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

第31章

  他猛一□□在了身旁的冻土里,心头乱得几乎整理不出语言来,唯有一张嘴尚在维持体面地动作,声音也沙哑得如同互相摩擦的沙砾:“……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我和九幽是盟友,我绑了你,逼陈启风前来,将你们一同杀了,岂不是最好?或者我绑了你,向秦灵彻去投诚,你说呢?”

  “雪飞在师兄眼里已是无足轻重,更何况天帝陛下?”杨雪飞却只是满不在意地一笑,“……雪飞虽不懂事,却也有自知之明,在这许多人中,最需要雪飞活着的,恐怕只有付将军你了。”

  付凌云一愣。

  他缓缓地回过神来,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这个容貌姣好的小修士,然而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神威军会听命于付将军,叛离天庭,是因为自以为找到了免受雷劫之法吧。”杨雪飞耐心地解释道,“我查阅了史籍和仙名录,三界六道之间唯一一个从未受过雷劫之苦的,就是帝君陛下。”

  他见付凌云没有否认,便接着道:“水镜仙子雷劫在即,他怕自己扛不过去,便盗走了陛下的内丹,果真暂时化解了一难付将军便是以此为饵,说动的神威军吧?”

  “是又如何?”付凌云森然反问。

  杨雪飞却笑道:“将军何苦再自欺欺人?独尊术的第一句话便是:‘此修行之法,非炼体成丹,乃系淬魂之术’……”

  “天帝陛下从来就没有结过丹。”

  他说完便闭口不言,二人间除了郊外呼啸的疾风便再没有一点声响。

  付凌云脸色苍白,这正是他连日来焦躁成疾的病根。

  不仅仅是为了孽煞、军心或是消失的赵月仙,真正令他焦心的是:若这独尊术的事情是真的,那么秦灵彻根本就没有受过伤!

  秦灵彻在骗他。

  秦灵彻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他的反心,故意要将他一步步逼上绝路,然后再堂而皇之地斩他,让他生前一无所有、死后徒留骂名地灰飞烟灭!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目光在杨雪飞脸上聚焦的时候,才稍稍有了些神采。

  “那你呢?”他沉声问道,“你对我又有什么用?自信我会帮你?”

  杨雪飞早知他会有此一问,只是淡淡一笑。

  “独尊术还有后半卷。”他看着付凌云灰败的脸色,停顿了很长时间,足够让对方渐渐回过味来,“后面写的便是陛下能够不被孽煞所困、御极三千年而无人战胜的秘诀和修习心法。”

  付凌云掩饰得很好,但杨雪飞仍然注意到他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雪飞在陛下内宅小住之时,将这本心诀从头到尾背了下来。”杨雪飞最终道,“若将军送雪飞到瀛台山去,雪飞每日给将军背两句……”

  “……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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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要掩人耳目,付凌云便没再骑他那匹标志性的踏雪驹,也没有大张旗鼓地施展仙术。

  他从集市上随意掠来了一匹黄马,将杨雪飞双手的铁锁与马缰绑在一起,仿佛杨雪飞同样是一头牲畜。

  杨雪飞却对他的态度视若无睹,一路静默不言,除了约定好的两句心法外,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

  他越这样蚌壳似的抿着嘴,付凌云越是不悦。然而,神威将军每每开口,总是说不了几个字便成了争吵确切地说,是他单方面的泄愤。

  他反复质问杨雪飞,所背的心法是真是假?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何会让他看到?私自泄露,难道就不怕秦灵彻算账吗?是不是为了复仇临时编的?

  然而无论他如何逼问,杨雪飞既不动怒也不伤心,似乎也不在意他是不是信他。

  这样近乎冷漠的反应不免让付凌云想起过去,想起从九幽山到江南那一路上小修士时常露出的忧伤、思念,偶尔的笑意和十足的愁容若那日他们从蝴蝶谷离开后没有回到天庭,这人是不是就没有机会爬上秦灵彻的床?没法给他使这许多绊子?他是不是也不用像如今这样走投无路地受他牵制?

  被这根麻绳拴住的人到底是谁?

  付凌云越想越是愤懑,他在夜深人静时走到溪边,抓住坚硬的卵石一颗颗捏碎了,直到虎口迸裂出血。

  不远处,杨雪飞在火堆旁安然入睡,身上还盖着他的披风。

  为什么这人还能睡着?

