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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 Morisawa 5390 2026-07-24 19:55

  秦殊没有看他的脸,目光下移又迅速弹开,欲言又止:“这位小哥,你这是……”

  “你,你不认识我了?”刘阳阳心脏嘭嘭直跳,“秦哥,你别吓我啊……我只是没穿衣服,不至于吧?”

  “秦哥……是在称呼我吗?”秦殊摸摸脑袋,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叫砍砍。”

  第32章 活水村

  你叫个屁的砍砍!

  话到嘴边, 看着秦殊一脸茫然而友好的样子,刘阳阳硬是忍住了,有点不敢说。但刘阳阳心里依然是崩溃的。

  他已经被折腾了一整夜。先是在交接“货物”时被委托人带刀偷袭, 人家提前设置了针对他的埋伏, 再想反击时却已经来不及了,很快在缠斗中陷入下风。

  于是刘阳阳决定假死脱身, 恰好在黑暗的港口里很好躲藏, 不如保存体力,先跑为上。

  他硬着头皮让对方狠狠踹了自己一脚……结果就是这一脚给他踹出事儿了,莫名其妙中毒休克,心跳骤停, 口吐白沫,因为无法忍受的、极其恐怖的神经性疼痛而备受折磨,沉在海底不知天地为何物。

  刘阳阳死了一会儿。他真的死了一会儿。而他走向阴曹地府的路上, 满是炼狱荆棘, 完全没有体验到其他濒死者提起的“飘飘然”之感, 反而被童年噩梦死死缠着无法超生。

  这还不算什么, 噩梦而已嘛。要么痛苦不堪地淹死就算了,要么拼尽全力地苏醒就好了。

  但紧接着,刘阳阳被雷劈了。

  不是普通的电闪雷鸣, 是七七四十九道天雷, 一道比一道凶狠,一次比一次雷人。

  正常人会被天雷攻击吗?会被劈成一大块焦香烤肉吗?这合理吗?

  刘阳阳也不知道。

  他这辈子唯一见过的天雷, 还是当葫芦小瓶里那位宝贝降世的时候。他们后山的千年老树都起火了, 被牵连后成了一颗光秃秃的枯树。

  千年老树没能活下来,刘阳阳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被吓得半死、劈得外焦里嫩之后,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就躺在了海岸边。

  而此时此刻,根本认不出他是谁的秦殊,再次把刘阳阳吓得半死。

  当然,秦殊也不是故意的。

  秦殊不仅认不出刘阳阳是谁,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他潜意识里的常识尚未丢失,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形电视机,立刻意识到这村里的年代好像有问题。

  也正因如此,秦殊隐约是清楚的,自己的名字绝对不叫砍砍,他也绝对不属于这个地方。

  可当他从小渔村一户人家的床上醒来时,他那淳朴温和的“家里人”,却都是如此称呼他的。

  阿爸阿妈叫他“砍印”,这个后缀似乎代表他是男生。他们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她叫福福,也可以称她为奥,意思是“名叫福福的小女孩”。

  在结婚之前,活水村的小孩不会拥有正式的名字,只有母亲随口取的乳名。

  村里的其他小孩也都按这个规律互相称呼,成群结队的,在村里大呼小叫,穿着破破烂烂的小棉袄子到处跑。

  在苏醒过后的短短半小时内,秦殊用最快速度收集了许多信息,多数都是从这些孩子口中套出的话。

  大概掌握了具体情况后,秦殊什么也没做,非常果断干脆地融入了村民之中。

  他主动披上没有扣子的金银线对襟开衫,外搭一件阿妈手工缝制的冬日棉袄,头上包着保暖用的红黑头巾……当他一脸老实地露出笑容时,看上去与其他小渔村里的淳朴青年毫无区别。

  不仅如此,趁着爸妈提着两只公鸡出门办事儿,秦殊赶紧把小妹抱了起来,扛在脖子上玩一会儿紧张刺激的骑马小游戏。然后他画了几张村里孩子都喜欢的海神石头巨人,让小妹拿去给同龄人炫耀。

