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归燎快速扫了一眼墙面上的挂钟,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点了,是思绪体实体化的时间。
他们一直待在被木板封死的房间里,竟然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净化程锦欢的人,不仅不让她说出怨力消失的秘密,甚至还将思绪体尸体化的时间卡了进去!
短短几秒钟,密密麻麻的怪物就占据了客厅的大半空间,甚至连玄关的阴影中都长出了不少怪物。
它们嘶吼着、爬行着,发出“咔哒”的关节错位声与“滋滋”的黏液摩擦声,如同饿了许久的野兽,朝着两人疯狂围拢过来。
腥臭的风裹挟着怨力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溺毙在这浓稠的恶意里。
至今为止,唐佐佐见过的黄泉戏班的怪物只有双生怪而已。可是当面前出现数十只被改造成各异形态的怪物时,她第一时间的不是慌张,而是极致的荒谬与恶寒。
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子,怎么样的丧心病狂,才能把人都改造成这副模样?!
唐佐佐掌心灵力瞬间凝聚,白光乍现,正要迎着怪物冲上去突围时,应归燎的声音忽然炸响:“直接走,不要和它们耗!”
话音未落,他腕间的红色图腾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灵光,炽热的灵力顺着手臂席卷而下,直接撞上那只扣着他手腕的青鳞鬼手。
滋啦一声,鬼手如同被烈火灼烧,青黑色的鳞片瞬间焦糊卷曲,黏腻的黏液蒸腾起黑色的烟雾。
青鳞怪发出凄厉的哀嚎,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缩回了墙缝里。
应归燎抓住这千钧一发的空隙,猛地转身,一把扣住唐佐佐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唐佐佐被他抓得踉跄一下,却没半分迟疑,本能地相信了应归燎的判断。
他们的灵力剩下得不多,对付三五只怪物尚可周旋,可眼前这三十好几只畸形怪物密密麻麻地堵满客厅,窄小的空间里怨力浓稠得几乎凝固,硬拼只会吃亏,甚至可能被活活耗死在这个空间里。
更糟糕的是,黄泉戏班的遗留物远不止这些。
“我们怎么走?”唐佐佐的声音急促地响起。
她的视线越过怪物,落向大门口。他们现在正在客厅的角落里,距离门口只有七八米的距离,可是这短短的路程上,起码横亘着五只龇牙咧嘴的怪物。
而这短短的时间里,整个房间里起码出现了三十好几的怪物,离开了屋子以后要怎么离开这栋大楼?钟遥晚现在回事务所了吗?要怎么才能和他接上头?
无数问题涌进脑海,却容不得唐佐佐细想。
一只大头怪物猛地扑了上来,腥臭的涎水几乎滴到她脸上。
唐佐佐眼神一厉,抬腿狠狠踹出,鞋底结结实实砸在怪物胸口,那只怪物像个破麻袋般直接倒飞了出去,撞在身后一串怪物身上,顿时撞倒一片,伴着各种物品摔落在地的声音,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吼与骨节错位声。
然而,这样的攻击是无济于事的。只有用灵力才能对怪物们进行真正的重创。
不管怎么样,先拼出一条路再说。
唐佐佐这么想着,正要上前,却发现应归燎还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臂。
她匆忙回头,一眼就注意到了应归燎手中的罗盘正在泛出灵光。
“你要……用罗盘逃跑?!”唐佐佐惊得瞳孔骤缩,声音都破了音。
“黄泉戏班的遗留物只凭我们是清理不完的。”应归燎沉声说着,眼神中燃烧着决绝,“只能这样了。”
应归燎的心念转动间,罗盘的六芒星已经转动到了某个晦涩的图案上。他抬起手腕,正要催动那个禁忌的术法时,目光也在同时扫过包围而来,正在他们几步之外的怪物。
他看着怪物扑过来,唐佐佐本能地将其踹开的模样,忽然愣住了。
电光石火间,应归燎脑中轰然一响,随后,他猛地收住灵力,罗盘上泛起的光点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到底走不走?!”唐佐佐急得额角冒汗,一只长着巨口的怪物已经扑到近前,她抬腿踹飞对方,紧接着,又一直怪物扑了过来。她回头吼道,“再犹豫就来不及了!不走就松手,我来开条路!”
