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链接的好处就在这里,怀中的哨兵异常听话,双手当真以滑稽的姿势停在半空。简融胸口起符,低头看着向导那张挨在自己腹部的脸,忍不住喑哑地唤出一声:“……莱诺尔。”
“喜欢。”
同时,简融的声音在向导的精神领域中跃生,莱诺尔听见简融在轻声问:“你喜欢我吗?”
深绿夹着琥珀色的眼瞳簌然瞪大,莱诺尔蓦然抬头,甚至微微张开了口,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蠢问题那样看着简融,旋即收紧手臂,重将脸庞深深埋简融的胸腹,噗嗤一下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la vace、哈哈、哈哈哈……Oh la vace!哈哈哈哈哈”
莱诺尔笑得喘不过气、笑得肚子抽筋、笑到根本无法分心再去抹平简融恼羞成怒的情绪,他收回环在简融身后的手、想要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和口水,却被简融一把攥住双腕、死死掐住了下巴。
哨兵眼中仿佛燃烧着来自炼狱的、和莱诺尔的精神领域中一模一样的火焰,他卡着莱诺尔的下颌、手指深深陷入皮肉,气得近乎睚眦欲裂,一字一句恨不得嚼得粉身碎骨、凶恶地从牙关中挤出来:“莱诺尔,你爱喜欢不喜欢,我不在乎。”
莱诺尔的脸已然涨红,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要笑,简融一把将他甩开,已经缺氧了的向导趴不住桌子,手脚发软地滑了下去、瘫在地上,近乎痛苦地捂着腹部、捶地不止。
好在,最后莱诺尔总算赶在简融真的想要掐死他之前分出神来,为哨兵梳理了情绪。简融仍旧冷着脸,把罐头当做莱诺尔的脑壳,在桌子上砸得哐哐作响,莱诺尔扒着桌沿爬起来,好容易开始吃面,却还是老实不下来,时不时便喷笑个一两声,招惹得简融额上青筋乱冒。
方便面已经坨成浆糊,莱诺尔一根一根地挑,勉强往嘴里抿,没一会儿就觉得宁可饿死也吃不下这种烂饭,他甩开筷子,对简融道:“叫机械师路上搞点吃的过来昂。”
简融徒手将已经变形的罐头掰成两半,淡然道:“机械师不会来了。”
他看了莱诺尔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坨东西,丢到桌面上。
是两枚已经稀碎的手环,电子表盘一看就是被硬生生捏爆的,里面的电线和晶体歪七扭八地弯折,所有元件都移了位,报废到再也不可能起任何作用的程度。
两只白蝶像是很好奇似得飞过来打量这一坨电子垃圾,简融双手按住桌面,上身向莱诺尔倾去,低道:“莱诺尔,你,回不去了,我要带你走。”
莱诺尔仿佛被简融的动作和话语搞得怔住,盯着那两枚手环沉默不语。他脚腕上的金色镣铐一路延伸至床底,与床脚锁在一起;他被背向的光晕拢在简融的阴影之下,单薄、纤弱,是独属于简融的、全世界最漂亮的人质。
此时此刻,他的人质总算回过神来,缓慢地伸出手去,像是和蝴蝶一样好奇那坨垃圾的情况似得,用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损毁的表盘。
“笃、笃、笃、笃……”
莱诺尔敲击的动作十分规律、逐渐加快,因而略显诡异。初时简融还不甚理解地皱了皱眉,直到他的听觉被倏然放大、捕捉到了极远的距离之外、和莱诺尔的敲击声同一频率的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简融霎时变了脸色,他猛地起身,意欲越过桌子、抱住莱诺尔跑路,手脚却骤然被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身后的紫色精神触角紧紧缠住、向后大力拉扯,直到背部撞上一面坚不可摧的精神壁垒。
