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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5904 2026-07-22 09:10

  “行了,别发神经了。”钟遥晚笑骂了一句,他指了指还在熟睡的两个同伴,问,“他们呢?一会儿青面鬼出现了怎么办?”

  “有小哑巴在怕什么?她还不把那群青面鬼都生吞了?”应归燎不以为意地挑眉,随后摸出罗盘放在篝火旁边,然后牵着钟遥晚一起往外走,“让至情至信守夜吧。好不容易逮到个老公都不在的机会,我们不得好好偷个情?”

  钟遥晚被他拉着往外走,正要开口,又听见应归燎轻声补充:“别担心,我觉得青面鬼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钟遥晚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出去了再跟你说。”应归燎说。

  两人找了一条小路,爬上了洞窟所在的山坡。

  两人沿着一条小径登上洞窟所在的山坡。山坡不算高,约莫二十分钟便到了山顶。在草地上坐下后,应归燎注意到手边随风轻摇的野花,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已经有些发蔫的桃花,别到钟遥晚胸口。

  钟遥晚低头看了一眼,说:“送我一朵蔫了的花?”

  “一路太奔波,只有这个了。”应归燎说,“在桃花林里摘的。那边的花都开了,想到东方夭说三月底的时候桃花开了,风一吹就是漫天花雨,可惜我们等不到那时候了,所以只能给你折朵花回来了。”

  “真贴心啊小应。”钟遥晚一边说,一边去揽应归燎的肩膀。

  应归燎也不拒绝,偏头往他肩膀上一靠,说:“那当然啦老板。”

  钟遥晚失笑:“就你嘴贫。”

  这些夜晚他总是在与青面鬼、触手周旋,从未有机会停下脚步仰望天空。此刻他才发现,山野的星空如此浩瀚无垠。虽然渐亮的天光让星子稍显黯淡,却依然美得动人心魄。

  两人并肩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夜风拂过,带着青草的清新气息。钟遥晚伸手将额前被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四周响起细碎的虫鸣,此起彼伏地织成春天的夜曲。

  应归燎望着满天星子,轻声道:“前几天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学小叔那样,在彩幽群山扎根不走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去找触手思绪体的时候,我真是急疯了。去程和回程都不敢停,就怕晚了一秒,你就……”

  钟遥晚的心猛地揪紧。他当然知道这些天应归燎经历了什么光是看他比唐佐佐狼狈许多的衣着就知道,这人定是日夜不停地在这深山里寻找。唐佐佐想必是后来才遇见的。

  白天要跋山涉水,夜晚还要应对青面鬼的袭击。而最让钟遥晚心疼的是,自己至少还有陈祁迟可以说说话,可应归燎却只能独自承受那些净化后的痛苦记忆,将所有的焦虑与绝望都咽进肚子里。

  他悄悄握紧了应归燎的手,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肆意地感受着身边属于对方的温度。

  忽然,钟遥晚想到了什么,说:“对了,你刚才为什么说青面鬼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钟遥晚你!”应归燎下意识地要抱怨钟遥晚不会看气氛,一转头看到钟遥晚的脸,就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一转,含糊地“唔”了一声,转而揽住他的腰,说:“你那颗玉珠呢?”

  钟遥晚从口袋里取出递给他。应归燎接过后尝试向其中灌注灵力,然而等待片刻,四周依旧寂静,山野间没有任何异动。

  钟遥晚也疑惑地看着山野。他很确定,昨晚的光柱一定和这颗玉珠脱不了干系。

  应归燎说:“你还记得昨晚的光柱吗?那些在临江村的时候也出现过。”

  “临江村?”钟遥晚一愣。

  “对,当时如果不是那些光柱忽然出现的话,我估计一晚上最多能净化个五六个河神新娘。”应归燎指尖轻抚玉珠,说,“这些光柱,每一道都对应了一个思绪体所在的位置。”

  钟遥晚说:“那这珠子还挺好用的,范围这么广。”

