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水触电一般,从头麻到脚,他停下脚步,偏过头去看背上的人。炎状态不差,但不过是暂时的,应该是背后的仙家发力了。
还是得去医院做个检查,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
炎把脸埋在他的肩膀,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很小,“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反正我今天一定得去。你就算送我去医院我也得打车过来。”
“你就一定要那么犟吗?”
余水的手意外的带着烫人的温度,握在腿弯上,烙得那块皮肤都隐隐作痛。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好好待着,我背你过去。”余水咬咬牙,调转方向,往寻龙洞的方向赶。
付冬在半路接了个电话,没一块跟上去。
寻龙洞这起案子太离谱,破案的难度比贺淮想象中要高很多,龙池村的人非常不配合,听到要搜家,他们宁愿和警察起肢体冲突也不肯让退让一分。
池子里那几具尸体比对不上身份,监控录像翻烂了也没用找到可疑的人物。
贺淮头发都愁得白了几根,眼下找不出什么有用线索,他连局里都不想回,光和池水边和那块黑布干瞪眼。
他点了支烟,颇为哀怨地看着那块黑布。
都说这玩意能让人产生幻觉,要不揭开看看?
说不定看看就能解决眼下的困境呢?
说不定看了案子就能破了呢?
贺淮拿烟的手顿了顿,把烟塞回嘴里,他空出手,伸到那块黑布上。符咒闪着诡异的红光,在做最后的警告。
“停手!”炎冲上去,拦在了贺淮和龙头雕像中间。
眼前的景象变了,贺淮这才如梦初醒。他一摸,自己一脑门汗。这东西太邪门了,他不过是隔着黑布看了眼就被迷惑了心智,都不敢想象要是打开黑布会发生什么。
“闭眼或者回头。”炎冲警察喊道,随后闭上眼睛,一把揭开了黑布。炎往雕像的眼睛摸,忍着恶心抠出一对粘腻腻滑溜溜的眼珠,这眼珠不知在雕像中存放了多久,依旧保持新鲜,就像刚抠出来的一样。
炎狰狞着脸把眼珠子递过去,问:“余水,这就是王翠华给雕像弄来的眼睛,你能看出什么东西来吗?”
“有些法力在,应该是从有道行的人身上弄下来的。”余水用黑布盖住眼珠子,红线缠住,放进了刻着符文的木头盒子,“现在这雕像应该就不会通过眼睛来控制人了。”
贺淮松口气,刚想派人好好调查这雕像,便听到那边又说:“不过蛊惑人可不单单只靠眼睛。人的欲望,也能成为喂养它的养分。”
“到底什么意思?”贺淮听炎说那么神神叨叨的话,眉尖又染上了消不去的哀愁。
“警察大哥,我问你。如果你有事情想去求神拜佛,需要佛祖来通知你让你去吗?你自己就会巴巴的去。”炎把脏手往身上一抹,“要是有人和它许愿,它还是会照常对人产生幻觉。眼睛消失了,只是他没了能直接迷惑人的方式。”
“没办法镇住这个东西吗?”贺淮问,“它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工作进度,还害死了我们得警员。”
“我这不是来了吗。”炎盘腿坐在雕像面前,“你们都出去吧,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一听这话,洞中的人很快就散了个干净。贺淮很听话地站在洞口,替他们望风。
炎开始调整呼吸,在混沌中感受到蟒天霸缠住他的身体,法力渐渐融入他的体内,一瞬间,各种法术口诀和招数都涌入脑海。
“出来!”炎把雕像搬到淤泥中,手掐诀,念了接近两分钟的咒语,被抽干的潭水居然奇迹般地涌出了清水。
他喊了好几声都不见有动静,叉着腰在洞里走了一圈,更大声了,“胆小鬼!是不是看你天霸哥来了,你害怕了!你给我出来。”
潭水中隐隐出现了波纹,一圈又一圈荡漾开。炎徒手搓出一把木剑,朝着水潭连续抽击,水面激起几米高的水柱,水花四溅,帕里啪啦坠落。
很快,谭下那东西受不住了,浮起半个头,幽幽地朝岸上看去,“小子,你连条蛟都不算,竟敢妄想挑战真龙。”
蟒天霸在他体内争夺控制权,炎扶着头晃了下身子,忽地想起狐仙的警告,他强迫自己不要分心,更不要被夺走意识。
余水盯着那片被血染红的衣服,越看越揪心,看炎站不稳,差点没定住心扑上去抱住人。
最近要多做点冥想了,余水想。
“就你还真龙呢?窝窝囊囊地躲在这儿,连个身子都不敢露出来。”炎哼了声,“你个假冒伪劣产品,也就骗骗没见过世面的。装腔作势你累不累?要不要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好好睡一觉?”