“不,不用!”应归燎按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已经完全没了方才的焦心,道,“我有条更好的路能走。”
第290章 绑架
合着卢警官找思绪体的手段就是靠玄学啊!!
晚上十点, 钟遥晚和卢警官终于跑完了七个受害者的案发地,回到市局。
这七个受害者的死亡地点都在平和市的市中心,从市局过去不过半个小时而已。但是由于现场感觉不到怨力,所以每次的探索时间都拖得很长。
钟遥晚之前和卢警官的合作, 要么是卢警官拿着找到的思绪体来事务所, 要么是他和应归燎一起去现场, 卢警官就在旁边玩手机等结果。他还从来没见识过, 没有灵力的卢惟到底是怎么找思绪体的。
从前他也问过应归燎,卢警官是怎么找思绪体的, 应归燎只说他是靠经验,是靠推断,是靠直觉。
钟遥晚想象过那个画面卢警官是像电视剧里的警探那样, 站在案发现场中央, 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角落,然后潇洒地抬手一指:“那里有问题。”简直就是平和市的福尔摩斯,永垂不朽的神话啊!
可直到今天, 他才终于见识到真相。
合着卢警官找思绪体的手段就是靠玄学啊!!
每到一个现场,卢警官都会用拇指挨个撵过四根手指, 嘴里念念有词, 煞有介事地算上一番。算出疑似思绪体的方位后, 再指挥钟遥晚过去摸。
确实, 经验、推断、直觉, 都融入进这一套“指法”里了。
钟遥晚今天摸过了几千件东西了,连吊灯都爬上去摸了好几个, 可就是没有思绪体的影子, 甚至让钟遥晚怀疑, 卢警官是不是之前就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才能找到思绪体的。
现在他瘫在第九支队的沙发上,累得完全不想动了。
卢警官倒是还优哉游哉地泡了杯茶,放到旁边的小边桌上:“喝吧,别客气。”
“不了吧,这会儿喝茶,晚上就不用睡了。”钟遥晚嘴上这么说着,最后还是没忍住口渴,抱起茶杯一饮而尽后,又瘫了回去,“今天找了每个地点都没有思绪体,我还以为昨天是因为,遇到的怪物是分身,怨力比较微弱才感觉不到怨力的呢。”
“就算是分身,能够凝聚出实体的话怨力也是不会弱的,不可能感觉不到。”卢警官也喝了一口茶,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那果然还是怪物们通过某种手段,让怨力消失了吗……”钟遥晚喃喃道,“难道是平和市的怪物集体变异了?”
卢警官沉默了两秒:“你怎么不说它们集体参加补习班了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
卢警官:“……”
钟遥晚又倒了一杯水,轻轻吹散杯口的热气,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不过,”他抬起头,“找不到思绪体的话,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办?”
他从前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每次任务到达现场,他都能立刻判断出是否有怨力存在。可像现在这样明知道现场没有怨力,却也不确定是否有思绪体残留简直像是在大海里捞针。
卢惟望着窗外的一片黑暗。今晚月朗星稀,街道上只有路灯在幽幽发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之前不是去过第一个和第二个案发现场吗?”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当时我算出来的卦就是,现场没有思绪体遗留。”
“今天呢?”钟遥晚问。
“今天也一样,我算出来的结果还是现场没有思绪体。”
钟遥晚:“……”那我们今天耗费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卢警官也察觉到了钟遥晚的无语,又补充道:“所以我后来算的褂是这附近什么东西存有过怨力。”
“那你的卦也太不准了。”钟遥晚又一次开始质疑玄学的真实性,他抬起手晃了晃,“我今天摸得手都快起皮了,都没有找到思绪体。你这掐指一算真的靠谱吗?”