  “你还记得,你之前练习灵力的使用方法的时候,都是对着这颗珠子在练吗?”应归燎捏了捏他腰侧的软肉,钟遥晚嫌痒,于是翻了个身躲进他怀里,顺势按住那只作乱的手。应归燎低笑一声,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那时候,它吸收了太多的灵力,才能实现这么大范围的搜索。”

  钟遥晚此前练习灵力运用时,一直以这颗玉珠为练习对象不断注入灵力,而他的耳钉中又拥有应归燎的灵力。当时的他还分不清启动灵契与单纯灌注灵力的区别,全凭感觉随意尝试。如果这颗珠子真能始终保持如此大范围的探测能力,烛游家具城估计直接能当作宇宙射线用了。

  存储的灵力和玉珠的搜索范围是有关的。

  但是既然这颗珠子能够探索思绪体所在的具体位置,为什么当时的钟老爷子不用这颗珠子找到所有的思绪体位置,再趁着白天、思绪体不会实体化的时候把临江村支流里的思绪体都挖掘出来呢?

  临江村里的思绪体,究竟一共只有二十多个?还是说河里原本有几百个新娘,被净化到只剩下二十多个了?

  如果是前者的话,钟老爷子完全可以凭借这颗珠子,找到思绪体具体藏匿的位置,再在白天进行打捞工作。虽然思绪体在白天也能够使用一定的能力,可是能掀起的风浪终究有限。大不了再多联系几个同行,总归是有办法能处理的。

  如果是后者的话,为什么要单独留下这二十多个思绪体不进行净化?有能力进行这么大规模的净化工作的话,再净化二十个对于净化者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临江村……”应归燎喃喃念道。

  他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感觉到钟遥晚专注的目光。

  他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把思考的话语说出口了,一下紧张起来,却发现钟遥晚的手正搭在他鼻下轻拭。

  “又流鼻血了。”钟遥晚的声音里全是担忧。

  “啊……”应归燎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鼻子,触到温热后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没事,一会儿就好。”他吸了吸鼻子,生硬地转开话题,“对了,继续说光柱的事。昨天我赶回来时,看见那些青色光柱正在一根接一根地消失。起初我以为是天亮了的缘故,就像思绪体的实体化在白天会消散一样。但后来发现,它们是依次熄灭的,就像被逐个净化了似的。”

  钟遥晚原本不想和他说工作的事情,这些事情留到应归燎把身体重新养好以后再说也不迟。然而那人像是铁了心一样,就是不想和他说空间转移后遗症的话题。

  应归燎又道:“对了,我昨晚除了最开始和你见面时遇到的那几只青面鬼以外,再也没有见过其他的了,你那里呢?”

  钟遥晚轻叹一声,如实相告:“我这里也是。”

  “看来很可能是柳如尘那边出了状况,”应归燎沉吟道,“所以才会连夜带着你们遇到的那个姑娘匆忙离开。”

  钟遥晚手指抵着下颌,顺着应归燎提供的线索往下推敲。

  唐佐佐说,桃木人油具有辟邪的效果,那么他那天在村子里闻到的奇怪的味道,应该就是因为煤油灯里加了人油的缘故。

  那股甜腻的味道,他刚刚回到洞穴的时候也闻到了。

  很明显,柳如尘也往柴堆里倒入了人油,并且,人油的效果一直持续到天明。

  那么这段时间里,待在洞窟里一定是最安全的选择。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柳如尘改变主意,离开了安全的驻扎地,连夜前往人贩子村。

  钟遥晚说:“我还觉得有一件事很奇怪。”

  应归燎正玩着他的衣角,闻言抬起头:“怎么说?”

  “而且我总觉得有件事特别奇怪。”钟遥晚顺势抓住他不安分的手。

  “嗯?”应归燎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挠。

  钟遥晚被挠得痒,笑着抽回手:“别闹你说唐左左都成白骨了,就算那半脸男没读过书,但相信能把白骨复活这种事……也太离谱了吧?”

