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类早晚会像你湮灭人造人一样湮灭特种人,未来的茫茫新史会由机械与精神来书写,我的主人,血与肉只有存在的那一瞬间拥有蓬勃,其实什么也留不下。”
罗兹非常轻、非常慢地说着话,好似是意有所指的暗示,他瞥了简融一眼,发现对方微微皱眉,表情中显露出“不解”的松动后,罗兹抬手召出绿灰蝶,抿了抿唇、笑出一声。
“BX624号试管培育者,你知道吗?现行世界如今最可怕的诅咒是:无论被打倒多少次,向导惊人的意志力都会强迫自己平稳地站起来、于黑暗中寻求最优的出路。所以向导们要承受更多、更多,永无止尽……哪怕早就可以心如死灰地死去,但那一点点沾着火星的‘灰’却还要挣扎着燃起来,强迫他们强迫他,去接受一切。”
罗兹如愿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黑色的眉紧皱,黑色的脑袋无意识地歪斜,他“哈哈!”大笑一声,走去小桌边收拾基本没派上用场的便携式医疗器械,用轻快地语气道:“对~了~,偶亲耐滴主银~Winnie首席再次启动了对你实施强制匹配的预案实验哦~所有有可能觉醒成为黑暗哨兵的S级和A级哨兵的候选名单已经出炉~负责这件事的正是AL129~你猜他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什么位置~?”
罗兹收好医疗箱,往自己肩头一甩,对着简融挤了下眼睛:“第~一~个~捏~~”
“哦!不妨再猜猜,是哪个小可怜哨兵明明评阶‘类同于S级’,却榜上无名~?啊哈哈哈哈!”
赶在莱诺尔爆发之前,罗兹脚底抹油地冲出别墅,只留下一串夸张的大笑声,幸灾乐祸地越飘越远。
“……”
莱诺尔扑腾着从简融的怀里钻出脑袋,一面想着下次见面一定要电死罗兹这丫的,一面勉强挤出一只手、推了简融一把:“真要把我勒死昂?”
简融没动,莱诺尔又推了两三下,身上的哨兵才起身,顺便将莱诺尔也带了起来。
“面坨了,我再煮一次。”简融面无表情地扶正沙发,把莱诺尔举回原位坐着,径直走回灶台。
人造哨兵的背影相当阴沉,但有长期链接维系,情绪倒是还好,莱诺尔扯开身上的沙发罩与薄被起身往楼上走,简融也只是抬眸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莱诺尔穿着一条肉粉色的紧身竖条纹交叉颈带蕾丝睡裙、披着同色毛绒绒的大披肩走了下来。
对视的瞬间,莱诺尔果然看到简融的瞳孔缩了一下,接着跳蛛一只两只地从人造哨兵的身上冒了出来,没头苍蝇似得开始四处乱爬。
简融本人倒是装得一副冷淡模样,抬手关火,沉声道:“面好了。”
“昂~”
简融低头拾起筷子,娴熟地把借味的各种蔬菜丁挑出去,只给莱诺尔的碗里盛了面、汤、蛋和黄瓜条,又转身从柜子里摸出来一瓶香蕉味的功能水,拧开推到莱诺尔面前。
莱诺尔也不客气,欠身坐上椅子,屈指弹了一下碗沿:“这么烫怎么吃昂~给我吹凉。”
简融没多说什么,取出一个小碗,又把莱诺尔身前的面碗拽回了来。
哨兵一缕一缕地往小碗里夹面条,把鸡蛋也夹成方便散热的小块,看似力道控制得适中,其实金属筷子都掐出一个个手指粗细的波浪形来。
莱诺尔看破不说破,笑吟吟地吃了几口便推开了碗:“饱了。”
他拿起功能水开始喝,简融却皱了下眉:“吃这么少?”
“要你管?”
“我”
简融甫一张开口、就像等着他说话似得,腕间手环一阵震动,他皱起眉点开消息,莱诺尔问着“什么什么”凑过去,一眼就见到又是新任务的命令下达界面。
还是明日出发,还是南索美亚,还是最低级的扫垃圾。
莱诺尔眯起眼,伸手戳了戳屏幕,状若无意地问:“这破任务又要去十天昂?是要你们铲平一座垃圾山?”
