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没走？”王翠华抬手，戏子木偶为她脱下戏袍。她迈鬼步飘过来，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把刺刀，“这就叫自寻聪明，自找死路。”

　　余水语调平淡，连眉头都没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想要我的眼睛?”

　　王翠华微笑，意思是没错。

　　“你真的有办法拿走我的眼睛吗?”余水捏住眼罩的绑带，向上一掀，露出那只带着伤疤的眼睛。

　　王翠华把玩刺刀，自信满满，“老身自然有老身自己的法子，你不反抗，说不定老身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余水把长发重新绑好，拨开垂在脸侧的碎发。王翠华默契地上前，先痴迷地盯着那只眼睛看，感叹道:“果然是个好东西，果然是个好东西啊。它应该很高兴。”

　　“别废话了，挖吧。”

　　“没想到你还是个听话的主儿。”王翠华让戏子木偶架好余水两个胳膊，比划该从哪儿下手，“跟着你的那个人可是个倔骨头，不过我儿子自会收拾他。”

　　余水冷下脸，“你对他做了什么?”

　　“嗯？”王翠华阴恻恻一笑，“不清楚，大概率是死了吧。”

　　余水抿唇，不自觉咬住了牙，将脸往上凑了凑，“快动手。”

　　刺刀刚抵到眼睛的瞬间，王翠华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她手里的刺刀落到地板，木偶也跟着一块弹到了旁边。

　　时隔多年，余水再次看见了挡在他前面的人影，这种熟悉感却让他窒息。还是一样，一直都是她。

　　她到底是谁？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王翠华又怕又恼，手脚并用往后爬，“你身上跟了个什么东西!你眼睛里面到底有什么?”

　　“所以你真的有办法拿走我的眼睛吗?”余水一步步迈过去，他拿上王翠华的刺刀，伸手递过去，“再试试？”

　　王翠华没见过这么疯的，哪里敢作声，连忘了有木偶的存在，三步并两步往外跑。

　　这时候，外头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翠华又被顶回了后台。

　　“老大！”付冬怀里抱着个孩子冲进来，孩子的生魂虚弱得厉害，看样子原本的身体也濒临死亡。

　　余水抬起头，问道:“你怎么来了?”

　　“是这个孩子说你们有危险。”付冬刚说完话，怀里的孩子立马挣扎出来，他拖着伤腿，一点点挪到了王翠华身边。

　　“妈妈…”许八喊道。

　　王翠华明显是看见了，她又开始后退，死死遮住自己的眼睛，不肯看他，“你给我滚开，我看到你就恶心。”

　　许八吸了吸鼻子，没哭出来。

　　“妈妈，我们的妹妹快要死了。”许八说道。

　　王翠华明白许八口中的意思，刚刚被掀飞的时候她伤到了肚子。她年纪大了，胎像不稳，经不起那么折腾。这会她肚子隐隐作痛，甚至能感受到有液体缓缓流下。

　　“快，快带我走！”王翠华连续抬了好几次手，但戏子木偶都像是卡壳了似的，动也不动，静静站在原地。

　　王翠华流了一脑袋汗，不停地抬手，“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快，快啊!”

　　“你的孩子不会听你的了。”余水把一早撕下的符纸拿出来，“你是用这个来操控他们的吧。”

　　“啊啊啊！”王翠华没招了，用尽最后的力气跑出去。她没什么力气，刚走几步路就摔在了地上，她从地上爬起来，又摔倒。

　　视线模糊中，王翠华见到了她总靠在篱笆上等待的人。

　　陈阿三扶起地上的王翠华，脸皱得像苦瓜，“翠华啊，你，你...”

　　“快，快带我去医院，救救自才的孩子们。”王翠华使劲扒拉陈阿三，双眼通红，“你不能不管我，都怪你，都怪你!”

