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
冼玉珠脸色发白:“宗规上有说一个时辰行不行?求你了,半日太久了……”
“冼玉珠……”霍衍语气略显失望,迈步向他走过来,那架势俨然不太友好。
冼玉珠见好就收,吓得掌心莫名幻痛,忙不迭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半日就半日嘛。”
说着扑通一声,膝盖落在石台上。
这一下可以说是把脸面都砸碎了,冼玉珠小脸白了一瞬。
可冼玉珠却硬生生没敢喊,眼眶四周溢出点可怜的泪花。
讨厌鬼,给我等着,等我找到机会让你把膝盖都跪烂。
“我、我跪好了,你不能打我。”
嗓音哆哆嗦嗦,跟撒娇没什么两样,还以为他看不见不动声色揉了两下腿。
“……”
霍衍沉默地盯着他。
这是第一次,感知到什么叫头疼。
明知道无论如何都要跪,偏偏又要在他面前使劲蹦折腾,就是不肯乖乖听话。
霍衍一边随意思索着,一边走到冼玉珠身边撩开衣袍跪好。
对比起歪歪扭扭、满脸不情愿的玉珠,他腰背挺得笔直,脸上也没什么波澜。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没有替人教育孩子的耐心。
霍衍年少时满门被灭,父母惨死,他被迫流落乞丐堆,与野狗抢食。
十五岁前都生长在贫民窟那样的地方,什么样肮脏黑暗的事情都见过,自然养不出清清白白的好人。
即使后面运气好拜入玉仙宗外门,又忽然天赋觉醒被宗主收为亲传,霍衍也还是没变。
他的骨子里,依旧是个偏执冷漠的坏种。
只是相较于其他人,霍衍更加善于伪装。
他表面上光辉霁月、正直无私,是宗门长老齐声夸赞的天才首席,可背地里却睚眦必报、阴险恶毒。
在外门时期受到的屈辱,霍衍全都加倍报复了回来。
甚至没有一次是通过他的手,便将那些羞辱过他的弟子杂役弄死弄残,苟延残喘的活着。
霍衍当然不会杀了他们。
正所谓杀人诛心,他就是要让这群人眼睁睁看着他逆天改命、问鼎大道。
只是这期间一切都如霍衍计划那样,众人惧怕他、敬畏他、远离他。
唯独有一个人是例外
冼玉珠,他的小师弟,一个漂亮短浅的蠢货,偏偏又是宗门里最受欢迎的那个。
只要他出现,那些修士就像狗闻到肉一样凑上去,争相去给冼玉珠当垫脚凳。
被抽一鞭子也要时时刻刻挂在嘴上炫耀,恨不得刻进生平录里。
从前霍衍只是冷眼旁观,但冼玉珠明显不能接受这个宗门里还有人不像狗一样追着舔他。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冼玉珠开始三天两头地在霍衍面前蹦。
霍衍原本并不在意,心想着冼玉珠自己无趣就不会来烦他。
但人大概都不能发誓
等到霍衍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他吸引了注意。
霍衍心思缜密,他很快清楚冼玉珠这样的人越是无底线地舔他,他反而不将你放在眼里。
唯有反其道而行之。
当所有人都在追捧他,只霍衍一个无动于衷甚至有几分冷淡时,冼玉珠才会产生好奇心。
事实证明,霍衍没有算错
优秀如玉珠、虚荣如玉珠,果然不能忍受宗门里有人冷待他。
霍衍侧眸扫到少年精致的侧脸,发现冼玉珠耷拉着眼皮,嘴里无声嘟囔着什么。
看口型,是在咒他呢。
霍衍在心中笑了一声,愈发觉得冼玉珠有趣。
他知道今日这件事以冼玉珠的脾气绝不会善罢甘休,也很期待这个小师弟会想出什么笨蛋的方法报复他。
冼玉珠可不是什么讲理的人。
就算知道霍衍揍他是为了给他收拾烂摊子,又如何?