精神力触角带着强烈的电流,瞬间袭过简融的身体,不足一秒的剧痛酷刑便让哨兵全身紧绷、仿佛时间被延长十倍之久,简融全身的肌肉松懈下去,再也使不上一点力气,耳朵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像是塞了一块玻璃。简融似乎能感知到莱诺尔起了身、绕过桌子向他走来,随后腰部被虚伪的温柔环抱,整个人落入莱诺尔的怀中,因脱力而低垂的头也邸上了向导微微泛凉的颈窝。
“Mon salticidae,我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共、犯~”莱诺尔侧过头,唇边啜着一丝笑意,紧紧贴在简融的鬓发间,轻道:“下一次,下一次要绑架我的时候,一定要提前通知一声,我才好跟你走啊~”
这一次驾驶直升机的人是崖柏,简融被塞进新的拘束衣里,眼睁睁看着罗兹拿着新的手环,一边叫着“主人”一边美滋滋地坐去了莱诺尔身边。
罗兹甚至还挑衅地朝着简融飞来一记眼刀,之后端着无事发生的无辜表情与莱诺尔对视,莱诺尔居然也笑得温柔暧昧,两人脸上尽是缱绻的神色,一副恨不得立刻把彼此的精神力触角放出来恩爱缠绵的死样子。
而简融,仅仅是瞪了罗兹一眼,便被莱诺尔恶狠狠地切掉了视觉。
随后,听觉亦消失无踪。
简融尚且能吸嗅到莱诺尔的气息,和罗兹令人作呕的体味交缠在一起。在听不见、看不到的深域,简融回想起莱诺尔方才差点笑死过去的模样,仿佛“你喜不喜欢我”是简融所能说出的、这个世界上最为幽默、最为恬不知耻的笑话。
一定是因为罗兹。
觊觎他、的、莱、诺、尔、的罗兹。
狂猛的震怒瞬间暴起又被瞬间抚平,过山车般的感觉致使简融登时头晕目眩,随即涌上更为浓烈的质疑、不甘。
作者有话说:
(憋不出骚话抓耳挠腮……)
第88章 未公开的情报
在此时此刻,简融位于独属莱诺尔的深渊中,因而,只要这位向导不愿,简融就无法对罗兹、对罗兹与莱诺尔之间的关系滋生任何负面情绪。
他连这都不允许。
他,连这,都不被允许。
罗兹端着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为莱诺尔调试新手环的各项参数,细声细气地小做介绍。手环才一启动状态监控便跳出黄色警告,莱诺尔完全不当回事地随手一划,将警告条甩走了。
罗兹没对莱诺尔的行为出言置喙,仗着直升机里只有他们四人,堂而皇之地将一个没有小拇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的晶体塞进了莱诺尔的手环里。
手环上登时跳出一个新的悬浮屏,所有数据开始重置。一行行代码哗啦啦翻过,莱诺尔连排序法都搞不懂,仍饶有兴味地歪头盯着看,罗兹则又摆出低眉顺眼的样子,挪到了简融身边小媳妇一样坐着。
莱诺尔懒洋洋地朝二人瞥去一眼,面前的乱码忽而汇成了一行明确的小字,他收回视线,却在看清那行字之后倏然皱紧了眉。
【免费赠送一个双塔方面尚未对外公开的情报:
试验所成功觉醒了一位新的人造哨兵。】
莱诺尔走进机械师的办公室,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岔开腿倒着坐了上去,摸烟点火一气呵成。崖柏已经不知道是形成了条件反射还是PTSD,看到莱诺尔的第一时间就将自己的嗅觉和触觉调到最低,还戒备地撑起来几块聊胜于无的精神屏障。
莱诺尔接过机械师递来的新手套抓在手里,也不着急戴上,一味惬意地眯着眼睛吸烟,机械师不由叹了口气,叫他:“少主。”
她顿了顿,道:“本国塔和白塔发了你与道恩的通缉令。”
“昂?为什么我们俩?明明你们才是恐怖分子诶,怎么不把你们给抓起来?天理何在啊!”
机械师的脸色看着比往日更为沉重,没有理会莱诺尔的叫唤,低声道:“双塔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少主,你最近最好不要离开基地,顿毕的战事我会交给其他人负责,同时亲自监控。”
莱诺尔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捻了捻手指:“是‘不惜一切代价抓捕’,还是‘不惜一切代价处死’?”
