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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看报不如练剑 树上行歌 4805 2026-07-23 12:34

  他犯下的错误到底有多大?某个瞬间,云栖迫切地渴望求证,又可耻地希望裴琢缄默不言。

  他乞求他。

  婆婆过世的那天,师傅也这样子沉默地看过他。

  于是裴琢最终什么也没说。

  *

  乞花节后的姬伏胜变得很“冷淡”。

  动物们不是最先察觉这种变化的,却是反应最大的,树上的小鸟与松鼠,林间的白兔和狐狸为此叽叽喳喳,吵吵闹闹,最终某个清晨,一只麻雀落在了裴琢房间的窗沿上问:“你们在一起了吗?”

  它圆溜溜的黑豆眼里带着好奇、探究与某种深思熟虑的严谨,闪烁着名为智慧的光辉,裴琢正要给窗边的花换水,闻言反复眨了眨眼睛。

  一般来说不该猜测吵架了吗?裴琢琢磨着,听小鸟头头是道地作出分析:“你们在过完人的求偶节之后,就变得很奇怪。”

  “那个人现在早上都不去你的巢里了,也不总黏着你了,五天里有三次晚上回来时都没给你带吃的,也不送你花和亮闪闪的石头,连梳毛都不勤快了,所以我猜,你们肯定”

  “你们肯定是在一起了!”另一只小鸟俯身冲降到窗边,挤开原来的鸟抢答道,它无视同伴啾啾啾的抱怨,信誓旦旦地接过话茬:“我们观察过,人都是这样的。”

  “结婚前特别热情,结婚后就越来越冷淡,你们现在看着关系不好,说明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第一只的鸟气鼓鼓地抖了抖毛,又补充道:“不过我也发现,人们吵架后也会这样”

  另一只鸟立刻叫道:“那他们也是先在一起,然后再吵架,最后和离分开的!”

  ......哇,自己和姬伏胜居然已经发展到离婚这一步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人通知自己呀?

  裴琢被它俩逗乐,掌心里变出一把香喷喷的灵种,边递给小鸟边问:“你们最近开始对人感兴趣啦?”

  两只小鸟一闻到香气,立刻将争吵抛之脑后,欢喜地将头扎进裴琢的掌心里。它们边用喙轻轻敲对方的手,边你一声我一声地谦虚回答:“我们也才研究了一点点。”

  “好厉害呀。”裴琢继续笑眯眯问:“这么多研究成果,有没有和别人分享过啊?”

  在他亲切的声声问询下,两只小鸟叽叽喳喳地把几次动物会议的内容都吐露了个干净,谜底最后揭示动物们先前闲聊,聊着聊着打起了赌,赌裴琢会在人的求偶日,即乞花节上答应人的表白,还是更想选择妖族做伴侣。

  小鸟们压了裴琢的人族室友胜出,他们为此赌了三颗大果子,还有明年春天的率先筑巢权。

  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说是下了血本也不为过,它们简直是最看好姬伏胜的动物,一只小鸟问:“我们赢了吗?”

  “嗯”裴琢抱着双臂,拖长音调思索起来,“这就说来话长了”

  他看见两只小鸟凝神静气抬头望他的样子,没忍住轻笑了声,只道:“可是首先,我没在节日上收到表白呀。”

  “啾?!”第一只小鸟瞪大眼睛,似乎完全没料想到还能有这种情况何止它,过去的三次动物谈话里都没谁想过,它下意识问道:“一个都没有吗?室友又把别的人偷偷赶跑了吗?又偷偷吓唬他们了吗?”

  裴琢坦诚道:“伏胜已经不这么做了,他会正大光明吓唬别人的。”

  “那,那,”另一只鸟再次抢过话头,试着做出假设:“如果他那天其实和你表白了的话”

  那他就算没死,也会变成废人吧。裴琢想,伏胜当时的反应估计超出了长老们的预期,在师傅他们的假设里,他应该早早陷入沉睡,或者以更快的速度放弃,不必承受与法阵强行抗衡的痛苦和反噬。

  如果任由姬伏胜抗争下去,他将得到怎样一个灰败惨淡的未来,无疑是显而易见的。

  于是就像一起出任务时,总会由裴琢去指挥姬伏胜做什么一样,裴琢又一次做出了双份的选择。

  “假设只是假的,不能拿来替换赌约,总之,你们的赌约不成立。”裴琢轻巧地戳了戳小鸟毛茸茸的脑袋:“就别想那些没发生的事啦。”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把完整的一章一口气发出来……其结果就是一回头发现了如此恐怖的未更新时长(默)

  总之还是先拆成上下两份,后面应该保底还有四千字,这两天就会发的嘞

  第73章 回忆中的约定(中)

