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出来散步买早餐,听说这里出事了就来看看。”应归燎张口就来,他朝警戒线里扬了扬下巴,“刚刚看到卢警官也在,就和他打了个招呼。”
俞玫的视线在他们和警戒线之间来回扫视,眉头越皱越紧:“那你们怎么会从里面出来?”
“我们上次不是半夜见到了那个洞吗……”应归燎说着,突然吞咽了一口唾沫,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惊慌,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那个洞……好像变大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恐惧表演太过逼真,连钟遥晚都忍不住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俞玫显然被他的反应带入了情境,脸色也跟着白了白:“你们是进去协助调查的?”
“那……你们知道出什么事了吗?”她追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我今天准备上班的时候忽然收到了公司的放假通知,但是当时我已经在附近了,就发现门口拉了警戒线。现在工作群里都吵翻天了,说、说……”
“等一下!先别说!”应归燎猛地打断她,紧张地环顾四周。明明周围只有些看热闹的群众和路过的行人,他那副草木皆兵的模样却演得活灵活现,仿佛空气中真的潜伏着什么看不见的危险,“这里人多眼杂,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他说完,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一旁还在努力理解剧本的钟遥晚。
钟遥晚接收到信号,连忙摆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对,这件事太邪门了,我……呃,我……”
他一时语塞,实在编不出下文。
好在俞玫被他们这番表演完全带入了情境,立即点头附和,语气凝重:“行,那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
俞玫让两人在原地等一会儿,然后转身小跑到路边。
钟遥晚看到她停在了卖冰棍的老婆婆旁边,她弯下腰,和老人说了些什么以后才匆匆回来。
三人就近找了家咖啡厅。晨光透过落地窗,在空荡的卡座间投下斜斜的光柱。他们默契地走向最里侧的位置,被一盆茂盛的琴叶榕隔绝出私密的空间。
皮质沙发随着落座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俞玫将随身包放在身侧,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因紧张而微微泛白。
咖啡厅里安静明亮,此刻却莫名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
“里面到底出什么事了?”她倾身向前,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黄小瑛……就是昨晚值班的同事,她是不是出事了?”
应归燎的视线状似随意地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缓缓向前倾身,手肘支在桌面上,构筑出一个看似牢固实则脆弱的私密空间。
他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强行压抑的沙哑:“卢警官招呼我们进去,主要是让我们确认那个墙洞的大小……就是小熊柜子旁边的那个。”
他伸出两指比划着,指尖却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结果发现,洞口真的比之前大了不少……至少宽了这么多。”
俞玫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咖啡杯的陶瓷把手,杯中的液体轻轻晃动:“怎么会?!这也太……”
“而且洞周围全是血迹,”钟遥晚适时接话,他的语气沉重,目光却敏锐地捕捉着俞玫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像是有人被强行塞进那个根本不可能容身的洞里。”
他看到俞玫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屏幕闪烁着工作群的消息提示。她的脸色在他话音落下后瞬间失去血色,嘴唇微微颤抖,显然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恐惧。
钟遥晚心中一动这反应,不仅仅是害怕,更像是一种……被证实的恐慌。
应归燎的脚尖在桌下轻轻碰了钟遥晚一下,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共情的不安,追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吓到、又急于寻找同伴的普通人。
俞玫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游移在咖啡杯沿氤氲的热气中,瞳孔微微震荡,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但是微烫的温度却赶不走她心底的寒意。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仿佛在斟酌该如何开口。这个短暂的沉默被拉得很长,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对……”俞玫微微低下头,额前的碎发正好遮挡住她的眼睛,“你们上次不是问我家具城以前是不是有死过人吗?”
“真的死过?”钟遥晚问。
“不,没有。”俞玫连忙道,语气肯定,“你们也是住在附近的,应该知道我们街区的治安很好,我们老板虽然很少露面,但是把家具城经营得很好,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以前……我奶奶也从来没有提过有类似的事情。”
“奶奶?”钟遥晚想到了她方才和卖冰棍婆婆的低语,问道,“那个卖冰棍的阿婆是你奶奶吗?”
