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悠然一怔,不解道:“为什么要帮我?”她不明白这群看着可怖的怪物会想要帮助她。
然而,柳如尘看着青面鬼,并未犹豫太久。她仿佛是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和青面鬼对视片刻后,眼神动了动,转头对池悠然说:“我知道是为什么,收拾东西,上路再解释吧。”
“你真的要相信它们?!”池悠然惊得睁大眼睛。
“相信,”柳如尘说,“它们有送你出去的理由。”
四个恶徒听到这里便坐不住了。要去人贩子村必须穿越原始密林,而林间根本无法点燃人油火把。
这些怪物明显是冲着他们四个来的,此时出洞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他们心知肚明自己处在食物链最底层,去留生死全在柳如尘一念之间。
他们不敢上前,只敢缩在阴影处嚷嚷:“姑奶奶!千万别信啊!这分明是要把咱们引出山洞一网打尽!”
“少废话,准备出发!”柳如尘态度强硬。
连日来净化青面鬼的经历,让她此刻竟能从这只卑微恳求的怪物身上读出几分共情。
在这些青面鬼身上,她感受不到丝毫攻击的恶意,只有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悲恸。
这些天里,柳如尘净化过太多的青面鬼。那些已经往生的灵魂,那些残存世间的记忆,此刻仿佛都在她脑海中嘶鸣它们在为这些青面鬼求情,为这些曾经与她们同样被困在深山的可怜人发声。
她们嫉妒池悠然能有机会离开地狱,她们不甘只有她一个人能够离开这里,可是她们也在真切地盼望着,和她们有同样命运的池悠然能够走出深山,回去城市,开启她们永远无法拥有的新生活。
或许这漫山遍野的青面鬼始终按兵不动,正是它们所能展现的最大诚意。
柳如尘没有办法相信鬼怪,但是吸收了太多青面鬼的记忆后,当这些怪物展露出如此鲜明的人性时,她却也无法做到绝对的冷漠了。
*
另一边的山头上。
钟遥晚摘了耳钉,学着应归燎的样子将灵力灌入岩层中进行压制。
上次在家具城摘下耳钉时太过仓促,加上浑身剧痛,没能仔细体会。但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灵力在体内奔涌的舒适感。
这股力量如春泉般在经脉中流转,每一寸流动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充沛感。这些纯粹的能量完全听从他的意志,只需心念微动便能随意驱使。
然而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虚耗感也在悄然蔓延。仿佛有看不见的裂隙正在汲取他的灵力,即便能量如此澎湃,仍能察觉到细微的流失。
这应该就是灵力枯竭症的症状了。
灵力顺着岩缝注入山石中,钟遥晚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是如何一点点吞噬怨力、压制怨力的。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体力消耗,应归燎离开以后钟遥晚一直是在用这个方法进行牵制的。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明显感觉到山脉中的怨力正在变得焦躁不安。即便他输出的灵力总量保持不变,每次构筑的屏障所能维持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怨力如同被激怒的潮水,一次又一次以更强的力量冲击着他布下的防线。这样下去,绕是钟遥晚的灵力储备再充足也会被消耗殆尽的!
“钟遥晚,可以了!!”陈祁迟冲上前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继续灌入灵力,“你和佐佐赶紧下山吧,这个触手不会要我的命的!”
“别胡说了,”钟遥晚说,“这个触手现在就是想赶紧把我们解决掉,然后再去阻止阿燎。我们这里撑不住了,他那里也完蛋了!”
而应归燎要是撑不住的话就会使用罗盘的空间转移力量。但那张底牌,钟遥晚实在不想让他轻易动用。
“可是……”
就在两人争执时,地面又开始渗出黑雾。唐佐佐眼疾手快地一掌拍向地面,灵力奔涌间再次将怨力压制下去。
她飞快地比划着:「你怎么能确定他留下你,不是想用你当药引复活唐左左呢?」
陈祁迟一时语塞。
他确实不知道,他就快连现在是什么情况都快理不清了。
漫山遍野的光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们现在的拼死抵御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有出路。应归燎有底牌没错,可是他们又该怎么撑过这地狱般的两个小时?!
万一应归燎一路畅通无阻,他们这里反而先一步支撑不住了又该怎么办?