  相比动物, 人们的接受速度要快上许多。

  姬伏胜的冷淡,或者准确来说,“他与裴琢相处时的幽微变化”, 不少弟子甚至根本察觉不到。

  若要挨个打听, 一些人或许还会感到纳闷,认为两位师兄的相处模式没发生什么改变,一如既往十分要好。

  毕竟就像小鸟举的那些例子一样姬伏胜黏着裴琢的时间少了, 但二位还是会经常一起出现。

  姬伏胜给裴琢买东西的次数少了,但他还是爱隔三差五送对方些什么。

  姬伏胜原本话就不算多,如今更是惜字如金,但裴琢和他说话, 他依旧句句皆有回应。

  以前若有事要请教裴师兄,可能聊着聊着一扭头, 就发现姬师兄已经神秘出现在了自己背后,正阴恻恻地盯着自己, 现在就没有这种烦恼, 可如果因此得意忘形, 姬师兄还是会变得很吓人。

  动物们眼里的世界要更为单纯,亲密与疏离有着格外明显的边界,而以人的视角来审视, 可以说姬伏胜变得没以前那么爱“黏妖”,但实话实讲, 不能指责他对裴琢“不好”。

  何况姬伏胜修的是无情道, 就算姬伏胜真的性情大变,连裴琢也一并拒于千里之外,人们也自有合理的解释:想来是因为姬伏胜的修为更上了一层楼。

  盛正青不负责姬伏胜的“潜在员工培育审查工作”,他知道长老们会干涉姬伏胜的修炼, 但不知具体内情,故而一直将干涉视作一种帮助。

  事实也的确如此,长老们下的禁制剔除了姬伏胜修炼路上的最大“阻碍”,自乞花节后,他的修行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大家还是朋友,老姬也在朝得道飞升的人生目标稳步前进,盛正青大喇喇坐在裴琢身边,坐得问心无愧,坐得理直气壮,还能跟对方摇头开玩笑:“老姬最近好冷漠,我要求不高,他将来别杀友证道就行。”

  裴琢被他逗得笑起来,配合地露出认真的表情,保证道:“真有这一天,我会保护你的。”

  “小琢”盛正青耷拉下眉毛,握住对方的手感动道:“我也一样!他若真要杀你,我肯定挡在你前头!”

  “哇,”裴琢点点头道:“好可靠的正青。”

  “......”院子里练剑的姬伏胜忍了又忍,终于是忍不住重重咂舌,直接收剑转向盛正青:“你不如现在就试试。”

  “啊?”盛正青愣住,眼见姬伏胜要把自己扔去比武台,立刻将头摇成拨浪鼓:“不了不了,同门打架可不好。”

  姬伏胜冷笑了声:“你试都不敢试,真有那天你以为你挡得住?”

  盛正青将眼睛瞪成铜铃,叫起来:“你不要说得和你真打算杀友证道一样,很吓人的!”

  “你也没有杀的价值。”姬伏胜皱眉道,转而看向裴琢,裴琢被他俩的对话逗得乐不可支,早就在旁边笑了半天,此时注意到姬伏胜的目光,托着腮朝他弯弯眼睛,态度和以往别无二致。

  “.......”

  姬伏胜眉头松动,面上忽然流露出些无奈,还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和恼意,而这些情绪很快便被心象世界的大雪所掩埋。

  他张了下嘴,又很快闭上,眼里闪过一丝困惑,最后什么也没说。

  裴琢了然,姬伏胜喊不出他专用的昵称。

  “阿玉”的称呼时常停留在他的嘴边,每每要冒出时又被咽回去,而姬伏胜想不明白为什么。

  类似的情况不时就会发生。

  前几天姬伏胜外出回来,新买了一把样式漂亮的梳子,他拿着梳子习惯性要进裴琢的房间,很快就在门口停下脚步,裴琢能看出对方神色中一闪而过的困惑和迷茫。

  乞花节那个沾满花香的傍晚,浑身染血的姬伏胜曾说“自己绝不会忘记”,现在的姬伏胜不出所料地将某些事忘了个干净,但也仍多多少少保有着过去的习惯。

  他下意识想帮裴琢梳头发和尾巴,想喊裴琢“阿玉”,又做得磕磕绊绊,经常有头无尾他想不起来自己要这么做的理由。

  对方的这幅样子有时会看得裴琢笑起来,不禁想要逗逗他,但一般来说,裴琢最后什么也不会做。

  “说起来,小琢戒律堂那边忙完了吗?”