窳抖搂抖搂身子,不知是不是不服,真就蠢得站起来了。
“天罡,天烈,天星,天空,揍他!”炎怒喝一声,几只大蟒凭空出现,他们各衔一角锁链,绷直身子往前挪动。锁链在疯狂缩紧,缠住窳的四肢,它先前凶悍的劲头全然消失,一个劲地挣扎,将潭水搅得一团黑。
或许是窳体型庞大,四条大蛇逐渐有了支撑不住的迹象。
余水蹙眉,结印,引雷。
地池山霎时笼罩在一片乌云下,雷光闪烁,闷雷阵阵,他按照顺序降下六十四道雷电。窳被束缚着,每一道雷落下,它的身子便缩小一分。
六十四道闪电劈完,窳已经成了拳头大小的生物。炎随手捡起个塑料瓶,胡乱地画上符咒,把窳收了进去。
窳还不服,在狭小的瓶子中疯狂挣扎。
乌云散开,太阳出来了。
外头的警察早看呆了眼,个个都消失了语言系统,不知该作何评价。
这时候,付冬才带着人迟迟赶到。
“超级大帅哥关识登场!”男人甩了下道袍,捧着个纸房子,一路跳过来,“来来来,好孩子们,跟我走!我带你们回家!走喽,走喽,投胎去咯,哥哥带你们走小道投胎。”
什么孩子啊?炎一抬头,六个孩子居然就在洞里。
六个孩子们对视一眼,乖乖地走进男人给他们提前准备好的房子。
“好孩子们,不要乱跑。哥哥会好好带走你们的。”关识关上纸房子的大门,叠了两下放进口袋。
炎灰头土脸地抱着那个装窳的塑料瓶,还坐在地上。余水把他拦腰抱起,紧紧圈在怀里。
仙家走后,炎的状态立刻变差,脸色惨白,后脑勺也开始往外渗血。
得快点把他送去医院。
关识龇着牙看了他们亲密的动作,做了一番心理准备,伸手,“小帅哥,把你的塑料瓶给我。我会亲自带去祖师爷那里度化他。”
炎不明所以,“你谁啊?”
“忘记自我介绍了。”关识离得远了点,“我乃九天应元雷声普华天尊座下弟子关识,精通雷诀雷法,已在雷祖殿修行十余载。”
“他和你一样,是局里的人。”余水看向关识,朝他后面瞄了眼,问道:“他呢?”
“他啊…”关识拖长声调,“他和付冬一块走在后面呢,你也知道的,他慢得要死。”
“谁啊?”炎好奇。
付冬这会也进了洞,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身材高挑,头发微卷,整个人藏在黑色中。
“他们是老大搬来的救兵,前几个月一直外出执行任务,最近这两天才回A市。”
黑衣男人稍稍顿足,像是在确定什么。片刻后他径直走来,一点预兆都没有,轻轻吻在炎的脸颊,“我们见过七次面,擦肩而过四次,眼神交流过三次,我早就预料到了我们的相遇。”
四个人都僵在原地,尤其是余水,脸拉得老长,就差把凌于飞生吞活剥了。
“凌于飞,你在干什么啊?”关识大吼,“他可不是你随便能亲的人,你得好好改一改你这臭毛病了!”
