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大家先都分散开!”陆眠眠的声音混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无力。她不确定除了自己以外还有没有人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即使她已经喊得撕心裂肺了。
许南天扒着窗口向下望去,只见那只怪物的身体正在快速地重组。黑气像是丝线一般,将原本断裂的肢体牵引起来,硬生生地拼接到一起。它撑着身下的尸块扭曲地站起,黑红色的血顺着它的皮肤蜿蜒滴下,随后,它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尖密的獠牙,狞笑着望向慌乱的人群。
这愈合速度太不正常了,仿佛它将所有的力量都供给给了治愈一般。
许南天眯起眼睛,看着那团翻涌的黑雾,忽然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心头闪过。他连忙回头,声音里带着急喘:“结界!佐佐,先拆结界!得把人群散开!”
就在许南天音落的一瞬间,唐佐佐已疾冲至走廊边缘。她的双手在窗台一撑,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她身法利落如夜鹰,在下坠途中抓住老榕树的粗枝当作缓冲。
“佐佐!”陈祁迟原本还在忙着疏散人群,余光瞥到这一幕的时候心跳骤停。
他踉跄着朝着榕树冲过去,却见唐佐佐借树枝摆动卸去下坠之力,轻盈地落在车顶,随即翻身落地。
「我没事,我来拆结界,你好好疏散人群。」唐佐佐飞快地比划着手语,还不等陈祁迟说话,她就直直地朝路边冲了过去。
那结界笼罩的范围并不大,唐佐佐两步便已冲至边缘。她双掌猛地按上那层微微震颤的透明薄膜,掌心灵光骤然爆发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结界被强大的灵力瓦解,表面瞬间爬满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结界被灵光强硬地撕碎,可是这层结界能够有那么一瞬间能够牵制住唐佐佐,能够有那么一瞬间拦住人群的去路就已经足够了!
几乎在结界破裂的同时,那怪物已如疯兽般扑向人群。它手掌一挥,瞬间撕裂了一名逃跑男子的后背,鲜血喷涌而出!
陆眠眠咬牙前冲试图阻拦,灵光化作屏障挡在众人身前。
可她的灵力实在太微弱了。那层薄薄的屏障在怪物面前宛如一张脆纸,只被那细嫩的手轻轻一触
砰!
屏障应声粉碎!
陆眠眠如遭重击,整个人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狠狠掀飞,重重砸在数米外的水泥地上。剧痛从胸口炸开,她喉头一甜,鲜血顿时从嘴角溢出。
根本拦不住!
然而,怪物结界对唐佐佐那瞬间的阻滞,已被陆眠眠拼死撑起的屏障弥补了回来!
怪物似乎也察觉到,眼前这个拥有灵力的女人异常脆弱。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巨大的手掌猛地拍向身旁一名来不及逃跑的中年妇女!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得令人齿寒。女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被狠狠拍倒在地,一条手臂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折,剧痛让她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嘎嘎嘎!!”怪物嘴里发出得意而刺耳的怪笑,竟直接踩过女人的身体,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再次朝着挣扎欲起的陆眠眠猛冲过去!
陆眠眠强忍剧痛,下意识交叉双臂格挡身前。
砰的一声闷响,陆眠眠根本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巨力,整个人再次被狠狠击飞,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路灯杆上。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窒息。
怪物没有丝毫停顿,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带着腥臭的风直扑她的脖颈,就要一口咬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从斜侧方猛冲而至!
是唐佐佐!
唐佐佐拆完结界后就全速赶回,凌空一记凌厉无比的飞踹,狠狠砸在怪物的腰腹之上!
“吼!!”怪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倒飞出去,直至重重撞在大楼的外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才终于停下。
尘土飞扬。
黑血顺着斑驳的墙面往下淌,在本就污秽的墙面上又添了一道狰狞黏腻的痕迹。
唐佐佐根本不给它丝毫喘息的机会。在疾冲过去的同时,她头也不回地朝陈祁迟方向快速比了一个手势。
陈祁迟立刻会意,用尽力气朝着惊惶的人群嘶声大喊:“大家!!结界破了!快跑!往外跑!离这里越远越好!!”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给无头苍蝇般乱窜的人群指明了方向。
好在从楼里冲出来的不过三四十人,道路宽敞不会再发生踩踏事件了。人们跌跌撞撞地朝着远处跑去,有人甚至连掉在地上的手机和鞋子都顾不上捡。
“嗷嗷!唔啊!”
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它挣扎着刚要爬起,头顶那盏早已摇摇欲坠的老旧吊灯竟轰然砸落!
哐当!!
锈蚀的金属和沉重的玻璃罩狠狠砸在它的头颅上!碎裂的玻璃尖刺瞬间扎进它浑浊发黄的眼球,黑血汩汩涌出。
就在它视线被浓稠黑色糊住的刹那,一道挟着劲风的巨大力量猛地压上它的胸膛!
唐佐佐凌空跃下,一记沉重的膝击如同战锤般,精准狠戾地凿击在怪物胸口!
灵光骤然爆发,刺眼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怪物的视野。
纯净而强大的光芒将怪物的身体烧得滋滋作响,焦糊的恶臭混杂着腥气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怪物疯狂扭动着身体,嘶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可诡异的是,它的身体没有像往常的思绪体那样开始瓦解,反而在灵光的灼烧下,周身的黑气翻涌得更凶了,像是在极力抵抗着什么。
唐佐佐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再次催动灵力,将输出提升到极致!
灵光顿时变得更加炽盛、更加磅礴,几乎化为一轮纯白的小太阳,要将这筒子楼下的所有黑暗与污秽彻底荡涤!