“那边许多尸体已经分辨不清了,人、野兽、机器烧在一起,还有不明物质,是有点花时间。”简融没有多想,平顺地道:“之前清理实验场所和武装基地时,从没遇到过像这样烧尸的。”
“这样昂~”莱诺尔笑着歪头,金发散落桌台,向导弯起他漂亮得让人窒息的异色眼睛,只一勾嘴角便让简融瞳孔扩散、眼神迷离。
人造哨兵猛地越过桌台,揽住他的向导的腰、倾身向下压去,嘴唇却悬停在莱诺尔的下颌上方,不知为何迟疑了一瞬。
然而下一刻、AL129的身影出现在客厅落地窗之外,简融猛一把掐住莱诺尔的下巴、张大嘴巴啃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简:我现在就是行尸走肉……
莱:你的情绪已经死了~你的嘴巴没死~你还会强吻别人~可怕得很~~
第130章 要你在清醒的时候和我做
莱诺尔这一夜睡得不算安稳。
迷迷糊糊之间,他总感觉似乎有什么一大坨热乎乎的东西在往自己怀里顶;莱诺尔梦到该死的简融又违背他的命令、非要半夜偷偷爬起来抱着枪坐在床边,气得莱诺尔想把这死跳蛛踹到地上,然而真地蹬出一脚事实上,只是身体于浅眠中抽动了一下之后,莱诺尔便惊醒过来。
昨晚没拉窗帘,但太阳还无踪影,房间内是一片冷淡的蓝调,莱诺尔却满身大汗。
他眨了下眼,眼珠垂落,看见拱在自己臂弯之下的、简融黑毛乱飞的脑袋。
哨兵此时半醒未醒,但一动不动,沉甸甸的手臂和腿拢在莱诺尔的胸和膝盖上,呆头鹅跳蛛与透明蝴蝶落了他们一身,连带着往床铺下面散去。
莱诺尔动了动另外一边胳膊,发现自己距离被挤下床就差险险的半个手掌;他又眨了下眼,轻轻转头,发现简融背后空着足有一米半宽的一大片床位。
“……”
没有半点犹豫的,莱诺尔提起膝盖对着简融的腹部就是一记猛击。
耳边传来堪比呓语的闷哼,显然痛是痛到了,但完全构不成实质性伤害,莱诺尔感到简融搭在身上的手脚一顿囫囵乱摸,接着人造哨兵起了身,在莱诺尔完全没意识到怎么回事的间隙里,唑在了他的上。
“……你给我下去。”
下去是不可能下去的,简融反倒还轻轻噌了几下,喉咙里滚出犹在酣梦般含糊的低吟。
“我不是早就说过,要你在清醒的时候和我做。”
晨起干涩的嗓子自带电磁波一样的哑,如同型号最细的砂纸,从莱诺尔的大脑皮层上摩擦而过,激得莱诺尔侧过头缩起肩膀,直接爆起满身鸡皮疙瘩。
下一瞬,他被简融热的手盖住、微微下压,莱诺尔听见简融清了清嗓,将音调又降低一分,问他:“你喜欢我这样说话。”
“放屁。”莱诺尔的耳廓被简融的呼吸烫得要冢起来,他支起胳膊,以小臂抵住简融的咽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你不清醒,我也不清醒,不做!”