炎顿觉天旋地转,脑袋一歪,神啊魂儿玩飘了。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还听到了关识鬼一样的叫声,“完蛋了,他被你亲晕倒了!”
作者有话说:
凌于飞通过亲密举动可以判断和某人见过几次面,余水,关识还有付冬都被他亲过脸颊
第42章 病征
脑震荡,加上过度疲劳。
清创手术过后,炎抱着盆大吐特吐。没人管他,他就忍着头痛一直睡。
付冬挑时间来过,给病号带了粥,拍了照片给自家老大看,最后忍痛给群里每位员工各转了八十八元巨款。
自从狐仙说清楚让炎倒茶的意图后,就理所应当地带着他开启了下一段修行。完全不管他伤得有多重,身体有多难受。
最可气的是他还醒不来,只是硬着头皮跟着狐仙儿练。要不是命比正常人硬点,他这会已经魂归西天了。
临近半夜,忙了一整天的余水总算找到机会来看人。炎的姿势和付冬拍给他的大差不差,侧躺着,右手屈在枕侧。
平常在家里睡熟了,炎也是这个姿势。不过为了减少他们之间的触碰,他总强行平躺着,只肯给一只手。
余水拉了凳子坐下,没开灯,目光轻轻落在对方身上。先前只是觉得炎有趣,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现在,自己的感情好像不知不觉变味了。
他们的关系是用钱捆住的,钱有还完的一天,炎也会有离开他的一天。
余水深呼吸一口,眸子染上一层冷意。
桌上的白粥一口没动,他重新叫了外卖。等人把粥送过来的时候,炎刚好从狐仙的修行中脱身。
炎刚睁眼就开始找盆,左右没找到,他也没太注意到床边的人,顶开人,一口气冲去厕所。
这倒是把余水吓一大跳,手里的粥差点打翻在地。
厕所里一顿乒乒哐哐,一会后,传出一阵冲水声。
炎漱了口出去,看到余水坐在床边,说道:“我又不是小孩,不用来看我。”
余水撇了他一眼,拧眉,“你脸怎么了?”
“脸?”炎下床去厕所,一看,他脸上居然印了四五个淤青,半张脸都肿了,丑得惨绝人寰。不用多想,绝对是狐仙儿的杰作。
修炼时,他走神几次,狐仙就打了他几次。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毁容。
余水靠在门框上,淡淡开口:“又是你仙家?”
“是啊。”炎一脸苦相,“最近它带着我开启了新修炼,折腾死我了。”
“你仙家对你挺严格。”余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差人送来散淤青的药。
“何止是严格,我严重怀疑他要揍死我。”炎错开门口的人,一屁股坐到床上,他摸摸后脑勺的伤口,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问道:“龙大那怎么样了?”
“先吃饭。”余水放下手机,端起一旁凉成合适温度的粥,“吃完了我告诉你。”
“你先告诉我,告诉我之后我再吃。”
余水扯了扯唇角,意思很明确,绝对不行。
“吃,吃,我吃。”炎胡乱往嘴里塞粥,脸颊塞得鼓鼓的,死都咽不下去。他握紧拳头,稍显痛苦地吞下去,“好了,说吧。”
余水接过空碗,“龙大只交代了小爱是他杀的,但是弟弟妹妹的事情他不肯说,死也不承认自己有弟弟妹妹。”
“那王翠华呢?”炎问。
“王翠华更别说了,她掉了一个孩子,情绪崩溃,医生和警察都很难靠近她。医生说她有神经病,后续的交流调查或许很困难。”余水边说边放下一旁的陪睡椅,里里外外消毒过后才躺上去。
“你干啥呢?”炎趴在床边看他,“不会准备在这儿睡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