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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邪门了 折溯 4567 2026-07-23 08:27

  “诶哟喂,这是干嘛呢,戏才开场都睡上了。”旁边传来道刺耳的嘲讽声,余水把炎拉回位置上,终于正眼瞧上了旁边坐着的两位。

  一个白脸西装男,一个白脸旗袍女,刚开口的是旗袍女,她用扇子半遮脸,露出两只细长的眼睛。这女人的眼黑大于眼白,弯眸一笑便只能看到黑洞洞的瞳仁了。

  “我们看戏这么多天,第一次见着刚开场就睡上的。”旗袍女又开口笑,顺势推搡西装男叫他跟上,只是那西装男草草看了余水一眼,知道此人并不好惹,便收住了嘲笑的嘴脸。

  余水也只是在心里头笑话了声,一声没吭,连看都不往那看一眼。他怀里的人呼吸声匀速,已经睡着了。

  “前两天都是一老大爷坐我们旁边,那老大爷堪称戏痴,对戏曲可是了如指掌,咱在旁边也跟着沾光。”旗袍女收了扇子,又展开,长长吁气,“他昨儿可说了今儿一定来。”

  原来是怪他们占位了。

  余水还是没说话,任由旗袍女唱独角戏。旗袍女一看他不理人,吃了瘪,手里的扇子给她摇得嘎嘎响,“果然是一副乡下人做派,粗鄙,没礼貌。”

  “好了,专心看戏。”西装男拦住旗袍女的手,余光撇了眼身旁两人,“别搞出这些鬼动静。”

  旗袍女瞪他一眼,收起扇子,专心听戏。

  戏唱到高潮,目连出来了,他身着红色袈裟装,系丝绦,戴僧帽,手持锡杖,托钵盂,他在酆都城前苦苦哀求,祈求能见到母亲一面。歌声悲怆,惹人怜惜。

  旗袍女发出一声抽泣,似乎被目连的行为感动到了。这一声像是打响了第一枪,底下的坐席上也隐隐传出哭声。

  余水蹙眉,抱住炎的手陡然收紧。

  这些人在哭什么?

  等到刘氏下酆都城门与目连相见时,他们哭得更加响亮,哭声不绝。

  外头听戏的驼背老头流下一行热泪,手摸过老树皮一样干裂的脸,高声呼道:“这份孝心,何其珍贵!”

  “我去,一样!”

  余水朝怀里看去,炎已经睁开了眼,但显然没醒酒,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被抱在怀里。

  “什么一样?”余水问。

  “和窝边草和兔子他们一样,一直在哭。”炎揉揉沉重的头,“你也觉得很奇怪是吧,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哭呢。还哭得停不下来。”

  余水猜测,“或许是被感动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哭?”

  “我…”余水轻笑一声,“算了。”

  片刻后,炎又说:“我也没资格说你,我也哭不出来。”说完,他一歪脑袋,又睡着了。

  戏唱到了目连设盂兰盆会,借助十万僧众之力只为将母亲救出饿鬼道。等到母子总算在地狱外相见时,不管是上头的人,还是下头的人,无一不哭成了泪人。

  目连救母这出戏到这儿结束。目连和母亲抱在一快,恍惚还未从戏角中走出。

  炎这会子完全醒了,听着连成一片的哭声,不由地握紧了余水的胳膊,“我晕了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

  “一个小时?”炎直起身子,真真从余水怀里挣脱开了,“喝酒太误事了,这一场戏唱了什么我完全都不记得。”

  余水用下巴指了指台上,唱戏的几位排成一排,准备做最后的谢幕,“你至少赶上了谢幕。”

  唱目连的小生拱手作揖,与台下诸位看客致谢。潮水般的掌声滚来。随着幔步缓缓落下,台上归位平静。

  观众席上无一人离席,依旧沉浸在悲伤中。旗袍女的泪洇开了手帕,伏在西装男的胸口不断抽泣。

  炎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俩没哭,完全就是这群人中的异类。余水空出一只手摘下眼罩,扫了一圈,所有人的魂魄都是浅灰色。而刚谢幕的几位大多为黑色,是极恶之人,身上背负了好几条人命。

  “要不咱们离场吧,应该也没什么好看的了。”炎试探性地问。

  “再等等。”

  过了会,工作人员唰一下从门口进来,让大家快点儿离场。可座上各位都像是听不见似的,保持着抬手擦泪的动作,抽泣声依旧不散。

  “这儿就没有正常人吗?”炎看着始终不肯走的游客,低声问:“结束了十分钟为什么还不肯走,都在哭什么?”