　　陈阿三抱住王翠华，拍拍她的后背，“都是我的错啊，翠华。”

　　余水联系了警察过来，随后和陈阿三一块扶起了王翠华。王翠华似乎接受了现状，被搂在怀里不说话，泪成线滑落。

　　许八被付冬抱出来，先是看了地上的王翠华，随后似乎预知到了什么，眼圈刷一下红了，“大哥哥有危险。”

　　第40章 仙家谈话

　　“月乖乖，莫怕怕，找个镜子照照吧，镜子镜子别撒谎，莫要认错兄弟俩。白衣裳，血染红，人儿嘴巴笑哈哈。”

　　一铲又一铲的土飞到脸上，炎总算接受了他的现状。

　　他不愿意在龙头雕像前许愿，龙大就要发疯把他埋了。本来还想拖延时间，结果龙大行动力超强，用胶带缠住他的嘴，再给手脚的绳子加固，直接丢进后院的坑里。这龙大是个矛盾纠结体，边害怕边做一些特可怕的事情。

　　千算万算，炎没算到自己会在土里壮烈牺牲。

　　“我们还能商量商量，我许个愿望，你别埋我。”在胶带下，他的话都成了不成串的呜咽。龙大以为炎在哭，像孩子一样给他唱摇篮曲。铲土的动作越来越大，唱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炎绝望地看着土埋到了脖子，淹没呼吸，只好向龙大抛去了个无比幽怨的眼神。

　　龙大猛然停手，丢掉铲子，撕开炎嘴上的胶带，大声吼道:“告诉我，陈阿三和你说了什么?我弟弟妹妹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他说的！”

　　炎被喷了一脸口水，边躲边咳嗽，“我都不认识陈阿三!”

　　龙大面目狰狞，“胡说，你们今天见过面。你究竟在耍什么花招，是不是想要害妈妈?”

　　“我呸。”炎说:“是你们想害我们。嘴上说着要我帮忙，结果一铲子敲昏我，现在还要埋了我。”

　　龙大深呼吸两口，撸起袖子，接着埋人。

　　“你和陈二是双胞胎，你们都是陈阿三的孩子！”

　　龙大没停，“这种事情你和村里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你和你母亲都看见了那个怪物吧，怪物让你母亲怀孕，也让你的弟弟妹妹死于非命。”炎使劲喘气，“难道你不想让怪物恶有恶报吗？”

　　“再杀个你，他们马上就能注意到！”龙大开始加速，“等事情闹大了，他们肯定会派人调查龙头雕像。”

　　前院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有人闯进了房子，正在一扇扇打开门。龙大立刻被动静吸引，拎着铲子过去。他腿抖得厉害，走路姿势怪异。

　　先飘出来的是小爱的魂魄，随后是付冬。炎嘴张了一半，刚想开口喊付冬，又看见神色更为焦急的余水冲出来。

　　付在嘴里拐了一圈，变成了余水的名字。付冬跑在最前面，一脚踹飞了龙大，反剪住男人的胳膊。龙大的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异响，哀嚎一声，立马不动了。

　　炎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可怜，也不知道有多吓人。他被余水从土里扯出来，因为实在没力气，他只好软趴趴地挂在余水胳膊上，两条腿胡乱地耷拉在地上，活像个半残。

　　可能是他现状太惨，身上全是土，余水嫌弃他脏，脸都气白了，手虚虚握着。不过炎管不了那么多，刚被埋了十几分钟，他现在难受的很，呼吸都不顺畅，急需有个倚靠的对象。

　　“可算来了。”炎嘟囔一句，头往余水怀里垂。

　　余水看见了他后领的血，脑子嗡嗡响，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惧，握着他的胳膊，问:“你哪里受伤了?”

　　“后脑勺。”炎慢吞吞地回道。

　　余水立马摆正他的身子，探出手摸了摸他受伤的地方。血暂时止住了，不过后脑勺那块头发已经结成了硬块，看起来挺严重。

　　“我帮你喊救护车。”余水空出一只手打电话，看炎像犯困了，连忙叮嘱，“千万别睡觉，知不知道。”

　　“哦…”越不让他睡觉他越是困，眼睛迟钝地眨了两下，眼皮耷拉下来。闭眼之前，他看见了余水错愕的表情。

　　入梦后，他看见了狐仙儿。他悠哉游哉坐在那张茶桌边，刚喝完一杯茶。炎站定不动，呆呆看着它。

　　狐仙倪了他一眼，说道:“蠢材，给我倒茶。”

　　“我不倒，我头疼。”倔强地说完这句话，狐仙儿便一阵风过来，一巴掌抽在他被龙大打伤的后脑勺。炎在地上滚了两圈，灰溜溜起来给狐仙儿倒茶。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让你倒茶吗?”狐仙儿切了声,看炎表情木讷，立马怼道:“果真是蠢材!我在教你修行，可你这么久都没有发觉。”

