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叔的表情很平静，什么都读不出来。

　　“那爸呢？”他问。

　　陈叔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先去收拾你的东西吧，我带你回去。”

　　常晟站在那里，看着陈叔。

　　陈叔是他家的老人了。从他记事起，陈叔就在。接送他上学，陪他去游乐园，偶尔替他瞒着爸妈做一些“不太应该做”的事。

　　所以他对陈叔还是有所了解。

　　他此时觉得对方的表情有些不对。

　　声音也有些不对。

　　事情处理完，陈叔带他走出校门。

　　车停在老地方，黑色的奔驰，和往常一样。

　　常晟坐进后座，陈叔坐上驾驶座。

　　车开动。

　　常晟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陈叔。”

　　“嗯？”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陈叔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只是微小的一个动作。

　　但常晟看见了。

　　“小晟，”陈叔说，声音很平静，“你别担心。”

　　常晟看着后视镜里陈叔的眼睛。

　　对方越是这样，他越感觉不对劲。

　　“陈叔。”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陈叔沉默了很久。

　　车开过一个红绿灯，又过一个，然后把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身，看着后座上的常晟。

　　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裂痕。

　　“小晟，”他说，声音有点哑，“你家里出了点事。”

　　常晟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什么事？”

　　陈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爸的公司，被仇家做局了。”

　　常晟愣住。

　　“什么？”

　　“账被封了，资产被冻结，合伙人撤资。”陈叔一字一顿，“现在，你爸人在里面。”

　　里面。

　　常晟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里面是……哪里？”

　　陈叔没有回答。

　　但常晟懂了。

　　“我妈呢？”他问，声音有点抖。

　　陈叔看着他。

　　“夫人在处理事情。”他说，“小晟，这段时间，你先住我那儿。”

　　-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常晟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他给妈妈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个短信。

　　但总是说不了两句就匆匆挂断。

　　听陈叔说，妈妈这几天几乎都没睡。到处找人，到处求人。

　　他妈妈是外交世交出身，总是穿着得体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会在家长会上费尽心思和老师寒暄，会在他打球的时候在场边喊“小晟加油”。

　　她的前半生，从来没求过人。

　　而现在她在到处低声下气。

　　或许是妈妈不想让他看见现在自己落寞的样子。

　　不想让他看见这个家最难堪的模样。

　　但那时的常晟只有十几岁。

　　根本不懂这些。

　　也不在乎。

　　他只认为这反正也不过是一场愚蠢的怪诞。

　　周五。

　　本该是令人愉悦的周五。

　　常晟却开心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心系家里的事情耗费了太多能量。

　　又或许是被班主任骂了一天，实在心情差到了极点。

　　常晟从老师办公室回到教室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无论几个兄弟怎么逗他都没起来。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都没把他吵醒。

　　等常晟醒来时，夕阳的斜晖已经洒在了课桌上。

　　他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

　　一时间没分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静坐两分钟，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将贴在身后的纸条扯下。

　　一把将书包提在身后，朝着教学楼外走去。

　　直到走到转角的卫生间时，依稀可以听见男厕所里传来细微的争执声音。

　　常晟顿了顿。

　　正好觉着睡迷糊了，眼屎有些糊眼睛，转身准备进卫生间洗把脸。

　　“你们……别这样……”

　　一位身形有些白胖的小男生被几名高年级的住校生堵在男厕所最里端，嘴里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别怕嘛，我们又不会怎样，”带头是个坏笑着的初三男生，常晟以前见过，他剃着飞机头很好认，“只是他们都在传，说你那地方粉嫩粉嫩的，比女生还娇滴，让我们看看是不是真的。”

　　说完发出几声怪笑。

　　小男生脸上通红，一直紧捂自己□□：“不要，你们别过来，我要告老师去！”

　　“唉哟，这小不点儿还敢告老师，”飞机头男生给旁边递了个眼神，“我们待会用手机拍下他的那玩意儿，看他还敢不敢，给我脱。”

　　旁边两名高年级架着小男生就想脱对方的校裤。

　　但被对方死死捂住，迟迟争执不下。

　　就在飞机头男生想要亲自上手时，外面水龙头传来的哗哗声让众人停下了动作。

　　“谁在外面？”

　　飞机头男生脸上露出半分慌乱和畏惧，让旁边的人去出去看看。

　　常晟没有理会他们。

　　自顾用冷水清洗着脸和脖颈。

　　跑出来的男生瞧见是他，又匆匆跑了回去。

　　“老大，外面是六班的常晟。”

　　“常晟？他怎么还在学校？”飞机头男生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又安放了回去。

　　旁边的人搭话：“没事，常晟他现在自己都一身骚，应该不会多管闲事的。”

　　飞机头男生思索片刻说：“不管他，咱们继续。你们两个，赶紧把他手按住。”

　　“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

　　小男生手臂被几人拉扯出红印，眼睛泛出泪花，却反而让对面几人兴致更加高昂。

　　就在厕所深处再次传出争执声时。

　　“咚！咚”

　　两声剧烈的拳头敲击隔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飞机头男生惊讶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背着光的常晟。

　　“你想干嘛？”

　　好痛。

　　常晟歪着脑袋揉了揉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