  “我怀疑是中了什么邪法。”余水淡淡道。

  “邪法?”炎抿唇,“那我们怎么没受一点影响。”

  第33章 眼睛

  要布下邪法,还要把控适当,这无疑是个大工程。稍有不慎便会出现全体中邪的现象。看来那人是个高手,炎暗自猜想。

  游客迟迟不肯离开,工作人员没辙,紧急联络了后台,把刚刚唱戏的几人请了出来。见戏角掀开幔布出来亲自劝离,大家不哭也不闹了,纷纷听从工作人员的指挥离席。

  两人从VIP通道出来,天边还敞着条浅蓝的缝。三三两两的人经过他们身边,脸上不再带着长久不散的悲伤,转而变成了欢声笑语,他们牵着家人朋友,在夜色中回家。

  刚刚在戏台下的悲伤恍若是过去式,记着这件事的似乎只剩下两人。

  “他们又在笑什么。”炎把语调拖得很长,不明所以,愣愣地看向余水,“到底是我们奇怪,还是他们奇怪?”

  “奇怪的不是人,而是邪术。”余水说,“我怀疑有人在戏场附近设置了阵法,进入戏场的人会不自觉露出悲伤,而出了这个阵法他们便恢复了正常,甚至会忘记一切,只当是看了一场极度普通的戏。”

  炎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一说法,“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我们没有受到影响。”

  “你出事后,我特意刻了一张符。”余水伸手,他掌心躺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只有半个手掌心那么大,瞧着精细又漂亮,“你也有。”

  “我也有?”炎摸摸口袋,拿出一样的木牌,不过这块木牌比余水的还好看些,桃木颜色亮,正面刻着符纂,背面刻着佛经,最下面还坠着红色流苏,“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余水撇了他一眼,说:“你睡着的时候。”

  炎看怪物似的瞧了他一眼,趁着戏场大门没完全关上,门口还无人看守,偷偷拉着余水潜入。戏场后头是个苏式园林,依水而建,穿过曲折的小径,眼前便是卯榫结构的亭台。亭台建得精致,雕刻用了巧思,看着就赏心悦目。园林极大,草木丛生,高低错落,

  “你看!”炎指着亭上的匾额,上面刻着两个鎏金大字--寻龙。

  “寻龙洞,寻龙亭,怎么这么多龙。”炎倚在坐栏上,“难不成地池村的人一直在找龙?”

  余水站在寻龙亭的柱子前,抬手抚摸雕纹的柱子,石柱上的是真龙,龙首昂扬,气势雄伟,不似寻龙洞中的邪物。

  “我听说见到龙的条件非常苛刻,电闪雷鸣破天而去,春分登天秋分潜渊,惊蛰以后的雷雨天气,秦岭以北,有地下暗河的深山老林。”地池山的种种条件居然都符合见龙条件,难不成真有人见过龙,所以才会有寻龙洞,寻龙亭?

  “余水,你相信有龙吗?”炎悠悠地问。

  “信。”余水穿过走廊,“不过,有更奇怪的东西。”

  亭子的位置靠近园林的东北角,不远处的角落中正放在一口黑色坛子。他们绕着园林走了圈,分别在东南角,西北角,东北角,西南角找到了同样的黑色坛子。

  坛子口用一块褐色布匹扎住,缠着鲜红绳子,坛内散发淡淡清香。两人互相对个眼神,一快拆开了布。

  坛子里是满满的水,几乎蔓延到顶盖,水面上飘着几片嫩绿树叶。若是忽略坛子摆放的位置,这些不过就是最为普通的物件,绝对称不上奇怪。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炎直皱眉,想上手掏一掏水,看看能不能捞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手刚伸出去,猛然被拽开,他一脸懵逼地看向余水,“拉我干什么,我找东西呢。”

  “别乱碰。”自从看着炎闷声不吭往潭水里面走后,余水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他甚至想让炎别去管这件事,回局里懒懒散散地睡睡觉就行。

  “既然他要设置阵法,不可能就弄四个坛子装点水就结束了。”炎卷起袖子,把坛子口扎好,抬起来,“你看看坛子底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余水低下脑袋,坛子底下印着龙头雕像,张龙爪舞,戾气非凡,和寻龙洞中的雕像一模一样。

  “看到什么了吗?”炎把坛子举得直晃,“好重。”

  余水拍好照片,从炎手中接过坛子放下。放坛子的角落有一圈陈旧的痕迹,看样子坛子在这存了很久。

  刚摆好位置,身后便传出一声呵斥。

  “你们是谁,在这儿做什么?”