  尽管半脸男看起来也不太正常的样子。

  “半脸男?”应归燎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你没净化那根触手的思绪体吗?”钟遥晚惊讶地转头看他。

  “我才不要被那家伙的记忆污染脑子,”应归燎撇撇嘴,“万一被影响了变成反社会人格,回去做坏事蹲局子怎么办?”钟遥晚被他气笑了,他还委屈地凑近过去讨了个吻,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乱了才继续,“不是早就说了吗,那东西不配轮回。我找柳如尘要了个桃木编织袋,把它思绪体收起来埋进桃木林了,让它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它的思绪体到底是什么?”钟遥晚好奇地追问。

  “一个同心扣。”应归燎把玩着他的手指。

  钟遥晚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应归燎也不打扰,就在旁边一会儿挠挠他下巴,一会儿亲亲他额头,自得其乐地闹着他。

  钟遥晚被他闹得思绪全乱,要是放在平时,早就把这烦人精赶到墙角面壁去了。可久别重逢让他见到应归燎就不由自主地心软,连这些恼人的小动作都显得珍贵起来。

  他纵容地由着应归燎胡闹,直到那人得寸进尺地把手伸进他衣摆,才终于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别闹了,说正事。”他轻拍了下应归燎的手背,“当时在半山腰还发生了件怪事。”

  “嗯?”应归燎正专心摆弄他胸前那朵蔫巴巴的桃花,闻言懒懒地应了一声。

  “唐左左的思绪体就是那根锁链,上面残留的灵力都被我的耳钉吸收了。”钟遥晚整理着被弄乱的衣领,“我看到了她生前的记忆,不过只有来到彩幽市之后的部分,包括来到桃花村、解决这里潜藏的思绪体、被绑架,还有……”钟遥晚的眼神动了动,整理了一下情绪才继续道,“还有她帮助佐佐从小黑屋逃走的记忆。”

  应归燎指下动作一顿。

  或许是因为钟遥晚从小没有体会过母爱,也没有对之产生过好奇,所以他对这个词的概念更多停留在书本描述上。所以当自己切身地看到唐左左为她女儿制造出的一条路时,心里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忽然被触动了。

  钟遥晚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但奇怪的是……我还看到了她变成思绪体后的记忆。”

  “变成思绪体以后?”应归燎拧起眉。

  钟遥晚说:“我在她的记忆里看到,那个绑票男天生畸形。”他边说边用手指点住应归燎的额头正中,缓缓向下划。指尖轻触山根,又在左脸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最后停在耳垂下方,“这半边脸完全是空的,连头骨都没有,看着特别吓人。”

  “唐左左遇见他后,就用一件能重塑血肉的灵契慢慢治好了他,让他变成了正常人。”钟遥晚的声音渐渐低沉,“后来……就像我们知道的那样,这家伙恩将仇报,把唐左左囚禁起来,不许她出声,也……”钟遥晚回忆起了唐左左记忆里的绝望,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说,“也没有自由,没有光亮。”

  应归燎轻轻握住他微颤的手指。钟遥晚定了定神,才继续道:“后来,我看到唐左左死了以后,绑票男也因为吃惊,意外跌落了悬崖。头着地的,好不容易重塑的半边脸又摔烂了。”他说,“就连他思绪体实体化的样子都是只有半边脸的样子。”

  “思绪体实体化以后的样子,都是他们生前执念的模样。”应归燎说。

  就像游轮上的苏武,他起初只是一个想要查明女儿失踪原因的父亲。他起初的模样和他生前一样,是因为他当时还像他生前一样迷茫。

  可当明确了苏晴的死因以后,才化作守护幼崽的驳兽。

  “他执念化形后仍是半张脸,说明他的执念就停留在那个阶段,与死状无关。”应归燎轻嗤,“蠢货。”随即,他恍然道,“所以……他是想让阿迟复活唐左左,好让她再治他一次?”

