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说是警局的人怕他们等的无聊，送了几个过来，一半已经溜进了自己的肚子，另一半准备等余水来送进他的肚子。

　　“刚刚贺淮说在刁刚的手机里翻到了狂热男粉丝的账号。”余水坐下，“刁刚就是狂热男粉丝本人。”

　　炎无任何反应，心里平静得厉害，“猜到了…”

　　“时休他不是好人。”余水说。

　　“当然知道。”炎把剩下一半的橘子丢过去，“不论是找你激情谈论那一通，还是故意让我在家里发现跟踪狂，都像是刻意安排的。他似乎很想把我们的注意转移到其他地方，或者说是想借机洗脱自己的嫌疑?狂热男粉丝大概也是烟雾弹，皮下另有他人。”

　　余水自然而然地掰开橘子递到他嘴边，语气平淡，“我还以为你被他迷了心智，看不出来呢。”

　　“谁说的。”炎伸嘴去接，“小六壬告诉我要等，等人家自乱阵脚。他绝不会只在网络上发视频那么简单。下一步，我怀疑他会直播。”

　　在抓到刁刚后，炎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劲。看似真相已经完全浮出水面，其实才露出冰山一角。

　　粉色卡纸，小区神秘物业送来的娃娃，小梅吃下的人肉，情咒。

　　这么多谜题还未解决…

　　炎呼出口气，决定专注眼下，“这样吧，我扮演崩溃的丈夫，你扮演无情的妻子。”

　　“你幼儿园刚毕业吗?”余水撇了他一眼，心想再怎么样身份也该颠倒一下。

　　“陪着我演戏。他会出面的。”炎很认真地看着他，“你信吗?”

　　炎的猜测果然没错，刁刚坐实了狂热男粉丝的身份后，演都不演了，当天晚上就开了直播。

　　直播间涌进去不少看热闹的，炎也在其中，同时，楼下贺淮安排蹲点的警察点开了直播间。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刁刚想做的是一场公之于众的自杀。

　　直播开始十分钟后，刁刚关掉了挡脸特效，说道：“这场直播是为了向大家揭露他有多虚伪。”

　　不用多说，大家都明白“他”是谁。

　　“两个月前，我在其他人的直播间看到了他。我喜欢他的直播方式，喜欢他的讲话方式。我给他刷了那么多的礼物，为他提供了无数的情绪价值，但是我没想到他居然私底下说我长相丑陋，对我进行人格侮辱。”

　　说着，刁刚亮出一段聊天记录。

　　“我是个非常自卑的人，原本以为火火是个不错的人，还把他当作了我前进的目标!”刁刚从旁边摸出了一根绳子，“你对我不仁，我便对你也不义。我会在地狱诅咒你的，永远永远地诅咒你!我会让你知道糟蹋一颗真心到底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

　　话音刚落，他便吐出一口血，艰难地将脖子套进绳子里面。

　　炎再也坐不住了，外套都没来得及穿，直接往7栋冲。

　　蹲点的警察快他一步，在他到时正好撞开了门。

　　大门大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极度恐怖的画面，刁刚吊死在卧室门口，身体早已僵硬，排泄物不受控地流了一地。

　　A市，深夜，小寒。

　　拾垃圾的王阿婆照常在菜场垃圾桶翻找空瓶纸箱。她今天收获颇深，翻出来一大袋子的腌制的熟肉。王阿婆念叨有肉吃了，抱着肉回家。

　　与此同时，柳河。

　　一只萨摩耶从主人手中挣脱，扑进草丛，一口咬住了黑色袋子。萨摩耶还没吃晚饭，饥肠辘辘，在草丛里吃完了那袋子熟肉。

　　第87章 孤立无援

　　一夜之间，A市就变了个天。

　　警局的电话像进入了什么循环空间，接了一通又来一通，接警员忙出了残影，连喝口水的空挡都没有。

　　新城区、六合区、宁安区，A市各地都有人发现了不知名尸块。

　　各辖区民警迅速出警，封锁保护现场。

　　最先发现尸块的是柳河边遛狗的上班族，因为工作繁忙，加之城市禁养大型犬，他只能在大半夜没人的时间段出来遛狗。

　　那天他苦命加班，脑袋昏昏沉沉，连喂狗都忘了。饿急了的狗闻到了肉香，一头扎进了杂草堆，叼出来一个黑色塑料袋，狼吞虎咽。上班族害怕有人投毒，和狗大战三百回合才抢走了垃圾袋。

　　就在他打着手电筒检查塑料袋里的肉是否有异常时，翻到了压在最下面一根煮熟的纤细手指。

　　此刻柳河边阴风阵阵，风声犹如女鬼哀嚎索命。

　　上班族哆哆嗦嗦拿出手机，狗都不想要了，跑到安全地带拨打报警电话。

　　第二通报警电话是王阿婆家邻居打来的。

　　王阿婆是留守老人，生的孩子没一个孝顺的，邻居看她可怜，偶尔会送点菜过去。当天早上她正好给王阿婆送馍馍吃，却奇怪地发现王阿婆家的桌上摆了一袋子熟肉。

　　她还以为是其他邻居给王阿婆送来的，想都没想帮她拿了出来，谁曾想就那么一拿，一块煮熟的乳房就那么掉了出来。

　　邻居吓傻了，立马报警。

　　这两通电话都是早上八点之前打过来的，民警第一时间出警，发现情况严重后，立马上报指挥中心要求出警。痕迹勘察员，法医，侦查员出动，到现场调查情况。

　　刁刚的尸体送去了刑侦大队，法医忙了一夜，根据尸僵和尸斑，判断出他的死亡时间在下午四点左右。

　　也就是说刁刚从警局离开，回家后就吊死了。

　　十一点的直播内容为提前录制好的视频，共一小时，并没有播完，后续还有一段表情扭曲的死状，一看就知道是演的。

　　民警反复观看他的直播录屏，发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他自杀的诱因，叫火火的主播。

