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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4438 2026-07-27 04:46

  触手骤然收紧,将他的话语绞成了破碎的痛呼。

  陈祁迟气得浑身发抖:“钟遥晚你当我是傻逼吗?!我这一来一回都能给你们收尸了!”他转头,朝着岩层中的怪物大喊,“你不是要我复活唐左左吗?!你松开他!不然我绝不会配合你!”

  然而话音落下,触手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收得更紧。

  是了……陈祁迟猛然惊醒。眼前这个怪物生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控制狂。即便自己此刻拒不配合,对方也一定有无数种手段逼他就范它根本不在乎他的意愿,只在乎绝对的掌控。

  他的手指徒劳地从湿滑的触手表面一次次滑落,黏液沾了满手,却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怪物不杀他,不是因为需要他,而是根本视他如无物。

  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真正具有威胁的两人身上。钟遥晚被触手绞得面色发青,唐佐佐在数条触手的围攻下左支右绌。

  而他是场上最没用的一个。

  陈祁迟的牙关咬得发颤。他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个混吃等死的货色学了一身医术,却因为和医院理念不合,入职一个月就任性离职;听说净化鬼怪会读取怪物生前记忆时,虽然心疼那些被困在执念中的灵魂,心疼那些背负这一切的同伴……

  可心底深处,他却卑劣地庆幸过。庆幸自己没有灵力,不必直面那些撕心裂肺的记忆,不必承担那样的痛苦。

  直到此刻。

  陈祁迟第一次希望自己也能够拥有灵力,不是作为被保护的旁观者,不是只能充当诱饵的累赘,而是真正能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力量。

  对了!灵力!

  陈祁迟心念一动,松开手,霍然起身。

  陈祁迟转身冲向老槐树,回到骸骨旁边,一把抽走了那副铁链手铐。果然,一路上半脸男甚至懒得阻拦,任由他像只无关紧要的虫子般跑过。

  当他攥着那副锈迹斑斑的手铐,粗喘着回到原处时,钟遥晚的双手已经因血液不通而泛出骇人的青紫色。

  钟遥晚原本见他离开刚松了半口气,此刻见他去而复返,被缚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你跑回来做什么?!”

  “走了我还是人吗?!”陈祁迟毫不犹豫地吼了回去。

  他抡起铁链狠狠甩向触手根部。生锈的金属环猛地扣紧,深深陷进那不断搏动的黑紫色组织中。

  锁链每收紧一分,就传来血肉被碾磨的湿滑声响,黏滑的表皮被铁环边缘割开,渗出冒着热气的黑色浓稠液体,伴随着一股类似腐烂内脏的腥臭,混合着黏液顺着锁链滴滴答答地落下。

  触手在束缚中剧烈痉挛,但那颗眼球却纹丝不动,依然死死缠着钟遥晚的手腕,甚至收得更紧。

  钟遥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咬紧牙关,额间沁出细密汗珠。

  他集中全部意志,试图唤醒体内残存的灵力。指尖勉强泛起一缕微弱的灵光,可是他的经脉此刻被死死限制住了,在触手散发出的阴寒气息中挣扎了片刻,终究彻底熄灭。

  陈祁迟双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用全身的重量带动锁链。铁环进一步陷入触手内部,将那段诡异的组织挤压得不成形状,甚至能听到内部结构碎裂的细微声响。

  黏滑的触手组织从铁链缝隙中溢出,像被碾碎的虫尸般令人作呕。

  可总是差那么一点……就差最后一点力气!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光链亮起!

  唐佐佐用手拧住纠缠住她的一条触手,猛地往外一拔,在制造出了些许的空隙的刹那,她猛地往地上一踏!

  灵光如活泉般从她足下迸发,瞬间渗入岩层裂隙。那道光芒沿着地脉疾驰,宛若银龙游走,精准地贯入陈祁迟手中的锁链!

  嗡

  锁链剧烈震颤,表面的锈蚀寸寸剥落,浮现出无数流转的光纹。陈祁迟只觉掌心一阵灼痛,锁链内沉睡的灵力被彻底唤醒,与唐佐佐的力量激烈共鸣,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给我……松开!!”