可怪物的胸膛依旧坚硬,死死抵御着灵光的侵蚀。唐佐佐甚至能够感觉到似乎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支撑着怪物,力量粘稠如墨,饱含着无尽的憎恨与绝望,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疯狂地抵消着她释放出的净化灵光。
净化与怨蚀,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怪物体内激烈交锋,暂时陷入了恐怖的僵持。
*
许南天在四楼的窗台上就能够看到那道至纯的光芒,光芒久久不散,这代表他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这只怪物没有制造傀儡,是将所有的怨力都用来修复自己的身体了!
此刻,它正用海量的怨力与唐佐佐的灵对冲。唐佐佐的灵力每灼烧瓦解它一分,它就用磅礴的怨力瞬间修补一分。
如果这真的是这只怪物的第一次实体化的话,那么它的怨力储备是不可估量的,唐佐佐未必会是它的对手。
许南天咬了咬牙,一把揪住了盗窃男的衣领,那张温和漂亮的脸上第一次有了难以掩饰的急切和怒意:“你偷来的东西呢?!赶紧给我!”
“什、什么?”盗窃男还完全沉浸在怪物带来的恐惧中,精神几近崩溃,语无伦次地喊道,“警官!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想着那个破东西?!下面那、那到底是什么啊?!”
“你别管那是什么东西!”许南天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急迫而发颤,“你不赶紧把东西给我,今天我们就都是死路一条!”
“知、知道了!”盗窃男被他一吼,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回屋内。他手忙脚乱地掀开泛黄潮湿的被褥,从底下摸出一面精致小巧开合镜,塞到许南天手里,“就、就是这个!我从影视基地顺出来的,就这一样……”
【作者有话说】
我宣布,“是唐佐佐”四个字是这个世界里最让人安心的四个字
第97章 交接
你是哪里来的封建余孽?
许南天立刻将镜子夺了过来, 可是在接触到镜子的那一刻他却犹豫了。
这是一面圆形的镜子,外层雕刻了两朵并蒂莲花,造型清雅别致。
熟悉的脉动透过指尖传来,一下, 又一下, 缓慢而黏稠, 像是沉在淤泥里的心跳。许南天知道该怎么做, 只要他运转灵力灌入其中,就能立刻将这污秽的思绪体涤荡干净。
可是呢?
可是呢。
净化之后, 那些黑暗的、绝望的记忆将不再是旁人的过往,它们会汹涌地灌入他的识海,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会亲眼看见, 亲身感受那怪物生前经历的一切。怪物的皮肤肿胀到几乎炸裂, 五官被推挤得模糊扭曲,还有眼中翻滚的滔天恨意……每一个特征都在诉说着它生前的苦痛。
不,除了怪物的外貌以外,还有更加直白的依据。
哪个灵魂在成为思绪体之前没有饱受折磨?
许南天的指尖已经本能地凝聚起灵力, 温热的暖流在经脉中无声奔涌,蓄势待发。然而他的瞳孔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映出镜面上自己略显苍白的脸。那是对深入骨髓之痛苦的天然畏惧, 是对他人破碎一生的本能排斥。
那面精致的莲花铜镜, 此刻在他手中重如千钧。
他仿佛已经能闻到记忆里那股腐烂的甜腥气, 感受到皮肤下积满脓液的, 令人作呕的肿胀感了。
……
可是呢?
可是呢。
许南天的眼角瞄到了院中的滔天白光。唐佐佐的灵力毫无保留,似乎要将整个夜幕撕碎。
不能再犹豫了。
这个念头斩断了一切迟疑。他猛地收紧手指, 几乎要将那并蒂莲的浮雕摁进掌心, 不顾指尖因恐惧而无法抑制的颤抖, 将灵力悍然注入铜镜之中!
下一秒。
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蛮横地冲入脑海中。许南天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强行稳住心神。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许南天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间温馨而普通的民宅洗手间内。视角矮了些许,身体的主人正望着洗手台上方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属于少年的,干净又带着点未褪稚气的脸庞。少年的眼神明亮,嘴角自然上扬,透着无忧无虑的气息。
许南天望着镜中的景象微微一怔,这张脸好眼熟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温柔带笑的女声:“嘉林,你躲在洗手间里偷偷照镜子臭美什么呢?快出来,妈妈切了水果。”
镜中的少年贺嘉林闻声转过头去,脸上绽开一个阳光的笑容:“来啦妈!”
贺嘉林!
这只怪物竟然是王小甜的绯闻男友?!
记忆像是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快速播放。他看到贺嘉林在充满爱意的家庭中长大,成绩优异,性格开朗外向。直到高中,情窦初开的少年陷入了热恋,青涩而投入,成绩也因此滑落,引来父母忧心的叹息。
紧接着,大学的校园里,他被星探一眼相中,那双明亮含笑的眼睛和出色的外形仿佛是为镜头而生。他懵懂又兴奋地踏入了五光十色的娱乐圈,出演了几部偶像剧后,凭借天生的观众缘和努力,人气逐渐攀升,星途一片光明。
然后,画面的核心聚焦了贺嘉林进入了《九重春色》剧组,遇见了那个注定让他命运拐弯的人,王小甜。
剧中的王小甜,梳着灵动的飞仙髻,簪着细碎的珍珠流苏,眉眼如画,粉腮朱唇,一袭鹅黄色的纱裙衬得她身姿轻盈,笑起来的瞬间,眼波流转间仿佛有蜜糖流淌,甜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在一场重要的对手戏中,贺嘉林饰演的深情王爷需凝望着她饰演的亡国公主。
翠密的竹林间,镜头推近。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贺嘉林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见王小甜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如同琉璃碎裂后折射出的凄迷星光,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吸引力。
那一眼,让戏中王爷的痴迷与戏外贺嘉林的惊艳彻底交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