　　炎冤得厉害，被骚扰的人是他，账号被禁言的人是他，被网暴的人是他，现在连嫌疑人都成了他。

　　哪有人能那么倒霉的。

　　这就是小六壬的等吗？

　　等的连吃饭家伙都要丢了。

　　“小炎哥，为什么你会在现场呢?”负责案件的警察姓吴，炎和他挺熟，昨天下午的橘子正是他送过来的，“只是例行询问，不用紧张。”

　　炎一个月前就报警称有人跟踪并且骚扰他，还提交了不少证据上来。警方派了好几批警力调查，全都石沉大海。

　　这下好不容易发现了跟踪狂的线索，对方却死了，死前还倒打一耙，将自杀的原因全都推到了受害人身上。

　　小吴不禁为眼前的人捏了把汗。

　　“我家和刁刚是一个小区的，在发现他有自杀的意向后，我就立马下楼找人了。”炎叹了口气，拳头握的很紧，“没想到他一早就死了，直播根本是个烟雾弹，故意混淆视线。我想现在全平台都在网暴我吧。”

　　小吴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

　　刁刚直播只播了一半，网安立刻掐掉了他的直播账号。但那天看过直播的人不少，不可能不掀起一点儿舆论。

　　网络暴力倒是不至于，更多人处于中立状态，等待火火出面回复的。与火火交好的主播和粉丝更是自行发了视频，表示相信火火的为人。

　　事情发展并没有这么糟糕，或许得益于火火积累的良好口碑。

　　“小炎哥，我听老大说你会通灵?”小吴有些不确定，“寻龙洞那件事你出了不少力，很快就找到了犯罪嫌疑人是谁。既然有人一直在骚扰你，你为什么不通过通灵术来寻找呢?”

　　炎沉思了一瞬。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比他厉害的大有人在。

　　先不谈论国外的系统，光中华上下五千年，千年之内都不知道孕育了多少鬼神。他们强大，会隐藏，与人做交易，回应信徒是为邪神。

　　邪神完全可以掩盖自己的踪迹，不叫任何人发现。

　　巧的是，狂热男粉丝背后的鬼神正巧属于那一类的。炎没接触过，自然不知该如何处理。

　　说得更加简单点就是修行不到家，太菜了，得再多练。

　　“很复杂。它很难寻找。”炎皱着眉毛，掏空词库都没法找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看小吴实在纠结，只得说道:“它是无形，不受控，而且有许多分类…”

　　小吴点点头，没懂啥意思。世外高人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无比高深，他应该穷尽一生都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小炎哥，安全起见，在破案前你最好还是和余局长待在一块吧。近来别在网络上发布任何有争议性的内容，说的越多越容易别人抓到把柄。事情还未盖棺定论，你自己千万要把持住。”小吴给他加油打气，“余局长在外面等你呢。”

　　A市的大多警力都被抽去调查碎尸案了，警局透着少有的冷清。

　　惨白的白炽灯光下，炎看见了黑色的低马尾。余水正走向他，一如往常。

　　“出去不知道要穿衣服？”先砸过来的是不痛不痒的抱怨。

　　炎接过衣服，胡乱往身上套，“没事，我阳气重，没那么怕冷。”

　　“谁说阳气重就不会生病了？穿好衣服和我回局里。”余水的语气稀松平常，可眼神却很不正常，有意无意遮挡门口。

　　炎马上明白，停下穿外套的手，悄悄问道：“时休找我来了?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关于我是杀人凶手，让你远离我这样的话？”

　　余水愣了会，开口道:“你怎么知道?”

　　“这被我猜对了？”炎松了口气，“怎么着，要把你亲爱的丈夫完全抛弃吗?”

　　“油嘴滑舌。”余水一副拿他没办法的表情，却没拒绝，只是替他理好飞起来的衣领，“一切小心。”

　　余水没跟着炎出去，和贺淮有事要谈。

　　炎在厕所镜子前练习了好一会表情，保证表情足够苦涩，状态足够崩溃。随后在证物处领走手机，翻看最新消息。

　　好事不留门，坏事传千里。

　　小区总共那么大，死人的事传的人尽皆知。也不知道是谁拍了他进警车的照片，这下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凶手了。沉寂许久的物业群闹得厉害，纷纷冒泡说要把凶手赶出去。

　　炎大概翻了下，点出去看其他消息。

　　最上面那条消息是房东大姐发来的。

　　【我听小时说你被警察带走了？你别吓我，外面的人都在说是你杀的人。】

　　【大姐相信你啊，肯定不是你干的，你干不出杀人这样的事情。】

　　【你最近有看到什么好的房子吗？实在不行你出去避一避吧，小区里都闹疯了，你回来肯定会出事的。】

　　炎明白，房东大姐准备赶他走了。

　　这也能理解，毕竟谁都不愿意和犯罪嫌疑人住在一个小区。

　　【房子不是还没有到租期吗？】

　　【大姐把押金和剩下的钱退给你，你去找个别的地方住吧。大姐这房子本来就不干净，要再传出个住过凶手的传闻，那大姐该怎么租出去啊。】

　　【大姐，你一定要赶走我吗？我现在无处可去了…】

　　【和你一块那个小伙子呢，头发挺长的那个。】

　　【他…不相信我。大姐你不是说相信我的吗？我手里没什么钱，也没个亲人朋友在身边，这房子是我唯一的安身之所了。你帮帮我吧。】

　　【大姐帮不了你。其实东西我已经给你收出来了，你尽快走，算大姐求你。】

　　炎连发了十几个哭泣哀求的表情，没再等到房东大姐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