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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 Morisawa 5199 2026-07-23 02:37

  “天啊,明天还要上学……”把行李推进玄关,秦殊才忽然痛苦地感叹出声。

  “马上就放寒假了,”裴昭从他手中接过行李,毫不费力地单手拎起装满山货的背包,往客厅里走,“周末一起去做蛋糕。”

  他语气轻飘飘,像在闲聊,却极具安慰效果。秦殊想起生日那天夜里的事,发现自己嘴角浮起了不由自主的笑意,好半天才压下来。

  跟着裴昭走进客厅,秦殊一边开灯,一边任由自己的视线自动锁定在裴昭脸上,毫不遮掩自己的幸福:“昭昭,我最喜欢你今年给我的生日礼物。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还有接下来的蛋糕也是。”

  裴昭脚步顿了顿,眸中露出些极为真实的疑惑:“你不喜欢上次的5090显卡?那个外壳是纯金的,限量版,虽然我不太懂,但玩游戏应该很好用。”

  “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昭昭,你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秦殊说着压低声音,“但那个实在太贵重了!之前我都不敢随便用,也不敢出去炫耀,我怕别人知道以后直接入室盗窃,顺手把我也砍了。”

  裴昭似乎听懂了,兀自思忖片刻又问:“现在还害怕吗?”

  “……对哦,现在我好像不怕了,”秦殊扭过头,看了眼门外那位趴在院子里,不情不愿被迫把自己变小了一大圈的白龙,笑了一声,“咱家保镖越来越多。”

  “那就用,不必担心耗损。以后出了新品,我再送你,”裴昭轻轻弯唇,“有人敢来偷,你自己也能杀死他们。”

  “嘶……其实还是有些肉疼,但我会努力享受生活的。”

  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从冰箱拿了两瓶冰汽水,不紧不慢地闲聊起凤凰寨的山货和草药,把行李箱全部打开,一起分门别类地慢慢收拾。难得的平静时光。

  秦殊今天太累,因此反而没什么食欲,而回到江城后,更是一次也没有问过裴昭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吃点夜宵。

  他心里清楚极了,裴昭肯定不饿,或许还有些太撑。

  说起来,白龙做梦都想知道,那抹轻而易举吞噬了小珠魂魄的混沌黑影是谁。它认为跟在秦殊身边,才有机会找出答案,这个判断倒是十分正确。

  秦殊一直都知道裴昭的动向。

  就算他修为不到家,一时无法亲自认出那抹混沌的真容……可他刻在裴昭神魂里的印记,在最开始,就是裴昭亲自教他烙印上去的。

  当初秦殊用尽了自己在初学者绘画班里得来的经验,小心翼翼画了一只圆润的小猫。

  只要秦殊想看到裴昭,就能直接在脑海里追寻印记的踪迹。

  而当混沌涌起时,那只小猫,在铜镜另一头散发着猩红的光。

  第81章 死于咒杀

  秦殊这一觉睡得很好, 没有做任何噩梦。这让他挺惊讶的。

  毕竟那只疯龙临死前,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极为不祥的诅咒。一次又一次,品味独属于他的痛苦……听上去相当具有威慑力。

  于是在正式入睡之前, 秦殊特意把裴昭圈进怀里, 用了近乎耍赖的态度,将脸埋进人家冷而香的颈窝。在那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被梦魇缠身的心理准备。

  结果却是无事发生。他醒来时甚至发现自己神清气爽, 状态恢复到了比先前更优秀的状态, 浑身充满力量,甚至是令他有些不适应的力量。

  吃早餐时,秦殊偷偷捏碎了一个不太新鲜的老苹果。用两根手指捏碎的,几乎没用多少力气。

  秦殊第一次拥有“变强”的实感, 是在写物理模拟卷时,发现自己轻松做对了最后的大题。第二次,就是今天。

  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 却又全都如此清晰, 立竿见影。

  回想来看, 阿树婆婆给他的红丸, 必然位居首功。秦殊当时肾上腺素飙升,尚且可以忍受,现在再回想那种感觉, 却也有些受不了被烈火灼烧的、难以呼吸的痛苦。

  体修成长的路子就是这样简单, 备受折磨、痛苦至极,像需要被千锤百炼的法宝, 但只要没死, 就会越熬越强。

  按照裴昭的说法,他变强的路子已经比其他人轻松许多,至少不需要从小苦练童子功。珍惜眼前, 珍惜眼前。

  返校上课,那股熟悉的鬼气森森之感又回来了,秦殊心里再次油然生出一股回家的感觉。

  他把成长了不少的煤球放出去,让它尝试找自己的“父母家人”,尽可能想办法探听一下那群鹰身人面的小鬼底细。

  这些怪物和外面的都不一样。更强大、更恶劣,且有潜在的二次繁殖可能性,这种异变背后的故事绝对不一般。

  就连见多识广的白龙瞧见了,也发出一道惊讶的“哼”声,收敛自己的气息默默跟踪过去。

  有白龙帮忙照看着,秦殊对煤球的安全放心许多,随后被迫沉浸回高三的学海之中。

  被迫。

  完全是因为他亲爱的老师们太过用心。

  只是请了三天假,老师们都不太担心裴昭会疏于学业,却把秦殊交上来的额外作业仔细审视了许久才放过他。尤其是教语文的张老师,看过他的卷子,居然又多给他布置了点额外的写作任务。