  他趁势暴喝,双臂肌肉偾张,将全部力量贯入锁链。

  锁链上的灵光骤然暴涨,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在这股力量的催动下,铁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一步深陷,几乎要将触手拦腰截断

  噗嗤!

  触手在白光中剧烈扭曲,黑紫色的表皮寸寸龟裂。那些飞溅的肉块尚未落地,就在圣洁的光芒中化作翻滚的黑雾。那只独眼猛然炸裂,在空中爆成一团血雾,破碎的瞳孔如染血的玻璃碎片般四散飞射。

  “呃啊啊啊!”

  岩缝中的半面男发出凄厉的哀嚎,空无的左脸断面剧烈抽搐。

  陈祁迟趁势挥动锁链,灵光在锈蚀的金属环间奔涌流转,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向那张残缺的脸!

  啪嚓!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半面男残存的右半张脸应声崩塌。颧骨碎裂成渣,眼球像熟透的果实般爆裂,混着黑血的腐肉四处飞溅。

  然而这些污秽还未落地,炽烈的灵光便如烈焰般席卷而上,将半面男的残躯彻底吞没。

  不,不只是表面的污秽,就连构成他的存在都在光芒中剧烈蒸发,化作嘶嘶作响的青烟。

  就在半面男被净化的同时,纠缠着唐佐佐的触手也尽数消散。

  唐佐佐趁机朝着地面补了一掌,将灵力灌入岩层进行压制。

  没有了束缚,钟遥晚的腕间却仍然留下一圈深紫色的瘀痕,双手还因为长时间的禁锢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结、结束了吗……”陈祁迟长长吐出一口气,脱力和迟来的恐惧让他腿一软,跌坐在地。他眨了眨眼,适应着仍在暴涨的灵光,突然想起什么,慌忙转身凑近钟遥晚。

  “还没有。”钟遥晚吐出一口浊气,说,“怨力还没消减,刚才那个应该只是傀儡而已。”

  “那么难对付的东西,竟然只是个傀儡?”陈祁迟难以置信地惊呼。

  钟遥晚回答:“傀儡强不强要看本体给它分了多少怨力,如果分的怨力多的话,傀儡比本体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他抬眼看向正朝他们走来的唐佐佐,对方利落地比了几个手势。钟遥晚微微颔首,转向陈祁迟,“佐佐补过灵力了,可以暂时安心一会儿了。”

  “那就好。”陈祁迟抹了把额上的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发小的手臂,那截手腕还软软地垂着,使不上力。

  “嘶……你轻点。”钟遥晚蹙眉抱怨。

  “活着就不错了,少挑剔两句。”陈祁迟嘴上不饶人,动作却放得更轻,“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以后还有什么脸回去见奶奶。”

  “以后不回临江村就是了。”话音未落,陈祁迟就瞪了过来,钟遥晚识相地闭了嘴。他转而望向那截仍在幽幽发光的锁链,眉头微蹙,“怎么过去这么久了,这东西还在亮?”

  “你问我一个外行人?”陈祁迟没好气地回道。

  钟遥晚说:“那你把那链子拿过来,我瞧瞧。”

  “遵命少爷。”陈祁迟说完,去将链子捡了回来。

  钟遥晚试了几次,颤抖的手指才终于搭上冰冷的铁链。这铁链很可能是唐左左思绪体的残留,被净化后的思绪体确实会留下灵力碎片,但按理说不应该引发那么大规模的爆炸才对。

  他的手指蹭过微热的锁链。就在钟遥晚凝神思索的刹那,锁链上的灵光忽然剧烈闪烁。

  两人惊愕地看着异变,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存在锁链中的灵力顿时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河,猛地涌向钟遥晚别在胸前的翠玉耳钉。

  第177章 记忆

  是她自己净化的自己,就像苏武那样,完成执念了就消散了。都是恶魔罢了。

  翠玉耳钉明灭不定, 空气中飘散的灵力像是受到某种牵引,不由自主地向耳钉汇聚,丝丝缕缕地渗入其中。直到最后一点灵光被吞没,锁链彻底黯淡下来, 恢复了死气沉沉的铁灰色。

  直到一切归于平静, 陈祁迟才愣愣开口:“这是什么情况?佐佐妈妈是应归燎净化的吗?”