  “对。”钟遥晚说,“所以他后来发现我读取到了唐左左的记忆,他知道我掌握了治疗方法以后,就把目标转向了我。”

  应归燎心头一紧,不自觉地攥紧了钟遥晚的手。

  钟遥晚轻拍他的手背安抚:“我这不是好好的?都过去了。”

  应归燎托起他的手,在指尖落下一吻,这才继续:“我这几天也打听到一些事。”

  “什么?”钟遥晚缓声应着。

  “听说桃花村以前是专门养人宠的……就是把活人改造成怪物供人取乐。比如陶罐人、兽皮人,还有……”应归燎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钟遥晚的反应,见对方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才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还有双生人……”

  钟遥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些被粗糙针线缝合的剧痛仿佛瞬间苏醒,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钉沿着脊椎扎进脑海。他猛地抱住双臂,指甲深深掐进胳膊,仿佛这样就能挡住记忆中那撕裂皮肉的痛楚。粗麻线穿过皮肤的触感,铁钳拉扯骨骼的声响,还有鲜血滴落在泥土里的腥气所有被尘封的感受都在这一刻汹涌而来。

  应归燎立刻将人拥入怀中,掌心在他后背轻轻拂过,一下下顺着气。

  钟遥晚的呼吸又急又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随着那温暖的掌心一次次抚过后背,他紧绷的肩颈渐渐松弛下来,攥得发白的指节也慢慢松开,在应归燎衣襟上留下几道凌乱的褶皱。

  “没事了……”他长舒一口气,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你继续说。”

  应归燎仔细端详他的脸色,确认真的平静下来,才继续分析:“我猜桃花村和黄泉戏班脱不了干系。戏班的大本营就在彩幽市,桃花村也在彩幽群山。而且戏班周围种满了桃树那个班主显然知道桃木能镇压思绪体。悬崖上那片桃林……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据说后来饲养人宠的人出了事,桃花村里的人宠无人看管,却又无处可去,只能一代代在那里生活。他们都是被改造过的,基因会一代代好转,但偶尔也会出现返祖现象,所以……”

  “所以半脸男很可能就是返祖的体现。”钟遥晚接过话茬,若有所思,“但要饲养‘人宠’,村里不可能只有宠物,一定还有饲养员。”

  “没错。”应归燎点头。就在他想要继续分析时,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让他不得不将手悄悄撑在身后的草地上。他顿了顿,趁钟遥晚思考的间隙深吸一口气,压下那阵不适,才用如常的语气继续说:“从职务来看……村长一家很可能就是饲养员的后代。当然,这要建立在桃花村的村长确实世代都由他们家族担任的前提下。”

  钟遥晚回忆片刻,说,“我记得……接唐左左进桃花村的人是村长儿子,叫江泽。”

  “江泽……江泽城?”应归燎无端联想。

  钟遥晚摇头:“他们长得不一样。江泽长得挺老实的,但都姓江,又都和黄泉戏班的后代有关联,很可能他们之间会有联系。”

  应归燎轻轻“嗯”了一声。如果江泽城的祖上是黄泉戏班班主,而桃花村的管理者也姓江,那这两者之间很可能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渊源。

  “接下来只是我的猜测。”钟遥晚轻声道。应归燎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从唐左左的记忆和我们的经历来看,桃花村的村民品性纯良不像是演的。半脸男能平安长大,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都没被处理掉,说明村民是愿意接纳他的。只是他自己因容貌自卑,不愿与人亲近。而且……或许村民也曾尝试帮他治疗畸形,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未能成功。”

  天边不知何时已透出微光。

  晨光渐渐明亮起来,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应归燎侧躺着,目不转睛地看着身边的钟遥晚。

  阳光照在钟遥晚脸上,把他原本就偏浅的睫毛染成了淡金色。应归燎注视着金光在钟遥晚眼底渐渐晕开,一时竟忘了欣赏日出,只是专注地望着身旁人。

  一缕碎发被风吹乱,搭在钟遥晚眉梢。应归燎伸手替他拨开,指尖不经意擦过太阳穴。钟遥晚抬起头,两人视线相撞。

  应归燎问:“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我的直觉而已。”钟遥晚说,“我实在是觉得重塑白骨太扯了,而且他最多只是知道阿迟在做药而已,他做出来的也只是最普通的舒筋活血的药,这已经算是中医药入门的药方了,光凭这个的话,看不出他的医术有多高明。”他顿了顿,补充道,“反正肯定到不了医治白骨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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