  付凌云将手里的碎石子一颗一颗地扔入水中,看着自己打出的一串串涟漪消散在水中。

  他突然没来由地想起刚回天庭那日,秦灵彻召见他的景象。

  在落英芳菲的水边,帝君陛下安静地闭着眼睛听他吹箫,他心中却惦念着天牢里的那些偷梁换柱之事,箫也吹得杂乱无章,频频出错。

  秦灵彻叫停了他,温声安抚,还问他是不是近日军务繁忙,叫他揽权之余莫要忘了修心。

  帝君陛下对他算得上是掏心掏肺、直抒胸臆。他不免也生出几分委屈,跪在御座前,如十五岁那年刚领受神威军时一般,向如君如父的陛下诉说起了自己的不甘。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谢秋石的坏话。

  “他只不过是一块顽石成精,你吃他的味儿做什么?”秦灵彻一边画着手里的扇面,一边笑道,“你自幼便跟着我,我岂会忘记是怎么一步步把你带起来的?难不成还能因为旁人而轻慢了你?”

  付凌云闻言一怔,继而也陷入了回忆,不免眼底湿润:“当年陛下力排众议用我统兵,底下人不服我年少,陛下就借了我座下的金雕,连破鬼界二十城,助我立威往事历历在目,我对陛下也依旧感怀在心,陛下却不信我,反而要用那酷吏难道他做的事,我便做不得吗?”

  秦灵彻闻言,忍不住微微一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拢了拢衣袖,又沾了笔墨道:“我用谢秋石,无非是因为他不晓世事、心不染尘,双手染血却不沾孽煞。他做那些事情,无论哪件交给了你都会害了你。你怎么就不明白?”

  付凌云一愣,一瞬间几乎要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有言道,但愿天下无人病,不怕架上药生尘……你能与我饮酒作画、月下弄曲,便是你最大的功绩。”秦灵彻停了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我用不用谢秋石,有什么要紧?若有朝一日能裁撤了神威军,才是真正的海晏河清了。”

  付凌云几乎从梦中惊醒。

  即便到了今日,他无数次因为叛乱而愧悔到不能入定,秦灵彻的这句话仍然会叫他心惊肉跳。

  他最清楚不过为什么有人会与他一起喝酒纵乐?为什么他的门前络绎不绝?百年来仙丹仙术,他取之无禁、用之不竭;仙官仙娥,见他便倾服;他走到哪里,哪里便大门敞开,头抬到哪里,哪里便有人下拜。

  ……若裁撤了神威军,哪里还有人认得他付凌云?

  即便是眼前这个小人、这个轻如白雪、柔若飞絮的娈宠,只要他动一根手指就能掐死的凡人,在他穷途末路之时,都敢这样蔑视他!

  付凌云的眼睛慢慢地涨红了。

  他死死地望着杨雪飞的背影,杨雪飞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口中发出轻柔的呓语,他每个字都听得真切不是怕救不了师兄,便是怕辜负了陛下即便他就近在咫尺,这个人的梦里都没有他。

  他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杨雪飞的手腕,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立刻就睁开了,在与他相对的那一瞬间,眼底所有的柔软、迷茫都消失殆尽,转而化作一泓清冽的冷泉。

  “将军。”杨雪飞声音平静,没有半点梦呓时的黏糊,“可是有危险?”

  付凌云仍然拽着他,没有说话。

  “……那便是将军睡不着了。”杨雪飞见他不答,温声道,“等雪飞收拾整齐了,便陪将军接着赶路,可好?”

  付凌云仍然不答,只是猛地拽过猝不及防杨雪飞,把他拖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温软的身躯贴在自己胸膛上时,他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终于暂时放了下去。他发出了一声难耐的喘息。

  “你一直蜷在火边,难道不冷吗?”他声音粗糙地问,“怎么不跟我说?”

  杨雪飞茫然地挨着他,不知这个一路上都想用眼神剐了他的神威将军,此刻为什么换上了这样一副神情。

  天边的星月黯淡无光,溪水安静地流淌着,他体会着付凌云怀里的温度,触碰到沾着夜露的冰冷铠甲,忽然缓缓地明白过来。

  付凌云很孤独。

  不论曾经有多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在这凄冷的夜晚,他无所适从,前路未卜,威名不在,众叛亲离。

  杨雪飞看着绵延在天际的瀛台山脉,没有再推拒,只是同样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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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行进的第四天,他们终于绕过了天兵的包围,到了瀛台山脚下。

  一路上除了那几句独尊术的心法,他们再没有过交谈。

  杨雪飞毒发了一次,这是唯一的一次,他没有借助任何人的力量渡过难关,他只是安静地蜷缩在小溪边,看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地滚到沙石地里,嘴唇咬得出了血。