　　“啊？”炎的手停在半空。

　　“不管是你，还是背着你的那位，你们身上都藏着体。要使用这股子体，需要苦苦修行。那位还算用功，可你…”狐仙儿抿了口茶水，“你外公可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离开他之前，他可是求我要好好锻炼你。可你光摆摆地摊，整天无所事事地开骗人直播，一点修行的正事都不干，符不会画，咒语也不会念，废物一个。”

　　炎尴尬笑了笑，狐仙儿嘴巴真的太毒了。

　　“可我得赚钱啊，我外公还欠着不少钱呢。”炎拍桌而起。

　　狐仙儿蹙眉，“蠢材，那位这么有钱，他都给你指了明路了，你还在纠结什么?”

　　“你，你要我卖身!”炎捂住胸口，“这可不是好事，违法的。况且余水只是觉得我阳气好用，对我没别的想法！”

　　“蠢材，脑子蠢，其他方面也蠢得要死。你和那位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关系。你就算逃也逃不开的。”狐仙儿点到为止，不再说关于余水的话题。

　　炎忽然想起恍惚中看见他和余水缠绕的红线，难不成他们真有什么奇怪的关系。他打了个哆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们无言对坐了好久，炎喝了好几杯茶水，开口问道:“仙家，我记得外公经常请你出来，你也挺愿意的。可为什么你总是不愿意来见我。”

　　“那自然是你蠢。”狐仙低声笑了笑，“你对身体的掌控欲太高了，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顶出去。”狐仙顿了顿，开口道:“你不相信我，所以我总很难上你身。”

　　炎好一阵沉默。他想起当初狐仙刚跟着他时，他总觉得自己被监视了，哪里都不舒服。碰上事了也是自己上，再难都没有请过狐仙。

　　上次请仙的经历也不太顺利，他全身上下每一处不疼的，整整卧床两天。

　　“炎，你需要接受我的存在，而不是排斥我。”狐仙一本正经，“我教你点法子，给我好好听着 ”

　　肉垫轻点眉心，身体不自觉跟着放松，焦躁的心逐渐平静。狐仙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连后脑勺的疼痛都感受不到了。

　　炎盘腿运了气，让自己处在一个平衡的状态。

　　结束后，炎问：“对了，我刚刚被埋的时候你怎么不在呢？”

　　“蠢材，我不在自然是有我自己的原因。”狐仙儿敲了敲他脑袋，“洞里面那个东西不是龙，叫窳，不过经过几代的混血，各种生物杂交，它现在都成别的物种了，也就脑袋像点龙。”

　　“窳？这不是山海经里的怪兽吗，那这东西能灭吗？”

　　“它冒用龙的名字在外面为非作歹，害人害己。”狐仙摇摇头，“先前它都弱到快灭了，不成想濒死之际还能拥有信徒。龙早就盯上他了，这小子没命活了。”

　　“所以龙会亲自来灭他？”炎问。

　　“不是龙。”狐仙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龙和我们不在同一阶层，它们只负责发布任务，在背后稍稍助力，又怎会来？我去请了趟蟒天霸，它这会应该快了。”

　　“蟒天霸?”炎疑惑，“不会又用我的身体吧。”

　　“那是自然，正好用我教你的法子，放松身体，接受他人的进入。不要失去意识。”狐仙朝他喷出一口仙气，在迷雾中，他看见了迟迟赶来的蟒天霸。它身子如同水缸那么粗，一口干完一盏茶，开口道:“小子，借我身体一用!”

　　第41章 窳

　　付冬从没见过老大有那么慌乱的时候，眼罩摘了，外套脱了，跑得一身汗，还不停地喊着炎的名字，试图唤醒昏迷的人。

　　原来同事们说的全是真的。原来只有他还傻傻坚信他们有纯洁的关系。他居然赌输了！

　　“余水，放我下来吧。”炎咕哝一句，眼皮掀开条缝，“我现在要去寻龙洞，我知道洞里是个什么东西了，也知道该怎么解决了。”

　　“不行。”余水拒绝，“你现在需要去医院，别管洞里那个东西了。等好点了再说。”

　　炎想要起来，脸慢慢挪到余水的脖子边，轻轻哈出口气，语气格外坚定，“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