  盛正青为了逃避写作切磋,读作单方面挨打的比武台对练,绞尽脑汁地转移着话题:“姬兄不是就快出去云游了嘛,二长老说要送践行礼,可能待会儿就来找你们了。”

  “还没,我这就要过去。”裴琢笑眯眯道:“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只是以前关过的犯人擅自跑回来了而已。”

  戒律堂有时候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关押的罪人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地牢,过段时间又自行回来,而且说什么也不肯再走。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曾由裴琢主管,一旦回来也由裴琢负责处理。

  姬伏胜听见这个话题,莫名顿了一下,表情有些恍惚,盛正青见其注意力成功被引走,赶紧继续追问:“那要让他走吗?我记得这人好像不是私自越狱,是家里人做了交涉,提前换出去的......”

  结果好不容易打点通了,这犯事的倒霉儿子偏想坐牢,啧啧,盛正青一阵唏嘘,琢磨着道:“,能不能把这人留下来当个打杂的啊?”

  “那得从明年的入门考试开始,先当上正规弟子,再申请入戒律堂,直接收下不符合戒律堂的规矩。”

  “而且已经放过他一回了,哪能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戒律堂也不缺做杂务的。”裴琢轻飘飘道:“我没打算要他呢。”

  “那我呢。”姬伏胜脱口而出道。

  他问完便怔愣住,似乎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盛正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摸了摸脑袋,迟疑道:“......姬兄想做杂务?”

  “还真是头一次听见这种要求......”盛正青看着姬伏胜瞬间黑下来的脸色识趣闭嘴,裴琢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他笑着将一块小桃酥放进嘴里,恰到好处的甜味在舌尖绽开,让他眯起了眼睛,刚刚的小插曲也被新的话题盖过去:“我猜玄明师叔要送的礼物是他自酿的酒。”

  从膳房带出来的茶点都已经吃完,裴琢端着空托盘站起来,准备先把托盘放回膳房,再去戒律堂处理事务,嘴上闲聊道:“前些天听师叔提过来着,据说用了秘密配方,酿出来的味道世上绝无仅有。”

  盛正青悄悄撇撇嘴,对这个“绝无仅有”毫无兴趣,这话也就能跟本世界住民讲讲,纯靠信息差装样子,放在“现代社会”可不稀奇。

  二长老的现代酒经过审批,允许在可控的小范围内向本世界住民分享,不过裴琢和姬伏胜都不爱饮酒,平日都喝茶汤,或自制的花蜜水,二长老怕是得不到新的酒友。

  盛正青扭头看了眼姬伏胜,总觉得对方现在的情绪格外复杂,他头脑风暴了一会儿,朝姬伏胜大胆提议:“别难过,你要是舍不得走,不想出去云游了,大胆地说出来,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姬伏胜阴恻恻地盯着他,裴琢努力了下还是没憋住,再次被逗得轻笑了几声。

  盛正青从来不会把裴琢和姬伏胜往别的关系上想,天生就少那根弦,不过严格来说,裴琢不认为盛正青也是种木头。

  恰恰相反,盛正青有时候很敏感,想得也很多,倘若裴琢和姬伏胜是一对早已互诉衷肠、人尽皆知的伴侣,裴琢可以预料,盛正青现在会满心忧虑,根本不会这么自在。

  “我就先走啦。”裴琢轻快地挥挥手离开,临走前又看到姬伏胜眼中的烦躁和苦闷。

  他站在那里,因为无法给自己那想要跟上去的冲动一个合理的解释,而选择理智地留在原地。

  该将这种种表现视作长老禁制的“残余副作用”,还是视作姬伏胜潜意识与禁制抗争的“努力”?

  如果是后者的话,裴琢想,只是这样是不够的。

  姬伏胜保留了些过去的习惯,但大多时候仍然不会去做,姬伏胜或许感到焦躁不安,但他一定会准时外出云游,独自离开清鹤观,这绝非指责,如果双方立场互换,裴琢也会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出门远行。

  而如果换裴琢来做出“努力”,比如下定决他心之后要不管不顾游遍世间,只为寻觅到两全之法,既能护住姬伏胜周全,又能安全地解开无情禁制

  那可不行。

  云栖身上还背着忘忧山的灵脉,但他其实与灵脉并不契合,只是当初山婆死时裴琢还太过年幼,不得已而为之,随着时间将越发松动。

  裴琢的首要任务是尽快变强,从云栖那里接过灵脉的重担,这点从他进入清鹤观起就没有变过,达成之前也决不会变。

  届时时间怕是已经过去百年。

  倘若他们早已相爱许久,曾立下过山盟海誓,裴琢或许会为姬伏胜的细节表现动摇,生出缥缈的希望,转变想法

  会吗?裴琢其实从未想过这种问题。

  就像鸟儿们的假设一样,“如果姬伏胜成功向裴琢表白了,裴琢会不会答应呢”?

  这如今是个没意义的问题,而裴琢不会去思考没意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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