“我马上要去集合了,那么远的距离,长期链接只够维持十五到二十天,如果任务期间有什么意外,我不能及时回来,长期链接又突然断掉……南索美亚对哨兵来说是十分危险的……”
简融就和无师自通明白了怎么戳莱诺尔的死穴一般,用鼻尖蹭、用嘴唇贴,使尽解数挨在莱诺尔的颊侧低声耳语,把逻辑与顺序拆得颠三倒四胡乱说话。莱诺尔蹙着眉抬手拍跳蛛一样拍了该死的人造哨兵一巴掌,他打得结结实实,却被简融趁机抓住手腕,先是吻了吻手心,接着一根一根、一节一节地咬过莱诺尔的手指指节,自顾自地戏舜忝噬起来。
莱诺尔的指奉尖热烫又滑腻,另一只手刚抬起来就被哨兵眼疾手快地轧下、以拇指与食指为铐卡在枕侧,莱诺尔怒极反笑,冷声道:“我给你的长期链接建立还不到十二个小时。”
“万一呢,万一我就在这十二个小时里出了意外。”
“那你直接去给老子死。”
简融的结合热早在方才就被莱诺尔微妙的反应激了出来,如今无论向导口出什么样的恶言、听在人造哨兵的耳里都只是娇软求欢的情话。简融放开莱诺尔的手挺直腰背,主动撩起衣摆在自己嘴里,而后伸着脖子往上扯了扯,重又抓起莱诺尔的手,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简融的手指及莱诺尔的指缝,磨蹭滑动,他的掌心紧贴莱诺尔的手背、心肺复苏般一下接着一下地规律按压,果不其然,他的向导的砷悌又起了些变化;片晌之后,简融听见莱诺尔心情很好地笑了出声。
最新发现:他的向导,喜欢掌心充实的感觉。莱诺尔对简融身上一切饱满的、有弹性的、将好足够一手掌握的东西,有明显略带恶劣的偏好。
简融稍稍俯身,以便莱诺尔更好地享用填满手掌、溢出指缝的感,他将双狩撑在莱诺尔砷侧,挪着膜层着,额头轻碰莱诺尔的鼻尖,一阵又一阵地战栗起来。
匈口的抓痛深皮肉,简融痴迷地看着莱诺尔随着天地一同旋转的漂亮的脸,他松开嘴里已经被喑得诗透的布,压着嗓子建议:“你要不要在上面。”
莱诺尔“啧”了一声,狠狠捏了一把,简融差点咬到舌头,改口道:“那还是我在上……”
简融的话又没说完,莱诺尔已经撑坐起几分,简融连忙想要配合着倒下,却又被莱诺尔下死手疚了一下。
向导的狩在简融高扬的尾音里攀到他后背的位置,链接件处传来痛痒,简融听见莱诺尔问:“你还能躺?”
“我可以侧着。”简融回答得飞快,他听到莱诺尔咯咯的笑声,自动理解为一种赞成,哨兵立即侧向躺下,他拉住莱诺尔的胳膊,硬是将向导拽到自己砷上。
莱诺尔满脸散漫,却也没反对,向导将湿漉漉的手脂了上去,简融不肯老实待着,偏要撑起上身看。以类S级哨兵的强悍体质,莱诺尔做这些劳什子动作其实没有道理、没有必要,因而就算脑子一团浆糊,简融也万分清楚,莱诺尔就是在“逗”他一下而已。
黑暗向导的手指白皙、细长、骨节明显却形状流畅,有些地方自带秀色可餐的粉色、有些地方还剩下十二小时之前浅淡的牙印,这样的手指展平、微曲、锦萜、寮播,带来的悌感触、视觉冲击、精神刺激,足矣使包括简融在内的任何一名哨兵大脑轰响、头昏耳鸣、精神领域发出山崩地裂的巨震。
简融强撑着最后一丝神智把纽扣型松弛剂摁进腰间,他不知自己是何时开始大汗淋漓,只知道眼前已经模糊,刘海和睫毛打起绺来互相戳在一处,简融仰起脸、支着胳膊、张开嘴、伸出佘头,以残存的力气向莱诺尔靠去,他觉得莱诺尔大概在笑,因为简融看到莱诺尔稍稍歪了头,纤长细密的浅金色睫毛蝶翼般垂下;简融看到莱诺尔俯身、低头,同样探出佘尖,却又在简融尽力想要触碰时回缩;简融的头、下颌随同莱诺尔的动作缓慢迟钝地晃动企服,涎液溢出嘴角,体力榨尽,简融侧着倒下,没有尝到属于他的圣飨。
但香味与甜味带着好听的笑声向他靠近,简融双唇微张,无意识地吞咽,清凉的、甘美的、柔软的,莱诺尔的嘴唇的味道,终于被简融的牙齿与佘头贪婪濯取。