  来的男人短袖短裤,脸上还画着油彩,看他的脸谱,正是刚刚在台上唱的目连法师。

  炎脸色不改,扯谎道:“我们刚刚在台上看见了你的精彩表演,非常佩服,非常感动,所以想见一见你的真容。”

  男人大步走到坛子前,确定坛子没有变化才迟疑开口道:“今日的戏很不错吗?”

  男人表达了疑问,从语气上听貌似对自己很不自信。

  “非常不错,我哭湿了好几张纸。”炎接话,从后边捏了把木头似的余水,“对不对啊?”

  “尤其是唱到目连在酆都城前呼唤母亲,求鬼卒拿掉母亲的焰火那段,您的尾音在颤抖,中段感情处理的和其他段落都不一样,应该是下了苦功夫吧。”

  “对了,对了!”男人眼光发亮,俨然被说动了,也不去探究他们是什么身份,热情把人招呼进后台喝茶。

  戏场后台地方不算大,好几个戏班子合用,摆的东西满满当当,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男人跨过障碍物,一路到了梳妆台坐着的老妇身前。

  老妇脸上的油彩已经卸掉,或许唱累了,支着脑袋在梳妆台上小憩。老妇面前摆着各色油彩与梳妆用品,显得桌子上格外杂乱。

  “妈妈,我回来了。”

  “你又把谁给带进来了?”老妇语气明显不满,看人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凉意。

  “这两位是我们的戏迷,连我特意处理的段落都听出来了。”男人难掩激动,软趴趴地跪在老妇面前,昂着脑袋,“妈妈,我唱了那么多场戏,见了那么多自称是咱们戏迷的人,终于见着了一位关注我的客人。以往大家都只称赞您,所以我太高兴了,便请了他们进来喝茶。”

  “哼。”老妇轻哼一声,目光移到了来的两位身上,“既然我儿子都说你们是贵客了,那就坐吧。”老妇一指凳子,立马有两位角儿端了凳子过来,速度很快,须臾便消失不见。

  炎坐下,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余水则是一脸淡定,情绪波动极低。男人仍跪在老妇膝前,脸蛋贴着老妇的小腿,老妇一挥手,角落里变戏法似的又出来一个角儿,递了烟过来。

  “这位小兄弟。”老妇点上烟,眼神落到余水身上,“你为什么要带着眼罩呢,难不成是眼部有什么疾病,不好见人?”

  “这世上牛鬼蛇神那么多,遮一只眼睛还能少看见些。”余水意有所指。

  “其实老身有些道行,看得出你眼睛的非同一般。”老妇吐出烟,神奇的是那烟并没有往上飘,而是飘向了余水的方向。老妇动动脚,贴住她的男人立马起身,毕恭毕敬站在老妇身边。

  “老身对你的眼睛很好奇,能否让老身开开眼?”

  老妇的言行举止极度奇怪,余水还没同意,她便自行走过去一把扯开眼罩,她与送凳子的角儿一样,速度快到让人难以反应。

  炎瞪大眼睛,已经想挺身而出为余水争个公道了。余水很少拿开眼罩,据他所说看见灵魂的颜色非常费眼和脑,尤其在见到气场不佳的人,对眼睛和大脑是双重压力。

  不久前余水才说过,谢幕的众人可都是极恶之人,身上背负好几条人命。

  老妇痴痴地望着浅灰色的瞳孔,“你的眼睛,果然奇妙。”

  “想要吗?”余水没有一丝表情,死死盯着老妇,“那你拿走啊。”

  老妇瞳孔剧烈颤抖,彷佛在那只眼睛中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后退一步,立马有个角儿扶住她。炎看出来了,这群角儿就是固定npc,只要老妇有需求,必定出现办事。

  “果然不是凡人。”老妇自言自语,烟也快烧到了指尖,她一凝眉,便有角儿替她拿走烟,碾灭在烟灰缸中。

  老妇独自在道具间踱步了会,又回到两人面前,俯身,对炎说:“你的眼睛也是非比寻常,虽比不上他的,不过够用了。老身早年大江南北地唱戏,只见过一个顶好的眼睛,后来那人眼瞎了,老身便手下自个儿用了。”

  “你为什么总盯着别人的眼睛?”炎问。

  第34章 大戏开场

  寻龙洞中的龙头雕像也是用眼睛来蛊惑人,他们所说的眼睛,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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