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这是在故意挑逗她,她狠狠地在他的手臂里捏了一把,笑着说:“要是我不再爱你,刚才我会让你对我这么疯这么狂吗?还说便宜话?”接着她偎依在他的怀里,情意缠绵地说:“你知道吗?我为什么不拖住你?在d埠读高中认识你那天开始,我就一直觉得你是很有理想很有作为的青年。要是今天你为了我而影响了你的远大前程,将来后悔时,你就会把全部的怨恨倾注到我的身上。既然我这样深爱你,我就不想有朝一日看到如此的结局。”
他握住她的双手说:“是的,祖国的怀抱多么宽广,在这辽阔的天地里,给我们带来了新的生活,新的生命,新的一切。我们已经感受到了祖国带给我们的从未有过的幸福。我们个人的恩恩怨怨算什么?只要祖国需要,我就会像海鸥一样,在暴风雨中展翅翱翔!“
她对着他笑了,笑得真美,两对脉脉含情的眼睛相遇在一起,异常的兴奋,异常的激动。
行人慢慢地少了,夜更深更静了。他俩从石板凳里站了起来,向回去的路上慢慢地走去。到了爱群大厦门前的候车站了,彭海新顿时感到这就要分手的时刻,他心头里热血正流到全身的血管里沸腾了!他痴情地拉住她的双手久久不放。
看到他那难舍难分的真切神情,袁淑芬的心啊!就像那已经很不平静的湖面,又给他再一次投下了一枚石块,使湖面的浪花掀起了波涛。
袁淑芬强忍着自己的感情,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那含情的双眼里被夺眶而出的泪花润湿了。她情不自禁地紧紧搂住他,直至公共汽车开来靠站了,她才慢慢地松开手,亲呢地催着他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上车吧!“
多么美好和难忘的夜晚啊!这一对青年男女,从千岛之国的d埠认识、相爱,一直热恋到s埠,现在又缠绵到广州。他们的热恋,应该说从今晚开始,不必再隐约地渴求和压抑了!他们在温暖的祖国怀抱里,已经找到了爱的绿洲,彼此自然而然地更加亲密,两颗心在难舍难分的拥抱中更加贴近了……
这些都是一年前张子明回到广州时的往事了。现在,只有他独自一个人站在长堤的珠江河畔,焦急地等待着林宝琴回来。
这一年里,张子明还常常想起彭海新与袁淑芬、宋耀章与温丽容这两对恋人的趣事。
为了爱,彭海新完全听从袁淑芬“男儿志在四方“的信条离开广州到武汉去工作。同样为了爱,宋耀章违心地跟着温丽容到北京去了。而张子明自己也是为了爱,留在广州工作,一心一意地等着林宝琴回来。‘
“爱情是不是盲目的?”张子明脑海里也闪过这样的念头。
也许张子明的这一念头对宋耀章而言,是千真万确的。
宋耀章回国,其实是抱着看一看、走一走的心态,主要是舍不得失去温丽容。因此,与温丽容一块回国也好,一起到北京去也好,都是跟着温丽容的主意走,他是显得很被动。
宋耀章是一位自命清高的人,有时候看问题竟片面到自以为是的境地。在广州参观游览的日子里,他对孙中山在中山纪念堂和黄花岗的题词:“天下为公“、“浩气长存“,以及在十九路军阵亡烈士牌坊上的“碧血丹心“等,都发表了他的高谈阔论。
宋耀章认为,凡是能做领袖的人都是犯天条的!他说:“犯天条就是造反,造反就是犯天条!“宋耀章举了许多例子,去证明他那论点的正确。他告诉一起回国的同伴说:“孙中山犯了封建帝王的天条,马克思犯了资本主义统治者的天条,列宁犯了马克思提出的不能在一个国家里取得无产阶级革命胜利的天条,毛主席犯了列宁的天条,用农村包围城市去夺取革命的胜利!“
在宋耀章的眼里,他觉得一起回国的几位同伴中,彭海新这个人算得上有点儿口才;而与他相爱的温丽容,若是能讲出一些有道理的话来,也是跟着人家的口水尾,张开嘴巴重复一遍而已;至于张子明和麦志良,根本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特别是麦志良一味长着天生的一副牛力,有口也讲不出什么事理来。
回国前,当他知道林宝琴爱上张子明的时候,他便对温丽容说:“什么叫做苦煞了婵娟?当年潘金莲嫁给了三寸钉武大郎,而今一枝花又插到牛粪上,这就叫做苦煞了婵娟!

