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

第21章

  杨雪飞的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三年前在兰溪渡喝过他一口酒的那个死囚。

  这何尝不是一种因果报应?

  这世间有一个无辜之人因他受凌迟之刑而死,今日他便同样身受千刀万剐以还之或许早在他们于刑场上对视那一眼时,已注定了他们将会拥有相同的结局。

  他没有再看向周瑛莘,颤颤巍巍地将手印按在了供状之上,最终沉默地收回了手指。

  周瑛莘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声。

  他推开门,唤进来两个仙仆,吩咐道:“水镜仙已认罪,不必再关在刑室。替他松了绑,带去外头的房里。”

  两个仙仆点了点头便过来搀扶杨雪飞,杨雪飞被捆缚许久的手脚终于得以放松,手腕脚腕处勒出的血痕风吹过都疼得厉害。

  他感激地朝两个仆从点头致谢,两人古怪地看着这个礼貌到有些拘谨的死囚,难以相信他会犯下那样胆大包天的弥天大罪。

  周瑛莘同样神色莫测,他亲自带路,挑了间轻刑犯的囚室,里头甚至有草席卧榻,桌上还有一卷书和几盏灯上一个关在这间囚室的人显然刚离开不久。

  “依照神威将军的命令,应在你认罪之时便就地格杀,先斩后奏。”周瑛莘道,“但万雷之刑非同小可,我现在就要去面见陛下,请他亲笔勾决无论如何,明日之前,你就好自为之吧。”

  杨雪飞深深地朝他躬了躬身。即便未能领受好意,他也深感于周瑛莘一次次的好言相劝。

  周瑛莘抬手扶了他一下,又朝一旁的仙仆道:“留一份供状的抄本在这里,让赵仙子仔细地再看看,免得做了冤死鬼。”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又看了杨雪飞一眼,最终大步离开,行色匆匆如来时一般。

  杨雪飞目送几人远行后,慢吞吞地坐到榻上。

  他的双手双脚绑久了,仍然酸胀得厉害,他一点点沿着经络给自己揉着,揉了会儿又觉得好笑明日、明日就要……

  ……这一切仍然像一场噩梦一般。

  他倚在软榻上靠了会儿,呆呆地看着漆黑的天顶,忽然想到,师兄此时在哪里呢?

  也和他在这同一片天上吗?

  自幼时起,每每到了考教前夕、犯错惹祸、或遇到其他惊险可怖之事时,他就会想到师兄,想师兄在哪里?师兄在什么地方?如果师兄在他身边,一切会变得怎么样……

  他思绪万千,辗转反侧,最终下意识地展开了手里的黄纸,只觉得那些字像蚊蝇一般在眼前乱飞,看着看着,他竟然痴痴傻傻地从里头看到了师兄的名字……这多半是幻觉……

  等等……

  杨雪飞猛地坐直了身,他再一次凑到那张抄本前,仔仔细细地看着不知为何,这抄本上似乎比他所签的那张供纸上多出了一行字来。这行字被人用朱笔写着,像是新长出来的一般,细细地夹在两行墨迹之间,尤为显眼:

  “昭明三十二年一月,与鬼道第九府府主九幽来往书信,暗通款曲……

  相约谋害忘生门、利用陈启风之事。”

  第32章 贵人

  杨雪飞大惊失色。

  谋害忘生门, 利用陈启风

  九幽率人攻上栖凤山之事,他原本以为只是逞一时之快,以雪三年前那一剑之耻, 万万想不到背后竟然另有隐情!

  这事情追根溯源竟能查到赵月仙身上, 不仅如此,付凌云既能设计为赵月仙隐瞒,自然对此事亦有所知。

  付凌云……

  杨雪飞幡然醒悟。

  那日飞龙川畔初遇之时,并非付凌云救他, 而是九幽与付凌云一唱一和演的一场戏,无怪九幽对付凌云如此客气,放任付凌云伤九幽门下多人而不露面, 付凌云亦对他点到即止, 毫无追究之意。