“对。”俞玫点头,“我奶奶也是南城人,今年已经八十四岁了。她在这片街区生活了一辈子,连她都没有听说过有孩子死在这里,应该是真的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她看了一眼不停滚动信息的手机,又继续道:“虽然没有实际的事情发生过,但是其实我们员工内部一直都在流传着,说那个洞……是通往冥界的入口。”
“为什么这么说?”应归燎吞咽了一口唾沫,还在演害怕。
“我本来以为这都是我们员工之间胡说的,毕竟听起来太邪乎了。”俞玫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人说半夜听到墙里传来婴儿的哭声,越靠近那个洞口声音就越清晰;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见过婴儿的身影从门口爬过。再加上每晚循环播放的那首童谣,这类怪谈越传越多……”
她顿了顿,像是要平复一下情绪:“所以后来就有人说,那些都是意外夭折的孩子,因为没见过人世繁华,阎王爷特许他们出来放风。而那个墙洞,就是阴阳两界的连接点。”
“我本来从来不信这些的。”俞玫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在这里工作五年了,从来没见过他们说的那些情况什么哭声,什么婴儿,一次都没有。而且家具城是三十年前才建起来的,地府的入口怎么会选在这种地方?”
钟遥晚对于俞玫这番说辞是认可的。如果有人在他成为捉灵师之前告诉他这些灵异传闻的话,他一定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他也倾向于认为,那些墙洞里的婴孩此前并未频繁作祟。倘若家具城真曾发生过命案,任凭老板手段再如何通天,也不可能将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
他在网上查阅相关怪谈时,也未曾见过类似的说法。这些传言,更像是员工们在特定环境下,用想象力滋养出来的集体创作。
“那你今天为什么信了?只是因为听我们说那个洞变大了吗?”钟遥晚问。
俞玫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若是她此刻能分神留意,便会发现钟遥晚的目光清明冷静,早已没了先前的惧色。
“不……不止是因为那个洞更大了。”俞玫抿了一口咖啡,唇瓣在杯沿停留了片刻,才说,“那天你们和卢警官离开后,我独自在值班室里……听到了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
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微微失焦:“不是传闻中的婴儿啼哭,而是……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挠虚空。我知道这个形容很古怪,但我实在想不出更贴切的描述了。”她的声音渐渐发紧,“那声音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晚上,直到太阳升起才消失。我吓得整夜没敢合眼,也是从那天起,我才开始觉得那些传闻或许不全是空谈……”
俞玫抬起头,目光在应归燎和钟遥晚之间游移,像是在寻求认同:“你们应该知道我们街区孩子的失踪率很高吗?”
“知道。”应归燎说。
“以前我只当是意外,但自从在家具城工作后,我渐渐发现一个规律……”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消失在咖啡厅慵懒的背景音乐里,“每次只要轮到没人值夜班,过不了几天就会传出有孩子失踪的消息。”
钟遥晚和应归燎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钟遥晚没想到这片区的孩童失踪率的线索,竟然会以这种方式,与这座诡异的家具城缠绕在一起。
“没有人值班?”钟遥晚追问道,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不易察觉地加快了一丝,“你的意思是,会刻意安排某个晚上不留人吗?”
“不是特意安排的。”俞玫摇了摇头,“因为每晚只需要一个人值班,所以有些同事会偷偷溜出去办私事,反正也不会被人发现……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是……太巧了,每次都是这样。王姐溜走那晚,林家丢了孩子;张哥溜走那晚,后巷也……现在又是小瑛……”
“可是为什么小瑛会不见呢?她不是孩子,她是值班人员啊?”
“是因为我那天晚上听到的怪声吗?”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可以提醒小瑛小心点就好了!”