  轻飘飘一句“现在你的作文有了提分空间,多练、苦练”,秦殊接下来的课余时间就被彻底占满。

  好不容易写得差不多了,途中居然还有额外作业加入来自同样对他密切关注的物理李老师。

  那位把秦殊和汤睿诚一起扔出去罚站的,身边时不时跟着一名半透明小男孩的,热衷于给学生发放竞赛难题的李老师。

  秦殊被抓去了办公室,坐在她的电脑桌前,由她监督,做了好些李老师提前准备的难题。

  他在做题,而穿着晨星小学校服的小男孩也在附近。

  那孩子脸色苍白,一双没有眼白的圆眼睛黑洞洞的,几乎比千年蚌精产出的黑珍珠更为深邃。它安安静静地蹲在窗沿上,时不时抓起路过的蚂蚁塞入口中,没有打扰到任何人,周身阴气极淡。

  于是秦殊也一如寻常那样,无视了它,安心做题。但秦殊才刚刚写完半张纸,手中的草稿就被李老师抽走,仔细审视。

  对秦殊来说,她眼里的威压比疯龙还要强盛几分,也比他们班主任老傅吓人多了。

  每次被单独抓来办公室做题讲题,每次当李老师的沉默被拉伸得太长,秦殊都会感到后背有一股凉意蔓延上来……长此以往,倒是让他面对权威角色的抗压能力强了不少。

  但今天,李老师意外地没有展露丝毫不满,唯独表情依旧冷而严肃:“强基计划报名的事情,你们班主任找你提过了吗?”

  “唔,老傅是说过,但我竞赛成绩也就那样……”

  “竞赛成绩不重要,我说三个关键点,”李老师打断他,“首先,期末的全省统考,把你的名次提上去,我要在这次光荣榜上看见你。第二,高考的时候别给我在考场上大喊大叫、左顾右盼,好好发挥。最后,从现在开始准备校测考核。你志愿是什么?”

  “……江城大学。”秦殊被她说得有些紧张,小声回答。

  李老师挑起自己凌厉的眉毛:“不去京市?你拿到了京大的冬令营名额,其实希望不小。”

  “咳,我还是更想留在江城,”秦殊更紧张了,“昭昭……裴昭同学也是。”

  李老师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好,江大的校测真题和模拟题,我会让傅老师帮忙给你们准备。别以为江大有多么好进,你也就占着本地生源的优势,剩下的半年,不能松懈。”

  “好的好的……”

  时间流动如蜗牛般缓慢,熬了又熬,难熬的大课间终于过去。

  秦殊揉着自己僵硬的脖子逃出办公室,加快脚步赶着下楼去上体育课。李老师这习惯性拖堂的习惯,就算是在课间单独开小灶也改不掉,他已经快要迟到了。

  但当秦殊来到空荡荡的楼梯间,脚步却忽然顿住,总觉得后背有一道隐隐约约的视线,安静追随着他来到这里,挥之不散。

  他皱眉转身,发现今日悄然无声的跟踪者,居然就是那个苍白纤瘦的小学生鬼。

  秦殊停下之后,它也停了下来。初春微凉的阳光透过走廊,像淡金碎箔般飘下一节一节的阶梯,同时穿透了那孩子半透明的单薄身躯,落在秦殊脚边。

  一人一鬼僵持着对视数秒,秦殊尝试调整表情,露出个温和的笑:“小朋友,你有什么事?”

  初次见面时秦殊曾被这小孩鬼吓了一大跳,如今反而觉得……嗯,看上去像个乖孩子,还长得挺可爱,应该可以尝试和平交流。

  而当他问出这个语气友善的问题,小男孩轻轻向前走了一步,依然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动了动唇,像在低语。

  可正当秦殊想听清它究竟在说些什么,小男孩张开了自己的嘴巴,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银针形状的森白牙齿,以及藏匿在怪诞牙齿后方的……断裂的舌头。

  秦殊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容易受到惊吓了,可在这个瞬间,他一眼望进这孩子的嘴巴里,一不小心看穿了它的“死因”,还是会有种控制不住的心悸感。

  它的舌头是被剪断的,径直从最根部开始动的手,有非常激烈的挣扎痕迹,看起来百分之九十九是人为导致。

  而用来剪切舌头工具,大概是一把使用多年的、严重磨损的钝铁剪刀。以至于舌根的边缘坑坑洼洼,极不规则,简直像幼儿园孩子捏出的橡皮泥模仿品。

  更令秦殊心惊的是,这条被残忍剪切的舌头,依然被这孩子牢牢地含在口中。一大块扭曲丑陋的猩红血肉,就这样堵在它的嗓子眼里。肉块边缘,点缀着少许在它死亡后才开始增生的灰白肉芽,缠绕于它尖细的牙齿上。