  他又想到陈启风曾对他说过,付凌云身上已有些不中听传闻, 让他切莫盲从。彼时他只道师兄忧愤失常, 做事猜疑不定, 现在想来, 身在迷局的竟然是他自己。

  杨雪飞双手不住地颤抖,他又凑近烛火去看那张供状,供状上似乎也被施了法,靠近火光时, 殷红的字迹一行一行得从字缝间钻出来,每个字都堪称触目惊心……

  赵月仙不仅勾结阴邪, 还暗修邪术残害同僚, 甚至趁献舞之机盗走了天帝陛下的内丹,致使天帝陛下失去了千年修为,多日未能临朝, 朝野间生出了帝星危陨的谣传,致使军心动荡、流言四起。

  纵使杨雪飞不谙世事,也隐约猜到这是开战的征兆,若真让赵月仙假死脱身,他岂不是立刻就要……

  杨雪飞忙跑到铁栏前,嘶着喉咙喊了几声,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弄出的声响根本传不出这件石室。

  他回到囚室中,焦急地来回踱步,连带着脚踝处的咬伤也再次疼痛起来,他盘算起赵月仙脱身后的计划,又想到了师兄的安危,越想越是心乱如麻。

  “你踩得我脑门疼。”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忽然从脚下传来,“干什么呢?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

  杨雪飞吓了一跳,发觉脚下触感绵软,果真是踩到了什么人的身体。

  他忙收回鞋尖,定睛细看,只见一个脏兮兮的、乞丐模样的人从柴草堆里钻出来,瞅见他便嘿嘿一笑。

  “你怎么回事呢?周瑛莘怎么错把你关我屋里来了?”

  只见这人身形纤长,脸上衣上沾满了泥巴柴灰,却掩不住肤色雪白,面容姣好,只是言语间吊儿郎当没个正型,一开口便如戏弄般:“瞧你这样子也不像是有什么贼胆,秦灵彻关你干什么?”

  他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杨雪飞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好随便打了个手势。

  那人竟然看懂了:“小哑巴,你有冤情?”

  杨雪飞连连点头,眼睛都亮了起来,他这一晚上情绪大起大落,直到此时才几乎要流下泪了。

  那囚犯哼笑一声,吓唬他道:“秦灵彻每天要冤杀几百人,几千人,剥他们的皮做枕头!你哭又有什么用?”

  杨雪飞抿紧了嘴,泪珠止不住地沿着腮帮子滑过,他指了指自己,有指了指门外,比了个着急的手势。

  “急着出去是吧?”那人狡黠一笑,“你叫我一声爷爷,我给你支个招,怎么样?”

  莫说叫爷爷,就算是叫祖宗杨雪飞也愿意,只是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冲那人比了比口型。

  那人也不为难他,只是满意地大笑了几声,接着挤眉弄眼地道:“小哑巴,你知道你爷爷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杨雪飞得了他的承诺,自然也不嫌烦,乖乖地冲他摇了摇头。

  那人道:“那你认识秦灵彻那个混蛋玩意儿吗?”

  杨雪飞仍然摇头,只隐约间觉得这名字熟悉。

  “哦,你们是不怎么提他的名字。”那人道,“那就是天帝老儿的真名,他姓秦,名号上灵下彻,你修为不高别学我念,念出来烫嘴。”

  杨雪飞一愣。

  “我是给天帝老儿做事的。”那人得意地甩了甩沾满泥浆的衣服,得意不了多久又蔫吧下去,“最近有件事做得不好,被他关在这里,每天穿脏衣服、吃馊馒头,还要挨打,听别人念经。”

  杨雪飞讶然,不免担忧地比口型道:那你岂不是身上有伤?

  “哎呀,我又不是你这种小傻瓜,我会念咒施法,练就金刚不坏之臀,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啊。”

  那人下流话信口而来,听得杨雪飞一阵脸红,他瞧了又觉得有趣,于是伸手捏着杨雪飞的脸扭了一下:“接下来的话你听仔细了,一会儿到了三更,会有狱卒来拉我去打板子,他们都是外面派进来的,天帝的亲兵,不是神威军的人,也不是周瑛莘的人,你就打扮成我的模样,给他们带出去……按我给你说的路走……”

  他说着又在杨雪飞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了一番,杨雪飞眨着眼睛将信将疑地听着,一边听一边问:那不会给您添麻烦么?

  那人嘿嘿一笑:“没人敢惹我,反倒是我专爱给秦灵彻添麻烦况且你不是有冤情么?他们不都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见他又漫天乱扯,杨雪飞忙打断道:你就不怕我骗你?