就在陈祁迟试图从这片混沌中寻找头绪时
一根黏滑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岩缝深处探出。
它巧妙地利用茂密的草丛作为掩护,如同潜伏的毒蛇般缓缓逼近。在钟遥晚全神贯注地将灵力注入岩层的瞬间,触手猛地缠上了他的脚踝!
钟遥晚猝不及防被拽倒在地,手肘撞击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尖锐的碎石刺入皮肉,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袖。他忍痛抬起颤抖的手,灵光刚要凝聚成形,另一根布满黏液的触手已如鬼魅般缠上他的脖颈。
“呃……”钟遥晚的指尖刚凝聚起灵光就被强行打断。冰冷的吸盘死死扣住喉管,发出令人作呕的吮吸声。
“钟遥晚!!”陈祁迟惊喊着要上前帮忙。
可就在这危急关头,整片山地突然剧烈震动。陈祁迟甚至站不稳身体,直直向下栽了下去。
下一秒,数以百计的触手破土而出,它们扭曲蠕动的姿态宛如地狱绽放的毒花。这些怪物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的幽光,散发出的腐臭气息几乎令人昏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恶心的触手和之前的那些不一样!每根触手的吸盘中央都嵌着一颗浑浊的眼球。这些眼球如同腐烂的果实般鼓胀,瞳孔不规则地收缩着,此刻正齐刷刷地转向唐佐佐的方向。
就在触手袭来的瞬间,唐佐佐身形疾退。她足尖在岩壁上轻点借力,一个干净利落的空翻稳稳落地,恰好避开了第一波袭击。
她想要上前去帮助钟遥晚,然而这些触手远比想象中的难缠。
触手上的眼球正诡异地转动着,死死锁定唐佐佐的每一个动作。她刚闪避到左侧,三根触手便预判般地封住了去路;转而向右,又是数根触手如毒蛇般窜出。
这些带着眼球的触手仿佛拥有独立的意识,在空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罗网。
唐佐佐凭借精湛的体术在夹缝中周旋,时而侧身避开横扫,时而俯身躲过直刺,却始终无法突破重围。每当她试图靠近钟遥晚,所有眼球就会同时转动,触手立即形成新的包围圈将她逼退。
此刻,唐佐佐在等待等待一个触手露出破绽的瞬间,让她能突破这重重封锁。
而那些触手也在等待等待这个身手矫健的猎物稍显疲态,便能一举将她制服。
另一边的钟遥晚也没有傻傻等着唐佐佐来支援。方才在窒息时,他使用的是耳钉中的灵力,所以没办法进行反击。
但此刻情况已然不同
他强忍着脖颈处传来的窒息剧痛,在神智冲破黑暗的刹那,积蓄的灵力瞬间爆发!
纯净的净化之力便以钟遥晚为中心扩散,刺目的白光如潮水般向四周奔涌,所过之处,缠绕在他身上的触手仿佛被圣火灼烧般剧烈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那些扭曲的触手在强光中疯狂舞动,宛如地狱中受刑的鬼手,拼命想要逃离这神圣的净化之力。
轰!
触手在极度的痛苦中挣扎扭动,将原本就布满裂缝的岩层挤压得支离破碎。碎石在狂暴的挣扎中四处迸射,整片岩壁都在这样疯狂地扭动下开始崩塌!
岩层崩裂的巨声还在耳道里嗡嗡作响。
陈祁迟快速翻身而起,却不得不抬起手臂在漫天沙石下护住脸。
指缝间漏下的光线里,无数石屑正疯狂舞动。
透过迷蒙的尘雾,他隐约看见方才被触手撞破的岩壁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陈祁迟眯了眯眼,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半步,待视线终于穿透尘幕,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那竟是一张扭曲变形的人脸!
“我操?!那是什么东西?”陈祁迟失声惊呼。
“咳咳……怎么了?”钟遥晚艰难地撑起身子,胸腔仍在火辣辣地作痛。
钟遥晚庆幸着又躲过了一劫,可当他的视线转动,看到地面时,呼吸骤然停滞。
岩层中竟然镶嵌着一具非人非鬼的躯体!