  福福小妹很快被他哄得欢欣不已,一口一个砍哥,崇拜至极。

  用简笔画来哄骗小朋友也非秦殊本意,但他没办法。在寻找到逃离村落的方法之前,秦殊不敢暴露出丝毫可疑的行为迹象。

  出于某种难以解释的直觉,他反复告诫自己,绝不能被村民当成外来者,否则可能会出现很恐怖的事情。

  至于眼前这个没穿衣服的、浑身伤痕累累的壮汉……秦殊确实很怕他乱说话给自己惹来麻烦,可事已至此,不管人家死活怎么行?

  于是他把刘阳阳带回了家里,嘱咐小妹暂时不要告诉大人,也不能邀请其他小朋友来做客,要像伏波将军那样守护家门。

  福福一脸兴奋地答应了,随后秦殊倒了一杯热乎乎的苦丁茶,让刘阳阳赶紧喝了暖暖身子,反锁卧室的房门,翻找出稍微宽大些的衣物给他遮体。

  两人对坐在床边,秦殊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盯着刘阳阳不安的面容,语气稍冷:“不要浪费时间,快问快答,我是谁?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叫什么名字?”

  “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愿意让我抱大腿的好心大佬。你的名字是秦殊,今年十七岁,华国江城人,就读于江城二中高三实验班,”刘阳阳也很识时务,语气极快,为了取信秦殊,特地又补充道,“和你关系最好的朋友也是你同学,他叫裴昭。他眼睛是金色的,应该像你一样有阴阳眼,肯定也挺有本事。”

  阴阳眼……这又是什么东西?秦殊心里咯噔一下,兀自念了念裴昭的名字,暂时没在村中发现这号人。

  考虑到自己身处于一个极其诡异的村庄,时间和年代不太对劲,而且记忆全失,秦殊谨慎地作出假设这世上恐怕有鬼和其他超凡力量的存在。

  既然如此,眼前这个名叫刘阳阳的高大壮汉,多半也是个有些本事的角色。无论此人秉性如何,等之后计划逃离渔村,秦殊怀疑自己必然用得上他的助力。

  因此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今年是哪一年?你知道触屏手机吗?你觉得我们是穿越时间了,还是闯入了奇怪的异空间?”

  “卧槽!”刘阳阳呆了呆,差点被刚入口的茶水呛到,随即如梦初醒地惊恐道,“我就说客厅那电视看起来怎么如此复古,屋顶还有个大锅盖!不愧是秦哥,没了记忆还这么聪明!”

  “……回答我的问题。”秦殊默默扶额,突然觉得自己不必太过警惕。这位自称是平平无奇赶尸人的刘阳阳,确实有点像个开朗的二傻子。

  “抱歉抱歉,那个,今年是2025年,当然有触屏手机。但我感觉这个小渔村的时间,可能在八十到九十年代之间?八五年左右,经济繁荣上行,渔村收益肯定会水涨船高,你们家才可能买得起电视机。”

  “有道理,”秦殊揉揉太阳穴,“所以,我们究竟是回到了过去,还是……”

  “是这样的秦哥,我们普通人类不可能轻易做到时空旅行,谁也无法改变过去。据我所知,连原地飞升的金仙也没这本事,就算是命理大师试图帮人改命,那也只能改未来的命数,有些时候还得偷别人的命格来蒙骗天地。”

  刘阳阳说到这里,脸色稍稍有些难看:“秦哥啊,我怀疑咱们无意间闯入了陌生的异域,就像《桃花源记》,对吧?只不过咱们是来受罪的,恐怕没有人家那种观赏一圈就能出去的好运气。”

  “嗯,所以从现在开始不要叫我秦哥,免得隔墙有耳。你比我大十来岁吧,那就像我阿爸阿妈那样,叫我砍印。”

  “好嘞秦……咳咳,砍哥。”

  秦殊唇角一抽:“砍哥也行吧。趁大人还没回家,麻烦你再多给我讲一讲我不知道的事情。比如,以前你也听说过其他……修行者误入异域的事情吗?”

