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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 Morisawa 4946 2026-07-22 14:20

  第31章 噩梦

  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日清晨, 秦殊蓦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浑身冒汗,恍惚着直勾勾看向颤抖的双手, 从胸腔里溢出喘气声许久无法遏止。

  自从被开了天眼, 这是秦殊第一次在早晨睡醒之后,仍清晰记得自己梦中的所有经历。

  不得不说, 秦殊宁愿自己忘掉些不太愉快的细节, 可现在他连想忘记都做不到。

  他累得像是一口气跑了三次八百米,不,他倒是希望自己只是跑了三次八百米。在梦里经历的一连串独立事件,让秦殊回想起来就会忍不住感到应激。

  被不可名状的诡谲鬼怪追杀、吃掉四肢, 被吊着琵琶骨挂在无边无际的森冷黑暗里,被灼热如地狱熔岩的烈火烧掉了眉毛、浑身油光锃亮的,还被剥皮拆骨、换上不属于他的皮骨肉与筋脉, 最后又被雷劈了几百次。

  为什么是独立事件呢?因为部分场景里的他有手有脚, 部分场景里的他断手断脚, 断的地方还每次都不一样……他无法使用合理的时间顺序, 给这些经历进行前后排序。

  秦殊艰难地起床喝水,扫了一眼床头那颗安静装死的眼球,又戳了戳手腕上的小蜈蚣, 哑声道:“你们两个, 昨晚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情?我说梦话了吗?”

  无事发生。

  “好吧,没有就算了。我去洗个澡, 你不许跟进来。”

  小蜈蚣甩甩自己微凉的尾巴, 钻进了盛放眼球的亚克力盒子里,一尾巴掀开了盖子。

  灰白眼球瞬间抖了一下,本能地想跑。但它却没能逃窜成功, 被小蜈蚣顶在脑袋上飞来飞去,楼上楼下满屋子乱串。

  秦殊:“……”

  他平平无奇的家,怎么就稀里糊涂成了这幅模样?如果以后又遇到什么山精野怪,他家里不会真的群魔乱舞,变成某种很诡异的动物园吧……

  秦殊不敢深想,他去衣帽间拿了浴巾和换洗衣物,趁着早晨没有下雪,窗外阳光不错,赶紧洗个战斗澡。

  当热水打湿头发时,他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冷汗,回忆起梦中遭遇的恐怖画面时,会不断将现实世界的元素也联系到那些怪事之上。

  滚烫的热水,湿润的皮肤,冰冷的瓷砖,粘稠柔软的沐浴乳和洗发水,还有闭眼摸上去犹如铁的水龙头开关……阴影太重,一时半会儿挥之不散。

  秦殊咬了咬牙,硬是忍着没有从浴室出去,濡湿的黑发垂在额前挡住朦胧水雾,紧实漂亮的后背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向后靠了靠,直接用力贴在湿冷的瓷砖上。

  他要强迫自己进行脱敏训练。

  毕竟,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样可怕的事情。但也正因如此,他必须要尽快适应。

  万一下次掉进深海里的人不是刘阳阳,而是他秦殊,他有本事抗下那些浮浮沉沉的恐惧与疼痛,逼自己想办法挣扎求活吗?

  真不行,秦殊心里有数,他暂时还不太有这本事。所以他要主动克服精神上的阻碍,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强一些,拥有更可靠的抗风险能力。

  呼吸困难,视线受阻,过于敏锐的身体感知能力,在此时成为某种抽象的、针扎似的意识折磨。

  “呼……吸……呼……吸……”秦殊努力忍住,尝试进行有规律的深呼吸,同时挤了一泵护发素压在发顶,揉散了之后用温热指腹慢慢按摩脑袋,假装自己正在认真护发,避免一不小心由内而外彻底陷入恐慌里。

  效果不太好,于是他又开始想象,自己其实是在给裴昭洗头发。裴昭肯定会乖乖坐在小椅子上配合他,如果他能洗着洗着……从黑发里揉出两只毛绒绒的猫耳朵,那场面一定很可爱。

  “叮咚”

  正当秦殊沉浸在自己逐渐跑偏的想象中时,屋外的门铃响了。

  这个点会有谁来?等会儿……是裴昭!

  秦殊如梦初醒,甚至顾不上感到害怕,手忙脚乱捋起湿漉漉的碎发,赶紧拿着花洒对准自己一顿狂冲,将巨量的泡泡快速冲洗干净。

  用浴巾胡乱盖住滴水的头发,匆忙套上宽松的卫衣和睡裤,秦殊便推门向外大步走去,走着走着直接跑了起来。

  家里太大就是不好,去给客人开门都要走半天。秦殊心中暗自抱怨,抬手压着头上包裹不太结实的浴巾,刚冲到玄关时就“啪”的和裴昭撞了个满怀。

  “……嘶,疼疼疼,额头好疼。昭昭你没事吧?”秦殊也顾不上那条飘走的浴巾了,连忙抓着裴昭左看右看。

  裴昭被他严严实实箍在怀里,跟个抱枕似的动弹不得,浑身染上了淡淡的薄荷香与水雾,连衣服都被秦殊身上的水滴打湿了些。但裴昭也习惯了,只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秦殊又意识到了些许不对:“等会儿,昭昭,谁给你开的门?”