那是一个男人的面孔,它的右半侧脸尚且残存着模糊的轮廓,可自额头正中起,一路延伸到左耳的位置,是彻底空无的,仿佛天生就被剥夺了完整的形态。
这只怪物只有半张脸!
断裂处的皮肉狰狞地翻卷着,覆盖着一层类似烧伤后的皱褶薄皮,其下暗红色的血管正突突跳动,清晰得令人作呕。它残存的右眼浑浊如死水,空洞地凝视着虚空,而嘴角却凝固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一股寒意从钟遥晚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他浑身汗毛倒竖,胸腔的剧痛在此刻都被这极致的惊骇压了过去。
钟遥晚瞬间明白了,那些疯狂舞动的触手、与他们斗争多时的触手,根本无关紧要,它们都只是怨力的延伸物而已!
岩层中的这只畸形怪物,才是绑票男思绪体实体化后真正的模样!
第176章 锁链
钟遥晚试了几次,颤抖的手指才终于搭上冰冷的铁链。
钟遥晚微微瞪大眼睛, 他很快从可怖的画面中反应过来了,手掌拍在碎石上,灵力如银蛇般从掌心窜出,径直灌入岩层!
澎湃的灵力逼近时, 岩层中的男人却只是狞笑着望着他, 丝毫没有要躲闪的意思。
就在银光即将触碰到岩面的刹那
噗嗤!
黏腻的破裂声猝然炸响!只见那空无的左脸断面下, 一团黑紫色的血肉剧烈蠕动, 猛地撑开凹凸不平的皮肤,从中狰狞钻出。
触手表面布满搏动着的暗紫色血管, 湿滑的黏液正顺着触手表面不断滴落,顶端那只浑浊的眼珠猛地睁开,瞳孔缩成针尖, 恶毒地锁定了钟遥晚。
“什!”
触手周身缠绕的浓密黑雾骤然暴涨, 如同有生命的阴影般翻滚着,瞬间吞噬了钟遥晚掌中绽放的灵光。那黑雾带着刺骨的寒意,与银白灵光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
腥臭的气息瞬间扩散, 在灵光溃散的刹那,触手已如毒蛇般撕裂残余的光晕, 狠狠缠上钟遥晚的手腕!
黏滑的触感紧紧贴合皮肤, 尖端那只眼睛不偏不倚地压在腕间。钟遥晚的灵力如被利刃斩断般骤然溃散, 一股尖锐的剧痛顺着经脉直刺心脏。
“呃啊……!”
钟遥晚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手指不受控地痉挛曲张, 腕骨在黏液浸润下泛着瓷器般易碎的光泽。黑紫色触手如活体镣铐般死死缠绕,将肌肤勒出病态的苍白,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段纤细彻底绞断。
残存的灵力在钟遥晚指尖无力闪烁, 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钟遥晚!”陈祁迟生怕再有变故, 猛地扑上前,十指死死扣住那截触手。触手表面湿滑黏腻,覆盖着一层冰冷的黏液,在他用力时发出令人作呕的挤压声。
钟遥晚疼得说不出话,脖颈上青筋根根突起,冷汗浸湿了额发。他左手颤抖着抬起,指尖试图凝聚净化之力
可就在这一瞬,那根缠绕在他右腕的触手猛地从中裂开!伴随着黏腻的撕裂声,另一根同样布满黏液的眼珠触手闪电般射出,精准地扣住了他刚刚抬起的左手腕。
新生的触手粗暴地横亘在他胸前。钟遥晚先前摘下的那枚耳钉,被他别在胸前的衣襟上。在触手强大的压迫力道下,耳钉尾端的银针,深深扎进了他的皮肉之中。
鲜血缓缓渗出,在衣服上洇开一点红。
陈祁迟咬紧牙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却只能一次次从滑溜的表面划开,连一寸都无法撼动。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陈祁迟嘶吼着,额角青筋暴起。可在这完全超自然的存在面前,他所有的抗争都像是螳臂当车,可笑又无力。
他急得眼睛泛红,目眦欲裂,指甲因用力抠抓触手而翻起开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发小被死死禁锢。
“陈祁迟,你先走!”钟遥晚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冷汗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回去山洞里找柳如尘,叫她过来再……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