  他特意用了修行者这个词,也算是从刘阳阳话中揣摩的可能性,趁机试探一下。刘阳阳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点了点头。

  “当然,异域很常见的,大名鼎鼎的三更鬼市就是异域,修士都可以进去买东西。异域通常有自己独立的风俗、法度和规矩,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出入方式也有限制。”

  “鬼市……听起来很有意思。”秦殊来了兴趣,心中的不安稍微减淡了些。

  可刘阳阳接下来补充的话,又让那股不安重新升腾起来。

  “鬼市里有城隍大人的差使看管,所以才安全一些,但这种只是比较无害的少数情况!除此之外,进入异域的方式并不固定,基本上全靠意外和机缘巧合。就比如现在,我大概是被天雷给劈进来的,其他人的经历嘛,有好有坏。”

  据刘阳阳表示,有些与山精野怪关系不错的小道士,如果住在清静的山谷里,会稀里糊涂被邀请去参加老虎、老鼠和熊妖的婚礼。

  还有些天生灵感太强的倒霉蛋修士,在清晨打坐吸取紫气时,会莫名其妙掉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撑得住便会道行大涨、练出比那金刚罩还厉害的钢筋铁骨,撑不住,那则当场身死魂灭,再无一丝复生之法。

  走夜路遇上鬼打墙也有说法,虽然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皆是那孤魂野鬼故意使出了障眼法,亦或者被仇家提前设下法坛,以阵法术式埋伏……偏偏也有那最是倒霉的,会闯一方鬼王的鬼域之内。

  有经验的修士知道该如何避开鬼域,而剩下那些道行尚浅的人,进了鬼域,十有八|九,尸骨无存。

  “鬼域也算异域的一种吗?”秦殊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然,人家都被尊称为鬼王了,那玩意儿和普通小鬼之间的实力天差地别,简直不能算是同一个物种。”刘阳阳啧啧感叹。

  在鬼王自己的地盘上,它就是唯一的王,至高无上的主宰者。鬼域里自成一界,可以容纳其他的鬼怪妖物,也可以容纳某些命格特殊的人类居住。

  更厉害点的超级大鬼,能像女娲娘娘那样捏出生命与万物的生死轮回,而其中一切的法度规矩,也是由鬼王自己来定。

  秦殊听得入神,他觉得自己肯定从未听说过这样玄妙的设定,像在听那些光怪陆离的奇幻故事,心中好奇与恐惧并存。而与此同时,那种不好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刘先生,按你这样说,我们现在也有可能在一个超级大鬼的鬼域里,是不是?”

  刘阳阳沉默片刻,瞳孔骤然放大,瞬间进入恐慌模式。

  “……嘶,砍哥您脑子转得太快也不是好事啊,怎么办?如果是这样该怎么办?”他捧着茶杯,浑身顷刻涌出冷汗来,紧张地念叨,“我真的开始害怕了,本来我就是赤条条的被海浪冲到这里,没有法器没有宝贝,我还中毒了,这怎么打得过鬼王!”

  有人先慌了,秦殊反而会变得冷静。这大概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刘阳阳越是惊慌失措,他就越觉得事情不会糟糕到那个份上。

  于是秦殊起身按住他肩膀,看着刘阳阳的眼睛,语气平稳:“只有战胜它才能离开吗?不一定吧,对吗?也许我们能找出其他办法。只要这个世界在运转时,有它自己的规矩,我们就能找到遵循规矩的安全做法。”

  “秦……砍哥你说得对。是我的问题,我心态有点崩溃。这两天太倒霉了,好几次险些没活下来。”

  “险些没活下来,但你还是没有死,说明你其实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命不该绝,”秦殊更冷静了,“真正的倒霉蛋在遇到凶险时,说死就死,在恐怖片里也是第一个被献祭的。”

  “卧槽,有道理!”