  裴昭抬起右手,晃了晃手腕间乖巧的小蜈蚣:“它开的门。”

  漂亮的深红蜈蚣缠绕在白皙皮肤上,如同精心雕琢的纹身图腾,被衬得分外丽。带着一丝沉重的、古老的危险气息。玄关外有阳光洒落,穿过色调幽暗的血色外壳,使这只异虫通体透出氤氲的淡金质感。

  秦殊本能地嗅到些许诡异的契合感。他看得有些入迷,无意识呆滞了片刻,才不由得结结巴巴开口:“……啊?不是,不对……你没中毒吗?”

  说实话,秦殊也说不清自己是在担忧、恐惧还是纯粹的震惊。他盯着裴昭那双更为澄净的金珀眼眸,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要不要赶紧把裴昭的上衣脱了,检查他有没有中毒?这样对吗?这不太好吧?

  “我不会中毒,元宝很乖的,不会伤人。”

  就在这时,裴昭仿佛会读心一般开口。他摊开掌心,小蜈蚣配合地摇摇摆摆爬了上去,立起半个身子,头顶那双触角对准秦殊晃动着,意图表达出自己的愉悦之情。

  “原来它叫元宝?”秦殊伸手捏起小蜈蚣,拎着它凑到眼前,翻来翻去地眯眼审视,“小虫子,你有名字,怎么不告诉我呢……什么叫我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秦殊,不要和动物吵架。”裴昭幽幽开口,提前打断这场闹剧。

  随后他解开自己软软的羊绒围巾,挂在玄关的衣帽钩上,又捡起浴巾重新盖在秦殊头上,拉着人就往书房走。行云流水,熟门熟路。

  秦殊自然没有反抗,他反手把小蜈蚣扔进卫衣兜帽里,任由裴昭拉着自己的卫衣袖子,笑了一声:“哎呀,裴同学好勤奋,怎么一大早上就要去书房,不要不要。”

  “给你带了早餐。”裴昭无视了他的抗议,放下背包,将准备好的咖啡和三明治拿出来,紧随而至的是几张模拟超难综合卷。

  两杯拿铁是路边咖啡店买的,并排放在牢固的纸板杯托里,温暖香甜的牛乳气息格外浓郁,在冬日江城的冰冷早晨,这家店向来极其受欢迎。

  秦殊的那杯加有厚乳抹茶,裴昭不喜欢,只买了最朴素的基础款。

  而三明治装在保温便当盒里,热气腾腾的,包裹得颇为紧实。秦殊一看就知道这是裴昭早上自己做的,因为用料过于奢华,有大块大块煎好的牛排,浓厚拉丝的芝士表面有焦糖纹路,刀工更是好得惊人。

  “好幸福,这才是真正的幸福,”秦殊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主动把模拟卷摊开在桌上,双手合十,“我愿意。”

  裴昭愣了愣,面无表情拿起自己的咖啡:“……把你的头发擦干,先吃早餐。吃完了做最上面的那张卷子,我给你计时,没有休息时间,就当是今年的最后一次模拟考。”

  在新鲜诱人的手作美食面前,秦殊根本不可能拒绝裴昭的任何要求。

  说实话,他噩梦醒来后痛苦不堪的大脑,能在此时被如此美好的日常所迅速占据,秦殊甚至觉得更感动了。

  他咬了一大口热乎乎的三明治,再次闭眼:“昭昭,你对我真好,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我的味蕾升华了,没有你我怎么办!”

  “你对我不好吗?”

  “唔?”

  “你对我挺好的,”裴昭轻声说完,紧接着却又毫不留情伸出手,“对了,元宝交出来,不准让它看到题目,也不能让它帮你做题。”

  “……嗯嗯。”

  真是好严格的监考老师!秦殊略微心虚地暗忖,捧着咖啡摩挲几下,没忍住还是多试探了一句:“昭昭啊,你是怎么认识元宝的?”

  “我一直认识元宝,”裴昭平静地看着他,“剩下的事情,不告诉你。”

  秦殊微微挑眉,把小蜈蚣交给裴昭,同时反手扣住他冰凉的手腕,自带万向轮的椅子随之挪动。裴昭一时间没有设防,就这样被拉得凑近过来。

  两人面对面靠在书桌旁,膝盖相抵。秦殊毫无距离感地捏了捏他的手,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刘阳阳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裴昭轻轻歪头,眸光微暗,“这么关心他?”