微凉的水丝被简融吐出的炽热的气蒸腾融化,他强睁眼睛,捧起莱诺尔的头颅,像是朝圣者捧起十字殿中石膏捏塑的完美塑像,黑暗向导尖巧且脆弱的下巴毫无防备地搁在他的鱼际,甚至主动笑着歪过头,将脸颊贴进简融的手心。
浅金色的、纤长浓密的睫毛搭在简融食指的指尖,这颗全世界最完美、最漂亮的脑袋,在此时此刻,不过是他简融掌心中,乖顺又迷人的把玩之物。
十几只透明蝴蝶振翅而起,简融以小拇指勾勒莱诺尔的颌骨,以大拇指摩挲莱诺尔亟待品尝的颏点、唇瓣,甚至牙齿、佘头,他反被莱诺尔咬住,窗帘、墙壁、顶灯、天花板开始规律地移动起来,忽而有银白色的光滑过莱诺尔细润的脖颈,一枚方形亮片重重地坠下来,正巧砸中简融的鼻梁。
简融条件反射地霎眼,他看见莱诺尔抬手把那东西扯了下来,“咔啦”的细小的一声,向导小臂的动线像是要将其直接丢掉,简融连忙攥住莱诺尔的手腕:“不要扔。”
“诶,昂,哈哈……Désolée mon chéri……哈哈……”
莱诺尔的指缝间缠着银色细链,下方悬挂的嵌钴蓝旋钮方形金属片闪闪发亮,犹在随着动作而摇摇晃晃。
作者有话说:
简(超绝低音炮):宝贝errrrrrrr,在干嘛aaaaaaa
莱:……(看似无语炸毛实则很吃这一套)
第131章 我就是要让他看
莱诺尔没再动,他缓了缓,颤颤舒出一口湿润黏糊的热气,低了头看简融:“还想问问你呢我的大宝贝儿~到底是为什么觉得,我会想要这个,昂?”
莱诺尔将上身也倾斜下去,手臂折叠起来,撑在简融的手上作为支点,笑着拨了拨哨兵像小小的蠕虫触手一样的黑刘海:“我和裘蓝真、的、没到这种需要贴身留念的地步,这个玩意儿”向导动了动手指,小小的金属牌子被链条扯起、在指间转了一圈,莱诺尔勾起红肿的唇,用磁片的边角戳了戳简融的鼻尖,“我戴着它,和裘蓝没关系昂,是因为有一只蠢跳蛛拼了命把它抢给我,我才勉强留着的~”
话音落下几秒钟之后,莱诺尔的脑中又一次响起精神污染般叠声叠句的呼唤。
人造哨兵的呼吸急促不平,不断渗出热汗,若不是有长期链接和莱诺尔的疏导,恐怕心脏和双肺早就炸成碎片了。
哨兵没有看那枚自己用四分之三条命换来的手环磁片,他望着身上的向导,与简融几乎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相不同,他的向导身上只出了薄薄的汗,被初晨的光照出来一点金与橙的艳色,白皙的皮上有被扒出来的纹。
简融抬了抬下巴,以动作辅助吞咽,他捏住莱诺尔的胳膊,尽量调整出会让莱诺尔感到刺激与激动的声音,低道:“我要让他看看。”
莱诺尔“昂?”了一声以示疑惑。
简融没多解释,只简单地重复了一遍:“我就是要让他看着。”
莱诺尔这一次懂了,向导低低地笑起来,越笑声音越高;他按下简融的手,抖开银锁。
莱诺尔将项链系在了简融的脖子上,用那只手指点了点。
“叩、叩。”
金属磁片正压在哨兵的锁骨上,那点钴蓝色的旋钮像是一颗眼珠,定定地、没有任何感情地盯着莱诺尔,盯着莱诺尔眼瞳中映出的简融。
简融伸出手,撩起他的向导垂落的鬓发,哨兵的拇指蹭过莱诺尔的抑制磁针,带出微弱的电流。
黑暗向导沉沉地笑,视线落在简融的身上、脸上,他异常缓慢地眨眼,在那眼底之内,如同涨潮一般,开始向上、向上涌起紫色薄光。
和杀人时和毁尸时,一样阴的、燃烧的光。
简融感到自己的心脏再次起步、狠狠跃动,他的肺因急促的呼吸而生出刺痛,人造哨兵紧盯着那双几乎被紫光完全占据的眼睛,直到自己的双眼也侵满墨色,他直面可堪致命的掠夺与侵占,没有感到一丝恐惧。
“他想要我。”
上百只跳蛛簌簌攀上莹白的面庞,黑暗向导不再如同往日那般安谧的识海中,再度泛起空旷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