机械师没有即刻回答,莱诺尔哈哈一笑,得意地左右晃起脚来:“看来,咱们可~~~爱的首席们,还是对我余情未了,舍不得我死昂~”
“少主,双塔极有可能动用最高级别的抓捕单位,更何况边境战乱,还有普通人种国家虎视眈眈,别太托大,一旦与他们遭遇,你是不可能脱身的。”
莱诺尔一耸肩,无比享受地吞云吐雾了一阵,随口道:“你应该有双塔那边的情报网吧?叫lesespions去探探咯,看到底会派多少人出来~既然都不敢直接冲岛,我看也不过如此。”
“目前组织里有能力进行远程渗透的只有罗兹,且只能查到被标注为R-D级别……”
“好笑昂,针对我的行动,哪一次不是R-D级别的~?”莱诺尔抖抖手指,弹出一截烟灰,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是我说昂,你这两年怎么混得这么烂?连个针对双塔的暗哨都没发展出来?而且我最近可是一直在前线出生入死诶,现在浑身是伤地回来了,你开口就告诉我我后脑勺有一把枪抵着,但是枪是什么口径、什么型号、有多少子弹,你一点都查不出来?”
莱诺尔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机械师的身边,将烟头咬在嘴里,笑眯眯地挽起机械师的胳膊:“还是说,mon compagnon,对我有所隐瞒啊?”
机械师面无表情地看向莱诺尔,莱诺尔夸张地将背和脑袋一起侧弯下去,眨巴着眼睛,“昂”了一声。
“莱诺尔,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我不会瞒你。”
机械师的声音是平直的,但莫名显得低沉,她望着莱诺尔的眼睛,道:“我们之间和其亲密,突然变成这幅样子,你不觉得有点……好笑吗?”
莱诺尔放开机械师的手臂,歪头将自己的脸颊向左右拉扯了一下、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而后慢条斯理地戴上了那副材质特殊的白手套。
“好,我答应你,暂时不再主动参与战争。”
莱诺尔对上机械师的眼睛,莞尔一笑:“生死攸关的大事,我不会骗你的,解忧……不,mon Hath.”
早在廊道里踩出第一声高跟鞋的声响时,简融便知道,是莱诺尔来了。
他阴沉着脸站起身,安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夜空,黑眸紧紧钉在门上,仿佛要用视线将那扇门和即将站在门口的向导的身体扎出一个洞来。
先进入房间、进入简融视野的是扑簌翅膀挤过门缝的白色小蝴蝶,简融精神领域里的跳蛛们哪里经受得了这样的诱惑,纷纷爬了出来、快速奔向门口,好似幼儿园的小朋友在欢迎自己最好的伙伴一般。
简融听到莱诺尔的脚步停在门外,旋即“嘀”的解锁声响起。他早就提前做足了看到向导穿一身乱七八糟的衣服的心理准备,已经反复告诫过自己,不管看到莱诺尔“打扮”成什么样子,都要不为所动、必得好好先算一算和罗兹之间的那笔账。
但简融没想到,他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仅仅是看到那顶毛茸茸的、挂满了粉红色小发夹的垂耳兔帽子,简融的精神链接就是一个大跳,待到奶白抹胸、粉红机车外套、黑色皮质紧身短裤和死亡芭比粉条纹的高筒袜依次映入眼帘时,简融直接脑袋冒烟、原地宕机了。
饶是非常理解莱诺尔根本无法理解这一点,简融也不能理解莱诺尔这又是在发什么癫。
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别说开口质问算账,就连动一动嘴巴、眨一眨眼睛都无法做到。莱诺尔倒是兴高采烈,甚至还有点满足于简融的反应而洋洋自得,他背着手晃到完全傻掉的哨兵身前,把自己的兔耳帽摘下来rua了rua形状、戴到简融的头上,顺便还将耳朵部分在简融的下巴处打了个结。
