人回家,也有可能是想探一探秦殊的底细。确认没什么问题,他这才急匆匆与秦殊道别,一脚油门冲回了云里地铁站。
而秦殊拎着手提箱走进屋内,喝一口茶几上早已没气的可乐,随后缓缓打开了这个做工结实的沉重手提箱。
钞票放在一边,风干薄荷茶喂给小蜈蚣,弹簧小刀不错,洗洗还能接着用。
秦殊抬手压了压质感柔软的箱子内部,犹豫片刻,将这些用于防震的丝绒海绵粗暴地拆开,紧接着眉头一跳。
刘阳阳的手机居然被藏在了夹层里!干干净净的,没摔坏,也没有泡进海水里,只是被特殊材质的手提箱屏蔽了信号,所以才显示不在服务区。
幸好他留了个心眼,硬是没把箱子交出去。如果这手提箱被收进证据库里,那就别想再轻易接触里面的东西了。
“小虫子,你知不知道他的锁屏密码?”秦殊按亮他的手机,确认电量还算安全,连忙找小蜈蚣咨询。
“四个八四个六……好简单粗暴的密码。”
秦殊迅速输入数字,“咔嚓”一声,锁屏顺利解开了。
社交软件上,未读消息的数量直逼999+,但除了今夜的委托主顾以外,其他消息都来自刘阳阳加入的群聊【和和美美一家人】。
很经典的群聊名称,而群成员居然有五十多号人。可想而知,刘阳阳老家寨子里,会用智能手机的亲朋好友大概都在群里。
秦殊粗略扫视了一遍群成员,找出一个酷爱发言闲聊的、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年轻人,点进私聊开始打字。
【AAA赶尸人刘阿哥:你好,我是刘阳阳的朋友。他在海城港□□付委托时出事了,被委托人谋害坠海,生死不明。请问你们有办法预测他的吉凶吗?】
【AAA美味菌子批发:卧槽!稍等一下,我问问我老爸。】
【AAA美味菌子批发:我老爸说他的事情谁都不许管,包括您,啊您是……您是秦先生对吧?我爸说您也别插手了,不用找他,活不活得了只能靠他自己!】
秦殊愣了一下,发现对方表达的意思,竟然和徐道长完全相同。他犹豫片刻,继续打字。
【AAA赶尸人刘阿哥:还有一件事,他的金蜈蚣也在我这里。我似乎没办法交还回去,因为它已经认主了。如果你们这边需要补偿,我会尽量提供一切我能做到的补偿。】
【AAA美味菌子批发:……求教程。噢不,没事没事,特别有灵性的蛊虫就是这样,您与它有缘分,那就是您的,哪里轮得到咱们讨要补偿。】
……
事情说开了,云城那边的态度和以往却毫无区别,之前约定好的双人合葬仪式,也没有被对方取消。这位卖菌子的小哥表示,哪怕刘阳阳安危未定,他们照样会提供往返机票、包吃包住,只要到时候秦殊这个人能过来就行。
秦殊心头的忧虑丝毫不减,疑惑更多。他怕自己念头不通达睡不着觉,叹了口气,带着小蜈蚣去杂物间里翻翻找找,好歹找出了一把陈年线香。
他父母都不信神佛,但老一辈的爷爷奶奶会信。秦殊从遗物箱子里翻出一尊袖珍版的太上老君像,擦拭干净,摆在桌前,随后亲手点燃了三根线香,对着太上老君鞠躬拜了三拜。
“天尊保佑刘阳阳度过劫难,平平安安……”
与此同时,远在几十公里外的海平面上,猛地划过三道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惊雷,将漆黑的浓稠夜幕蓦然点亮,恍惚间犹如白昼。
“啊!别打了妈,我……咕噜噜……真没偷吃牛肉!”
“嗯??!咕噜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