  话音刚落,秦殊表情蓦地严肃几分:“刘阳阳,我要再给你立个规矩,无论遇到多么惊人的事情,在屋子外面,你都不能再说这种国粹。我们不在真正的华国,和村里人的语言习惯不同,被外人听见了也可能露出破绽。”

  刘阳阳赶紧捂住了嘴,乖巧老实地点头。以他这样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儿,装乖的视觉效果实在不太好。

  秦殊唇角再次一抽,直接当作没看见。他听着小妹在屋外与朋友玩乐的笑闹声,靠在卧室窗边,向外观察远处的民房:“说起来,恐怖片……我好像挺爱看恐怖片的,但我什么都记不清了。刘先生,你看我们的衣服,织染方法都有点特殊,有类似风格的电影吗?”

  刘阳阳稍微冷静下来,摸了摸秦殊的开衫,着重检查了下摆由金银线组成的简单花纹,又翻了翻秦殊卧室里的衣柜。

  当然,所谓衣柜,不过是一个由木头箱子简单改装的方格,外表刷了红漆,以免被湿气腐蚀。衣柜分成三层,最上层放着银器、项链手串等装饰品,下面两层是不同季节的衣物。

  刘阳阳没在意那几串五颜六色的珠子,率先检查了衣服上手工刺绣的花纹,一件件翻动过去,低声念叨着:“这个是海神图腾,工艺很牛,绣得太好看了。咦?这个外套后面应该是山神,那个是一条龙,怎么回事,有件衣服上还纹了两只猫?”

  “多种图腾崇拜,染色工艺有点特殊,织锦和双面绣……我明白了,这里应该是海城的少数民族自治区。”秦殊若有所悟。

  “砍哥,原来你还记得海城啊,地理知识学得真好!”

  “我只是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其他事情应该没有完全忘记,多想想就能想起更多常识,”秦殊无奈回答,同时也凑过去拿起一串手串装饰,捏了捏,表情微变,“这可能不是普通珠子,好像是用动物骨头做的,打磨圆润之后再用植物染色……”

  “……啊?别碰别碰,快让我闻一闻。”

  刘阳阳接过他手中五颜六色的鲜艳珠串,快速从自己鼻尖下略过。紧接着,他面部五官陡然扭曲,把手串当烫手山芋似的甩到一边,冷汗直冒。

  “骇死人了,真邪门!砍哥啊,这破玩意儿是人的骨头,我鼻子一闻就知道哪天死的!”

  第33章 你是谁?

  少数民族用动物骨头打磨饰品, 本该是件很常见的事。

  但经过刘阳阳汗流浃背的仔细调查……得以确认,秦殊卧室里的所有骨头饰品,无论做工粗糙或精细, 全部都是人类的森森白骨, 如假包换。

  这就不太常见了。

  尤其是在与这个与现代化逐渐接轨的,拉过天线买了电视机的小渔村里, 竟仍然保留着落后的、甚至是违法的封建习俗, 简直不可思议。

  正因为听上去不可思议,所以一定需要万分警惕。

  两人都有些坐不住,赶紧开始商量下一步的调查方向。

  考虑到刘阳阳实在是太过高壮,完全无法融入这个平平无奇的渔村里, 所以他们打算分头行动,让刘阳阳编个假身份,从村子另一头重新进来。这样一来, 若是村里人怀疑刘阳阳有问题, 至少秦殊不会被牵连, 还能隐藏在暗处帮忙。

  秦殊提前找村中小孩打听过, 作为一个依靠卖鱼为主业的小渔村,这里的社交网络并不是极致闭塞的。黄金渔期常常有商船往来,附近的村庄也不算少, 嫁过来的女人会出去串门, 姑嫂婆媳都有话聊。

  每隔一到两个月,在各村交界处的中心还会举办临时集市, 让交通不便的村民们以物换物, 或是花钱买点布料、肉菜和盐糖酱醋。

  至于生面孔,确实少一些,却不是完全没有。孩子们见得最多, 时不时能撞见走街串巷的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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