  在现代社会,死于断舌的人类几乎不会存在。可此时此刻,最不可能出现的特例,还是被秦殊遇上了。秦殊不敢想象,有人会如此残忍地对待一个孩子。

  因为他早已知晓,除非法力高强、学过幻化之术,否则,所有亡魂的外貌特征,都只会从死亡的那一瞬间开始复现,并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恶化,被怨气侵蚀得更为狰狞。

  溺死鬼宋千里和吊死鬼杜小霜都是十分典型的例子,在秦殊踏入这个新世界的第一天,就给他留下了足够有力的震撼。

  但此前他所见识过的一切扭曲可怖恶行,所有怨毒血腥的恶鬼……那些画面带给他的心悸与愤怒,忽然都比不过这个苍白安静的孩子,在他面前轻轻张开的嘴。

  “你说不了话,是吗?会不会写字……不,等等,我有办法。”

  秦殊抬手摸向腕间,把伪装成手串的元宝摸了出来,晃了晃这只睡得昏昏沉沉的小蜈蚣:“元宝,你会传音,来帮我听听,这孩子想要我帮忙做什么?”

  元宝不情不愿地跳起来,落在这孩子的脸上,然后慢吞吞爬进了它狰狞的嘴里。

  小孩和小孩鬼的区别就在于此。

  当一只血红的蜈蚣突兀出现,伸出自己冷冰冰的繁杂足肢,爬到一个普通小孩的脸上,对方只会被这只恐怖的怪虫吓得魂飞魄散,嚎啕大哭。

  而一只无法说话的小孩鬼,只会沉默地闭上嘴巴,随后默默飘在秦殊身旁,以最快速度学会利用这只蜈蚣达成自己的目的。

  高三的体育课并不难上,每个人对自己的报考项目都熟练于心,并不需要体育老师再多嘱咐什么。

  秦殊算是最令体育老师安心的例子之一,根本不用任何人操心。他先独自去练了投篮,随后非常主动地开始绕着操场完成跑圈任务,逐渐有同学跟在他身后,一如往常把他当成负责领跑的那个人。

  不过,今日秦殊的配速比以往都要快了太多,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跑步上。秦殊先瞥了一眼堂而皇之坐在阴凉处的裴昭,随后才与飘在身边的小孩鬼继续交流。

  小孩鬼不记得自己死于哪一年,不记得晨星小学在哪里,也不记得自己的大名。死亡时年纪太小,创伤太大,浑浑噩噩到处游荡了好久,才莫名其妙闯入江城二中,从此就被困在这座鬼监狱里。

  但它并不厌恶自己的“监狱”生活,可以年年看到不一样的哥哥姐姐们嬉笑怒骂,可以长期跟随在长得很像妈妈的李老师身边,还可以随便从地上捡起任何东西、尝尝味道,还不怕被大人惩罚斥责。

  它只知道自己的小名叫作“方方”,曾经还有个妹妹叫作“圆圆”。而它至今也无法转世投胎,竟是因为……在它刚死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阴差前来拘魂。

  更关键的一点是,这小孩鬼的心理年龄依然傻乎乎的,却似乎从来没被二中里其他的大鬼小鬼们欺负过,像是无鬼敢来招惹似的。

  秦殊有些怀疑,这个叫方方的小孩鬼,死时怨气其实很重,再搭配它口中针刺般锋利人的细细牙齿……看起来确实是很不好惹。当然,只是初步揣测。

  考虑到地府近些年的秩序混乱和人手不足等问题,阴差没能拘走方方的魂,好像也很合理。

  但他并未和方方讨论这些,只是一边跑圈一边声音温和地与它闲聊,甚至没有丝毫喘气:“地府里的叔叔阿姨们只是太忙了。你看,学校里也有好多没能投胎的鬼,都和你一样的。是那些叔叔阿姨忙不过来,不是他们不想要你。”

  方方点了点头,被哄得露出个“原来如此”的笑容,十分干净单纯的傻小孩儿样子。秦殊自认眼神很好,暂时却怎么也看不出,这孩子是否会有鬼气森森的那一面。

  “所以方方,这次你来找我,除了让我帮你缝好舌头,就没有其他想做的事情了吗?哥哥可以帮你去找爸爸和妈妈,去找欺负了你的人。”

  为了避免让这个普通小孩执念难消、最终变得愈发面目全非,秦殊主动提出帮助。可方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平和地传达出自己唯一的心愿。

  它想要一根完整的舌头。

  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针对任何凶手的报复欲望。

  秦殊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放学之后我们在自习室见面,我会找一个比我还厉害的大哥哥,专门来帮你缝舌头。”

  方方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张开自己血腥可怖的狰狞嘴巴,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摸那只蜷在断舌之间的小蜈蚣。

  小孩儿本性忽然占据上风,它捏住元宝,试探着用尖牙咬了咬元宝残缺的尾肢。实在是怎么都咬不动,这才略带遗憾地把元宝拿了出来,还给秦殊。

  “小朋友,你……。”

  秦殊收起莫名困倦的元宝,还想跟方方再多聊几句,却没想到这孩子居然直接就转身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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