  “应该不是。即便是阿燎的灵力, 也需要他主动灌注, 耳钉才会吸收。”钟遥晚说着,困惑地蹙起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耳钉。可方才那一幕……分明是耳钉自行汲取了空气中飘零的灵光。

  他的手指无意中按上翠玉表面,耳钉尾部的小针又一次戳上胸前的伤口。

  钟遥晚吃痛地嘶了一声,正打算松手, 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竟毫无征兆地灌入了大脑。

  “唔……!”

  钟遥晚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记忆涌入的瞬间,仿佛有两只无形的手在他体内疯狂撕扯。两股炽热的力量在脏腑间冲撞,灼烧着每一寸血肉。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却压不住那几乎要将头颅劈开的剧痛。

  陈祁迟的呼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字都扭曲变形, 融进了这片撕心裂肺的混沌里。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这两股力量撕裂的瞬间, 痛楚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一幕画面缓缓在脑海中浮现。

  斑驳的镜面里, 映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女子及肩的黑发利落地别在耳后, 露出光洁的额头, 下颌线利落分明,没有半分拖沓。她的脸庞轮廓带着利落的骨感, 眉宇间凝着一股英气, 像出鞘即见寒光的剑, 可唇角天然上扬的弧度,又漫着几分不受拘束的恣意与张扬,刚柔相济得恰到好处。

  这是钟遥晚第一次见到这张脸,却觉得格外熟悉。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镜中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标准的杏眼,双眸圆润,乌黑的瞳仁像浸在水中的黑曜石,清澈见底,熠熠生辉。

  这双眼睛和唐佐佐几乎一模一样。

  镜中的女人,是唐左左!

  很快,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印证了钟遥晚的猜测。

  “左左姐,差不多该出发咯。”

  唐左左闻声望向门口。那里站着个身影,面容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但声音里的朝气却穿透时光,让钟遥晚没来由地心生亲切。

  那姑娘走到唐左左身边,将两张车票仔细塞进她外套口袋。虽然看不清五官,钟遥晚却能感觉到她蹙起了眉头:“左左姐,我还是不太放心,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唐左左笑着拍了拍口袋,“你不是说要回家几天吗?彩幽群山的案子我一个人应付得来。那家伙一开始只敢偷家禽,最近才伤人,估计没什么能耐。”

  女人还是担心,说:“可是那毕竟是深山里啊,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放心吧。”唐左左语气轻松,“他们村子的人也会来接我的,你不用太担心。”

  唐左左又安抚了对方几句,最终在那姑娘担忧的目光中,独自踏上了行程。

  唐左左出门后,钟遥晚注意到她所在的城市是平和市。虽然九零年代和现在的很多建筑都有差别,但是大致的道路规划和几栋标志性的建筑没有变。

  唐左左去了火车站,经过两次换乘、十六个小时的颠簸,终于抵达彩幽市。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按照上面的指示,在站前广场的梧桐树下找到了来接站的人。

  唐左左很健谈。她和男人只是第一次见面,却和他聊得非常开心。来接她的是桃花村村长的儿子,江泽。

  他们坐车到了群山附近,由于深处没有公交站点了,他们徒步走了整整两天,终于抵达了藏在深山里的桃花村。

  唐左左踏进群山深处后,便察觉到若有似无的怨力始终在林间萦绕。她每日穿行在密林溪涧间寻找思绪体的踪迹,可彩幽群山连绵不绝,接连数日都一无所获。

  那怪物也如她所料格外胆小,自她到来后便彻底隐匿了行迹。

  不过这段时日,唐左左在桃花村倒是过得颇为惬意。村里民风淳朴,不少年轻人虽向往山外的世界,却因畏惧与外界接触而不敢迈出第一步。整个村子里只有村长一家偶尔会去城里采买。于是唐左左便时常坐在村口的杉树下,给围坐的村民讲述城里的新鲜事。

  村里男女老少都对这位开朗热情的外来客充满好感。

  直到某个傍晚,她在村尾废弃的柴房后发现了那个身影。

  那是个男人,一个天生只有半张脸的畸形人。

  当时唐左左正给孩子们讲着城里的趣闻,忽然瞥见角落的阴影不自然地蠕动。她走近查看,才看清蜷缩在草堆里的身影那人只有右半张脸完好,左半边本该是脸颊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一片布满褶皱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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