  秦殊被他看得一呆,莫名又感到了些许心虚,轻咳道:“咱们的元宝把他害了,不对,这本来还是他的元宝呢。那他很明显遇到了危险,我怎么可能视若无睹,肯定要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对吧?昨夜我也没睡好,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我怀疑就是因为心里不舒服,念头不通达。”

  “哦。”

  “昭昭,安慰我一下嘛……我都做噩梦了。”

  裴昭沉默片刻,似乎不知道怎么做才算安慰,于是很生涩地摸摸他的脸,又摸了摸手。

  有时候他真像是小动物似的,在感情交流这方面笨笨的。秦殊没敢把这想法说出来,心情却已经好了不少。

  那就把烦心事先暂时搁置,认真对待有好朋友在的跨年活动。秦殊气势汹汹地吃完三明治,气势汹汹地开始做数学卷子,气势汹汹地遇到了最不擅长的几何大题……然后发现自己完全会做。

  在第一眼看完题干时他还毫无头绪,压根不会做。硬着头皮多想一想,居然直接想通了。

  以往在他眼里无比抽象的复杂图示,陡然间变得简单直白,真的很好理解。此时此刻,秦殊甚至无法共情上周那个抓耳挠腮的自己。

  于是在交卷时,秦殊一脸凝重地看着裴昭:“昭昭,重大新闻,我好像变聪明了。”

  裴昭:“……”

  十分钟后,快速对完答案,裴昭也一脸凝重地表达肯定:“你变聪明了。146分。”

  两人沉默着对视半晌,秦殊气势汹汹地把他拦腰捞起来,扛在肩上,单手抓着两杯咖啡抬腿就走:“上楼,恐怖电影马拉松走起!”

  这一次,裴昭可没有理由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

  与此同时,海城附近,一处无名小渔村里。

  刘阳阳□□地躺在礁石岸边,浑身遍布斑驳的新鲜伤口,血迹却早已被冰冷海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冬日无人捕鱼,无法停靠渔船的那片礁石海岸更是寂寥,只有他独自静静躺在那里,直到后背针扎似的穿刺疼痛,让他硬是给疼醒了。

  “嘶,哈……我是谁?我在哪?”

  刘阳阳疼得表情扭曲,拼尽全力挣扎起身,赤脚踩在犹如冰块的凹凸礁石上,浸着海水,一歪一斜地艰难上岸,一口气走到五十米开外,终于找到了还算干燥的沙滩。

  脚下沙滩吸收了晨间日照的暖意,勉强能给冷得直哆嗦的刘阳阳提供温度,但空荡的海岸依然让他心神不宁。

  放眼望去,这片区域里的植被很是稀疏,只剩乱七八糟的树木枯枝。海平线对面没有任何高层建筑,他的身后同样没有。

  附近有两间无人居住的破烂木屋,木头被腐蚀得烂兮兮的,透出一股发霉的湿臭味,多碰几下都有可能导致肺部真菌感染。

  刘阳阳不敢靠近,更不敢随意去看小木屋的那几扇黝黑窗口。他沿着开阔的地势走向内陆区域,而且只走大路,确保周身没有严重的视野遮挡,这也是老赶尸人的经验了。

  “哈喽有人吗!”

  “你好我需要帮助!”

  刘阳阳扯开嗓子喊了几声,隐约看见大路那头出现了人影,以及疑似炊烟的痕迹在半空盘旋。于是他加快脚步,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前,一座平平无奇的小渔村映入眼帘。

  村口左侧,竖着一个年代久远的进士石碑,大约两米多高,花岗岩上盖着由红布扎成的大球花,布料有些潮了,尾巴生霉发黑。看样式和雕刻文字记载,这村里四百多年前,居然出了个了不得的甲等进士。

  而村口右侧对称的石头上,则雕刻着村子的名称“活水村”。

  “活水村,嗯,没听说过。”刘阳阳将村子的名字复述了一遍,莫名觉得后背毛毛的,心头涌动着微妙的不安感。

  放在往常,他早已拔腿就跑,相信自己的直觉。但现在的刘阳阳无处可去,连衣服都没穿,浑身伤口疼得他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几处伤得最深的地方还没愈合,多走几步就开始重新流血,皮肉外翻着,险些能看见黄白脂肪。

  他需要立刻得到遮体衣物,以及有效的简单包扎。

  活水村中的建筑也平平无奇,大多是村民自建的平房。好一点的是青砖灰瓦,差一点的是红砖混搭着稻草拌泥土,屋顶贴一大片黏土阴阳瓦,再不济便是用秸秆编织加盖上去……非常普通。

  刘阳阳边观察边向内走,能确认活水村的经济状况非常一般,周边似乎没有开发景区和旅游点的意向,像是少数民族聚居地,所以通常不会有游客出没。大冬天的,连专程来蹲渔船买海鲜的食客也不会出现。

  这才是让他最害怕的地方。没有外人的闭塞小村庄,危险超级加倍!

  至于之前远远瞧见的人影,刘阳阳已经做好了一万个心理准备,就算撞了鬼也有办法弄死。但当他尴尬地捂着下|体走近之后,两人对视片刻,他还是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因为眼前的人不是普通村民,而是村民打扮的秦殊!这比撞鬼还要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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