自责如同最后的催化剂,让压抑的恐惧轰然爆发。俞玫的声音逐渐染上哭腔,呼吸急促。在极度的激动中,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甲深深掐入自己的手臂,留下几道刺眼的红痕。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这个被恐惧笼罩的角落。
钟遥晚被她这自伤般的举动惊得心头一跳,立即起身握住她的手腕,止住了她进一步的自我伤害:“现在也还没有确定昨晚的值班员工出事了,先不要自己吓自己。”
第121章 分界线
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仿佛失去了方向。
双叶小区, 十六层。
陈祁迟难得起了个大早,尽管前一晚和唐佐佐聊到深夜,他现在眼下还有两个乌青的黑眼圈。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悄声洗漱不说, 连关门都小心翼翼, 生怕惊扰了隔壁可能还在睡梦中的人。
陈祁迟带着棉花糖一起出门了。
他下楼排长队买了生煎包, 小郭家的。
还给唐佐佐准备了她喜欢的豆浆, 红枣的。
路过花店的时候又买了一束蓝色妖姬,最漂亮的。
回家后, 陈祁迟找出一个素净的玻璃花瓶,注入清水,剪去多余的枝叶, 再将花朵一枝一枝地插入瓶中, 调整好最优雅的姿态。
做完这一切,他将花瓶放在餐桌中央,确保唐佐佐只要一靠近餐厅就能够看到。
然后,就是等待。
晨光慢慢挪移, 在地板上投下渐次明亮的光斑。
过了半个小时,生煎已经凉透了。陈祁迟有些坐不住了, 目光频频望向唐佐佐紧闭的房门。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去叫唐佐佐起床的时候, 大门忽然打开了。
唐佐佐刚刚应该是去健身了, 现在甚至已经洗过澡了, 头发还是半干的。
陈祁迟惊道:“佐佐??你……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你还在睡觉的时候。」她比划着, 自然地走到餐桌前,沐浴后的清爽气息在空气中淡淡散开。
唐佐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绳, 随手把头发绑成一个丸子头立在发顶上。
一切准备就绪, 正当她要坐下用餐时, 动作突然顿住了。
晨光透过花瓣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影。
陈祁迟见状,满心期待地以为唐佐佐注意到了那束蓝色妖姬,却见她忽然抬起头,蹙起眉:
「你怎么出去了?不是和你说过这段时间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吗?」
陈祁迟:“……”讨厌的直女。
昨天陈祁迟和唐佐佐就何紫云的问题进行了一晚上的热烈讨论。虽然他们一直到最后也不明白何紫云到底要做什么,但总算商量出了一个暂时的应对之策
由唐佐佐来当陈祁迟的贴身保镖。
何紫云这么多年都未曾寻找过钟遥晚,如今突然出现必定另有所图。既然她错将陈祁迟认作钟遥晚,不如将错就错,由陈祁迟暂时冒充,先探清她的目的。若她确实没有恶意,再告知真相也不迟。
当然,唐佐佐那天对何紫云的态度低劣,所以只能做暗卫了。
「对了,」唐佐佐咬了一个生煎,虽然冷了却仍然别有风味。她比划道,「你上次消失了大半天,是不是也和何紫云出去了?」
“没错,那天在楼道里偶遇的。她说撞鬼了害怕,想去事务所求助,又担心打扰阿燎工作不敢进门。”陈祁迟说,“我想着既然是事务所的客户,正好闲着就陪陪她。谁知道一出门手机就没电了。”
唐佐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倒挺好心。」
“体验一下事务所的日常工作嘛!”陈祁迟喝了一口豆浆,“何紫云说毕竟耽误了工作时间,希望我别把和她见面的事说出去。”
「羊入虎口。」唐佐佐比划道,
陈祁迟:“……”很难反驳。
吃完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陈祁迟虽然苦练过技术,操作却依然惨不忍睹,几局下来不知挨了唐佐佐多少记眼刀。
有次他竟坚持到了最后,还戏耍了追捕的鬼怪将近一分钟。结算时,唐佐佐盯着战绩愣了半晌,破天荒地对他竖起大拇指。
陈祁迟的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虽然他下一把就原形毕露,但是这也不妨碍陈祁迟为了唐佐佐的夸奖,已经下定决心把这个游戏的技术练好了。
几分钟后,新一局刚开始,陈祁迟又是第一个撞鬼的。
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刚买到隐身道具准备大显身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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