  那人忽地瞪着他道,目露冷光,那双眼睛竟是幽绿色的:“你敢骗你爷爷吗?”

  杨雪飞忙摇头。

  “那就是了。”那人点了点头,又神神秘秘地道,“就算骗得了我,难道骗得过秦灵彻吗?”

  杨雪飞似懂非懂,就在他迟疑间,一把湿泥已糊上了他的脸。

  那人道:“抹匀点!快!”

  杨雪飞只迟疑了一下就听话地把脸上的湿泥一点点涂开了,那人又连着催了他几句,果然没等他将衣服都用泥浆浆洗一遍,石室前已响起了脚步声。

  那人立马钻回了柴草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示意杨雪飞不要怕。

  杨雪飞心思百转,不知该不该相信这个来路不明的怪人,又或许等明日周监正前来,他可再一并秉明冤情,那周监正瞧着也算是通情达理……

  就在他思索间,囚室的门打开了,果如那人所说,这批人所穿衣着与前两拨人均不相同,为首那个竟然对他极其恭敬地欠了欠身道:“谢仙君,冒犯了。”

  杨雪飞听到这个称呼,蓦地回头看向那对柴草,那人又冲他挤眉弄眼,他只好硬着头皮站直了身,点了点头,跟着这支帝君亲卫走出囚室,在众人的裹挟中走向北槛的偏门。

  走到门口时,杨雪飞的脚步忽然一顿,紧接着他握紧了拳,深深低下头去,借着亲卫高壮的身体挡住了自己。

  沈秘为首的一队神威军正与他们相对而来,整齐划一地朝他方才的囚室走去,刀尖闪烁着惨白的银光。

  周监正自然不在其中。

  付凌云今晚就要他死,他根本等不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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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仙君说得并非谎话,他们这一腾云而行,走得很安静,也很离奇。

  没有人注意到簇拥之人并非仙君,而是个修为低微的小修士,也没有人在意他一言不发的沉默、荒腔走板的打扮,仿佛这位谢仙君一贯如此不着调,凡人乞丐哑巴泼皮都当过,众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杨雪飞谨记着那仙君的嘱托,双目紧盯着云下的景象,一眨也不敢眨。

  当他们经过一座高阔森严、玉阶百级的殿宇,转至一处花影缤纷的清幽静院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从云端跳了下去!

  那卫兵显然没想到他突然发难,竟也没有施法抓或追他,而是任他扑通一声掉进那内宅之中。

  即便是跌倒在云团之上,杨雪飞也疼得一哆嗦,他赶紧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沿着水声奔去,他要去找飞龙川只要一路顺流而下,他就能回到凡间,找到师兄,让他小心赵月仙和九幽的计划。

  他艰难地跑了一段,连气都不敢喘一口,跌跌撞撞地奔波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发现不知是因为忌惮那位仙君,还是因为他脚下这处内宅是什么禁地,身后的人似乎没有追来。

  杨雪飞来不及细思,只顾着往水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然而,就在那段湍急的溪流出现在他眼前之时,他猛地止住了脚步,险些软倒在地。

  他听到了一阵清幽的箫声。

  是付凌云!

  杨雪飞惊得汗流浃背,所幸付凌云似乎并不是为他而来,而是在吹箫供人取乐,与他同行的另有旁人,二人间或言语,偶尔传来低低的笑声,声音断断续续,说的什么听不真切。

  杨雪飞也顾不上听他们讲话,他绝望地闭上眼睛,手指不断握紧了又松开,腿上旧伤因反复撕扯而鲜血淋漓,高高肿起,他也再没有力气往回跑了……

  他无措地环顾四周,最终目光停留在了那堵矮墙围起的宅院上只见院门洞开,内里似乎并无人影。

  杨雪飞咬了咬嘴唇,下定了决心,他再次拖着绵软的双腿,扶着墙面站了起来。

  他要赌一把。

  他轻悄悄地从偏门走进院中,避开正厅、书房,钻进了角门,终于挑选了一处一看就许久未住过人的小院厢房,蜷缩着躲了起来。

  只要藏到付凌云离去……

  他湿淋淋的背脊紧紧地贴着墙根,心脏几乎跳到嗓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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