  付凌云冷眼看着他。

  起初他在等待他的哀求,渐渐地,他等的便只剩一个反应只要杨雪飞发出一丝痛呼,或像以前那样喊爹娘师傅,再不济喊一声师兄,他也全当做是对他的祈求,愿意勉为其难地施以援手。

  然而杨雪飞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从毒发到呕血,整整十二个时辰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十根手指都因抠挠身旁的石壁而鲜血淋漓。

  热毒退去后是寒毒,杨雪飞的嘴唇和眉毛上都结满了霜,皮肤也冻得如冰块一样透明,他把手放进水里,水中的鱼儿都纷纷绕行。

  当他彻底清醒过来时,付凌云的靴子已停留在他眼前一寸的位置只要他再迷糊一会儿,这位将军恐怕就要看不下去、施以援手了。

  他默默地在水边收拾好自己,站起来。

  两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由于积雪的融水和从天而降的飞龙瀑相交汇,飞龙川在瀛台山脚下的河段水势尤其浩大,需坐渡船才能通过。

  付凌云自然没把这河放在眼里,抬腿便要施法,杨雪飞却拦住了他:“将军,瀛台山上仙人众多,你贸然施法,恐怕会暴露行迹。”

  付凌云问道:“你待如何?”

  杨雪飞没有回答,却忽然挥舞起双手,呼唤着河中央的艄公。

  那艄公察觉到他二人,一边摇着桨,一边唱着歌破浪而来,声音雄浑豪迈,回荡在两峡之间虽听不清唱的什么,二人却平白感到了几分悲凉。

  “我还以为是小姑娘要坐船,原来是两个哥儿。”船靠岸时,那须发俱白、清癯瘦长的老翁摘下斗笠,笑道,“两位要去仙山?”

  杨雪飞连连点头:“麻烦老翁了。”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铜钱要递给对方。

  老翁接过铜钱,数了数,又打量着他二人几眼,忽然板着脸道:“你二位品貌不凡、筋骨清奇,看着像修仙之人我这儿不渡修仙之人。”

  “笑话。”付凌云冷嗤,“修仙之人岂要你渡?”

  那老翁哼哼了一声,摇头便要把铜钱还给杨雪飞。

  杨雪飞忙拦住他,好言求道:“阿翁,这个大哥是修仙之人,我却算不上是。若叫我游过去,游不出一里,便被鱼咬去吃了。”

  老翁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一眼,瞧见他手足上的淤青、脸上的血迹,看向付凌云的脸色也便越是狐疑。

  “既如此,你叫你这郎君去那边山上,给我挑三担柴下来。”他道,“你们修仙之人打仗,围了我的老家,柴卖得越来越贱,三担才能抵一担你们替我多挑些,我便渡你们。”

  付凌云开口就要骂,杨雪飞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

  “将军天威。”小修士贴近了他的耳边,吹气如兰一路上他哪里还有过这样的亲昵之举,付凌云一时竟忘了拒绝,“何须与老翁计较?”

  付凌云冷哼了一声。

  杨雪飞又抱着他的手臂,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了几句,他一个字没听清,只是颇为受用地让对方求了许久,最终才点了点头,接过了老翁手里的扁担。

  神威将军自然从没担过柴,又因不想留人把柄而没有施术,扁担往肩头一压,干柴两端猛地往下一坠,他整个人跟着晃了一晃能手托泰山的仙将此时竟因不会借力而手足无措。

  老翁被逗得哈哈大笑。

  若平时,神威将军早就甩手不干了,但目光触及杨雪飞也抿唇莞尔的面容时,他便只是恶狠狠地丢出了一个眼神。

  一担柴火被他挑得东歪西晃,柴枝还频频戳在他的肩背上,险些散落一地。老翁看够了乐子,过去帮他,掰着他的肩让他斜着使力,又托着他的腰胯让他随着挑担的动作而晃动,他僵硬地动了几下,一时半会儿面色青白,脑海中无数次想起九幽那“干脆堕魔算了”的提议。

  然而杨雪飞始终用那双好奇而带着微笑的眼睛看着他,他也忍不住盯着那个微笑出神,渐渐忘记了身上的动作,直到那老翁在他耳边说:“那是你婆娘假扮的男娃子吧?”

  付凌云险些把扁担给摔了。

  “你们感情真好。”老翁道,“我跟我婆娘感情也好只是我已经三个月没见到她了,不知是死是活。我听说城内……哎……我只盼着这仗赶紧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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