“好饿昂,给我做饭,不然死给你看哦~”
“……”情绪中的“崩溃”被莱诺尔收拾干净,但新注入的感官的接受度也没优化多少,简融的眼睛迟钝地追随莱诺尔滚到床上,精神体跳蛛们倒是反应灵活,争先恐后地在莱诺尔身上上演花式贴贴。
“链子。”
“……”
简融盯着莱诺尔,喉结上下滚了又滚,愣是说不出一个字。莱诺尔曲起腿,手指敲了敲脚踝,伸到简融面前打了个响指:“饭,链子,回魂。”
话音落下,简融乌黑的眼底倏尔荡出一抹紫色,整个人蓦然一颤,瞳孔霎时有了焦距。
下一秒,哨兵面露凶光,一个饿虎扑食按住了莱诺尔,把他身上的怪玩意儿全扯了下来。
简融几乎是在泄愤一般,把衣服撕得好似天女散花,莱诺尔竟没挣扎反对,咯咯地笑着,一边在床上来回打滚一边放出一波又一拨的蝴蝶。
简融阴着一张脸把手里稀巴烂的布料狠狠甩开,接着拽过莱诺尔的脚腕将人扯到身前,从口袋里拿出那条金链子、“喀咔”一声扣了上去。
莱诺尔在简融眼皮底下像张煎饼一样瘫平,仿佛全身上下的皮都展开了,脚腕处的束缚感让他头皮发、泛起一身鸡皮疙瘩。莱诺尔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放松舒,他喟叹一声,闭着眼抬了抬下巴:“给我做饭昂,不然我就死在你床上,你下半辈子就只能奸诗了。”
向导什么都不穿的样子要顺眼且宥人得多,简融盯着莱诺尔,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缓缓道:“怎么不去食堂。”
“不要。”
莱诺尔拒绝得干脆又没道理,简融抬手抚上他的褪,拇指桉着其中一枚小痣,心猿意马地猜测莱诺尔是懒得在雨天出门走路,便道:“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带回来。”
“我都说了给、我、做、饭,有这么难理解?你听不懂昂?”莱诺尔不耐烦地踢了踢腿,试图将简融的手甩开,简融从善如流地放开手,低道:“可是我基本不会做饭。”
莱诺尔睁眼睨向简融,摆明了是“你最好在骗鬼”的表情,隐隐还有几分警告的意味,简融实在没法子,只得道:“最多……煮粥、煮面,没别的了。”
“昂~我们小叮当,原来还是个隐藏的星级大厨啊~”莱诺尔粲然笑开,自顾自地颔首点餐:“那我就喝粥好了~!”
“……”
简融怀疑莱诺尔是故意来折磨他的,但他好像找不到证据。
明明几分钟前还在打算兴师问罪,积攒的情绪却先被莱诺尔抚平,如今正对上莱诺尔这张脸、这副身体尤其是脸,别说简融,恐怕全世界任何人都做不到对莱诺尔的脸恶语相向。
莱诺尔能犯什么错呢?一定是罗兹在刻意勾引、单方面对无辜又可怜的他的向导进行骚扰。
只撕碎它,就足够了。
克斯维尔的食堂可以说纯粹是为了方便饮食精细的哨兵们而设置,因此,分发给简融的房间里根本不会存在任何高级炊具,只有一个便携式折叠炉和比巴掌大一点的平底锅。
很明显,这绝对不是可以用来煮粥的组合。
简融握着平底锅,为难地回过头,想着不然提议去莱诺尔住的顶楼大宿舍,至少那里还有个老式智能锅可以勉强一用,可莱诺尔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居然已经睡着了。
蝴蝶和跳蛛们乖顺地趴在他的身上、将莱诺尔簇拥起来,简融忍不住扩大了听觉,着意捕捉莱诺尔清浅的呼吸与恬静却称不上规律的心跳,户外的雨声依稀掺入其中,成为最能抚慰人心的白噪音。
算了,谁说平底锅就不能煮粥呢?
作者有话说:
以前看到莱什么都不穿的简:我去啊暴露狂啊有变态啊!!
现在看到莱什么都不穿的简:比穿衣服的时候令人舒适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