“有的时候灵,有的时候不灵。”卢警官说这话时理直气壮,“不过不灵的时候我也是有感觉的。”
“什么感觉?”
“很难说。”卢警官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这种时候就要靠直觉了感觉算出来的不是,那就不是。”
“那今天呢?”钟遥晚追问,“每个现场我可都摸了一堆东西,都不带重样的。”
“今天我觉得我算出来的是对的。”卢警官说,“甚至今天的手感不错。”
“但是我也确实没有找到思绪体啊。”钟遥晚思考道,“难道是思绪体转移过寄生物了?”
“确实有这个可能。”
钟遥晚微微拧起眉。
如果卢警官算的是准确的话,那么那个思绪体它起码换过上千个寄生物。
仔细回忆的话,他今天触摸的东西确实大多距离很近,就像是一条用物品形成的路线。
可是如果这个怪物真的能够随心所欲地更换寄生物,还能够压抑自己的怨力的话。这个能力简直强得近乎变态了。
就在钟遥晚思考时,第九支队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钟遥晚闻声回头,发现是陆平江来了。
“小钟,回来了?”陆平江抱着一沓文件,外套上却沾着夜露,看起来也刚刚从外面回来。
得益于昨晚怪物的出现,以及钟遥晚认为怪物和人也有联系的判断,整个警局的留守人员又忙得人仰马翻了。
一波人继续双叶小区的走访,一波人调查凶杀现场。而这里面的领头人物就是严梁和陆平江。
一组先前是负责连环杀人案的,冷不丁将这个案子交给二组以后,有很多细节都要对接。再加上这个案件的信息量太大了,相当于他必须在兼顾失踪案的同时,也参与凶杀案的工作。
陆平江则是因为严梁太忙,出现的时代的牺牲品。
身为刑侦队的二把手,他也要沾一些凶杀案不说,还得要负责失踪案的整合工作。简直就是屋漏偏逢连夜。
“对,刚到没多久。”钟遥晚回答。
陆平江点点头,把文件放到桌上,交代了一句这是连环杀人案的补充内容后,又将视线转到了钟遥晚身上:“对了,正好告诉你一声。今天双叶小区的进出记录里,还是没有找到唐策或者你朋友的身影。这几天的夜班是我和严梁负责,十二点会和老罗组做交班。”
“好,我知道了。”钟遥晚应了一声,语气没有多少起伏。
唐策现在有了陆眠眠的手绳,想要变成谁的模样都可以,除非里面的灵力耗尽了,否则要找到他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还有你整理出来的那份行动轨迹图,”陆平江说,“今天技术部的同事已经把人员比对都做出来了,万佳和方凌海已经去那几乎人家问过了。”
“怎么样?”钟遥晚坐直了身子。
“很可惜。”陆平江叹了口气,说,“那些人都没有嫌疑,只是单纯地去十四号楼的朋友家或是亲戚家串门而已。这一点我们也已经和十九号的居民做了双重确认了。”
“这样的话搜索范围就又扩大了。”钟遥晚拧起眉。
“没错。技术部的同事也已经在做更进一步的比对了。”陆平江交代完了今天的工作后,才将话题转走了,“你们今天的调查怎么样?”
卢警官接话:“很难确定一定有鬼怪的参与,只能先跟进着。”
“行,我知道了。”陆平江点点头。
几个人就着案情又聊了几句,翻来覆去还是那些绕不开的疑点没有怨力,没有思绪体,没有监控记录。每条路都像是死胡同,偏偏又不得不继续走下去。
但钟遥晚在翻看卷宗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
有几起案件,是有目击者的。
其中一名目击者,距离被害者不过十米。他亲眼看到那个女人被攻击,被撕碎,然后他转身就跑。尖叫着,疯狂地,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那条巷子。
可是那个东西却没有跟上去,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