在极度自我、娇生惯养的少宗主眼里,恐怕也只能看到今日霍衍如何毫不留情地打了他,又如何在他哭的时候无动于衷,还讥讽他引以为傲的美貌这件事。
还真是……
笨得可怜,落入他这个伪君子的手里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玉珠。”
霍衍不动声色压下眼底病态扭曲的情绪,侧眸对身边不知何时困得眼皮子发颤的少年淡声命令道:“端正身形,别让师兄说第二次。”
第6章 面壁半日:得意的玉珠
冼玉珠本来就跪的膝盖疼,霍衍还在旁边挑刺。
他脾气上来索性也不管霍衍会不会生气,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
“……”
霍衍见状微微侧眸,似乎有些不解冼玉珠的行为。
冼玉珠一看他这副处变不惊的死人模样就生气,他伸出手用力揉着膝盖,像个不高兴的孩子,气冲冲道:“腿疼死了!”
“而且宗规里也没说不能用垫子啊,为什么你非要让我跪在石头上?”
霍衍听见他说腿疼,感到几分不可思议。
这才一炷香的时间。
修士大多皮糙肉厚,哪怕再怎么娇生惯养也不至于跪了这么一时半刻就疼的不能忍受。
更不要说冼玉珠有金丹后期的修为,在战斗中金丹期的修士就算是断手断脚也不算什么大事,总归能接回来。
他秉持着好奇和怀疑的态度,伸出手按住冼玉珠的裤脚,然后不由分说卷上去。
冼玉珠竟然没撒谎。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白嫩的膝盖就已经跪出了大块的淤青。
少年肌肤瓷白如玉,关节处都透着粉,是以一点点淤痕落在上面都显得格外刺眼。
冼玉珠自己低头看也吓了一跳,惊呼道:“我的腿!难怪这么疼……”
霍衍这下是真的沉默了,他还没有见过冼玉珠这样娇嫩的人,再看少年吓得有点发白的脸,沉默片刻,把裤腿放下。
冼玉珠看他这副无波无澜的样子,瞬间眼眶就红了。
不是委屈,单纯气的。
自己都这样了,霍衍居然不心疼他,也不去给他找个东西垫垫,果然铁石心肠!
霍衍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我这里没有垫子,你若需要,便让那个小厮送来。”
冼玉珠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像是十分惊喜一样:“真的!?”
霍衍扫他一眼,“只给你半刻钟,半刻钟后结界关闭。”
冼玉珠喜滋滋给元顺用令牌传了音,因为霍衍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不止要了一个垫子。
当然也没有要求很多,毕竟霍衍只给了元顺半刻钟的时间。
饶是如此,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冼玉珠抱着膝盖,盯着旁边自始至终跪得像尊雕塑的男人,感慨道:“真是没想到,有一天你居然会说出这种有人情味的话。”
话虽如此,但这不妨碍玉珠记仇。
他就是这样坏的人啊,别人踩他一下他就要还十下。
但看在垫子的面子上,他打霍衍会打的轻一点点的。
如果霍衍害怕,愿意求他,倒是也不是不可以酌情减刑。
冼玉珠天真的觉得他以后一定能力压霍衍,并且没有想过失败的可能性。
可怜如他,脑子只有那么大一点,里面装的东西也不多,美貌占了太多,天赋又高,其他东西便总是比常人弱一些
因此也时常展现出几分让人啼笑皆非的天真。
霍衍同样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他本质上是个极其冷血理智的人,何时有过心软?
年少时全家被灭,至亲尽数死在眼前,霍衍只匆匆掉了一滴眼泪,就开始思考要怎么活下去。
这么多年见惯人情冷暖,或许他早已经不能算是个人。
人尚有喜怒哀乐,他的底色却只有荒凉冷漠。
连仅有的正义都是装出来的。
偏偏在刚刚,在看见冼玉珠腿上的淤青时,他居然会下意识破例。
……霍衍垂眸,眼底一片阴沉。
实在是荒唐,也实在是不该。
他自认从不是耽于美色之人,对于这个总是惹麻烦还很作闹的小师弟也无感,至多因着冼玉珠比旁人吵闹些而分去些许注意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